《窥探》茶水间没开水

5、第五章 孩子

　　孩子
　　周六的早晨，李萧娴从灰色的床中坐起，透过卧室的方窗，望着外面的蓝海。
　　她边吃早餐边准备今天的行程，她要去医院做检查，她和老公结婚好几年了还没怀上孩子。
　　——你先自己去吧，我昨天突然工作有调动，没时间。
　　又这样，李萧娴满脸的无奈，但也没太走心，习惯他总是出尔反尔也是这几年练就的，只是又想到那些简单直白的检查，她不禁想逃避，在小小的空间里被冷冰冰的器械压迫自尊的感觉很不好受，越能习惯她越觉得自己恶心，她狠狠地啐了一口自己，来保持这种对自己的尖锐，虽然她不知道拥有和保持这种尖锐有何用，毕竟她现在身边空无一人。
　　她老公是医院的医生，每当需要做检查时死活不许李萧娴在西市的医院做，那里的医生许多是他认识的人，怕人家的杂言杂语，硬是要李萧娴跑到隔壁市去。
　　现在不用去了，也省了李萧娴的时间，她照常打开朋友圈往下刷，一刷就刷到一班前班主任的朋友圈，新生儿裹在襁褓中的照片，孩子出生了，看着底下一水的同事的祝福，那些趁人家休产假在办公室说人坏话的也在评论区惺惺作态，她也复制一句改了改发出去。
　　处于学校刻板的环境中，直白地说自己不想要孩子是不行的，李萧娴想象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样子，脑海里就自动跳出了教导主任那副语重心长的姿态。
　　“这一个教书育人啊，不能只做到一个啊，要说中华传统几千年，自古是阴阳调和……”
　　他只会讲大道理，口中说教书育人，呈现的却是赤裸裸的体罚。
　　李萧娴经常能从办公室外的廊缘瞧见他在操场体罚学生，动不动就跑十圈跑道，被激进的学生诅咒他出门被车撞死。
　　那时有个特别刺头的学生，被罚了不爽，教导主任让他上台念忏悔书，结果那半大小子在台上诅咒他全家，什么爸的妈的，摔死的碾死的，教官冲上宣讲台捉他，他拿着麦克风跳下来，满操场撒腿跑，满操场都是他的声音。
　　那学生本来也不是什么好学生，骂得具体得让在场的人生理恶心，污言秽语，诅咒起教导主任年幼的女儿，底下有他的好哥们为他鼓掌大气。
　　最后被广播室切了音响才没让说下去。
　　那个学生后续怎么样李萧娴只知道退学了，但是那段时间，李萧娴对教导主任的女儿很是牵心挂肚，生怕那个学生把怨恨撒到小女孩身上，她也从此从心底膈应教导主任。
　　窗外飘进风铃般的孩童欢笑声，李萧娴往下望，是一群女孩拿着小风筝在道上跑，在她们之后，有一个穿黑衣的人，那轻微别扭的走姿让李萧娴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来她是程一。
　　她看见程一的短马尾扫在细白的后颈，突然就不走了，往远处转去，默默盯着海面发呆。
　　*
　　妈妈
　　李玲是个矛盾的人，但她给自己的一切矛盾找的理由是：这都是为了你
　　还有个更倾注表演欲的是：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好
　　为了防止程一反驳，她还有延迟箭：你长大就懂了
　　程一为此对电视上慈爱的母亲形象极度厌恶，尤其是和母亲一起看的时候，那种厌恶就像是一家人在看电视，电视播到激情戏时小孩要装做没看见一样的尴尬心理。
　　这种捏造的过于伟大的母亲形象对程一来说简直是挑衅！
　　她心中的母亲应该是怎么样的？她接触的人少，只能通过平常文学里塑造的母亲来总结刻板性格底色——温柔
　　那她只能想到最近才在她脑海里清晰的两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