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从拯救死敌开始》桔子舟头

98、寻徒

　　石离九拳头攥了又攥，最终还是一掌落在桌面上，震得桌上茶盏微微晃动，茶汤泼洒，浸湿了桌面。

　　“然后呢？王勉作何反应？”

　　寒烟讲得口干舌燥，仰脖灌下一大盏茶汤，长舒口气，才继续道：“宗主闻言，自然是勃然大怒，当即便要拟下追杀令，命人将你和……和白斐绑回宗门，以正宗规。可就在此时，一枚纸鸢破空而至，落于案前，那纸鸢上头清晰写着：万宗盟盟主继位大典将启，诸宗之主须即刻赴缥缈宗，共议仙门大事。”

　　她顿了顿，目光微闪，“宗主略微思忖，终是未下笔落下追杀令，只道你二人尚还在南域，他此去缥缈宗，正好沿途搜寻你们踪迹，一并带回。”

　　她将那只缩小成拳头大小的傀儡塞入石离九怀中，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我替你遮掩行迹，费心费力，还得挨骂，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债。”

　　石离九锋锐的目光这才终于软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傀儡表面，轻声道：“辛苦你了……我并非怪你，只是不愿将白斐牵入其中。”

　　说罢，她往寒烟储物袋上一抹，一道灵光闪过，无数宝光隐现。

　　“我此次所得宝物，分你一些，莫要气了。”

　　寒烟指尖轻抚上自己腰间的储物袋，感知到其中丰厚之物，脸色这才阴转晴，微微扬起下颌，“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石离九懒懒靠在桌沿，“给郭墨予传信之人可是你？”

　　“是我，”寒烟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低头察看储物袋之中的琳琅宝物，“南域战起，大元王朝风雨飘摇，我怕他身陷险境，便早早放了纸鸢，催他归宗避祸。听你这么说，他收到了？怎的未与你同行？”

　　石离九苦笑一声，“他被郭项囚禁起来了……”

　　她将郭墨予被亲叔伯囚禁下毒一事娓娓道来。

　　寒烟怔怔听着，眉心却愈皱愈紧，眸中怒火翻腾道：“干得好！万法仙境那日，我就瞧那郭项老贼不顺眼了，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为权势连亲侄子都敢害。但你……修为又突破了？那黑白监理可是敢正面硬撼赵丹波的人物，竟被你几招便击溃了。”

　　石离九抿了抿双唇，声若蚊讷，“……是突破了。”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寒烟猛地从椅子上跃起，在石离九面前来回踱步，“我还从未见过何人，能在数月前接连突破三个境界，莫非你是天道亲女儿不成？……不对，若是神童，怕是早就名动西域了……莫非你被人夺了舍？”

　　石离九心头一紧，生怕她继续胡思乱想，拽住她的袍袖一角，连忙岔开话题，“我那两名徒儿你可见过了？可还安好？”

　　“你徒儿？”寒烟抬头，茫然望向她，“他们不是还在宗主那儿修习？宗主管教极严，外人不得擅入。即便是我，都未曾得见。”

　　石离九心中骤然生出一丝不安之感来，她垂眸凝思，指尖微微颤抖。

　　那日离宗前，王勉亲派弟子接迎洛丝亭，言之凿凿要亲自教导，怎会如今不肯他们见外人？

　　她不再停留，转身朝洞府外走去，“我去寻个法子见一见我两个徒儿。”

　　“诶！”寒烟搁下手中的茶盏，追上几步，“怎的就走了？你再同我说说大元王朝之事啊……”

　　石离九掠过山道石阶，身影在夕阳下无限拉长。

　　王勉洞府独踞于最高峰之巅，四周雾气弥漫，云海翻腾，灵阵隐现，符文在石阶两侧流转。

　　而其座下弟子居所沿山脊山一字形排开，皆被禁制笼罩，寻常弟子不得接近。

　　石离九在一道禁制前驻足，指尖轻触，却被一股霸道之力反震回来。

　　她还欲再试时，另一侧忽有一道身影疾掠而至，稳稳立于她身侧。

　　张小山微微躬身一礼，朗声道：“落英长老何时归来的？我师父数日前已启程去往南域，此刻并不在洞府之中。”

　　石离九蹙眉凝视着他，“我两名徒儿，居于何处？”

　　“徒儿？”张小山微微一怔，神色怪异，“你是说洛丝亭师姐？”

　　石离九语气加重：“还有温言。”

　　张小山轻“啊？”一声，顺着她的视线扫向山腰上那几间低矮屋子，眉头紧锁，“洛英长老确定洛师姐和温师弟在我们这儿？可我从未见过他们……”

　　石离九瞳孔一缩，上前一步，紧紧扣住张晓山的手臂，力道之重，令张小山面色发白。

　　“不可能，赴大元王朝万法仙境之前，我亲眼目睹王勉座下弟子前来接迎洛丝亭！”

　　张小山被她这用力一抓，只觉骨头都要碎了，痛得眼泪几乎夺眶而出，“洛、洛英长老，你可知是哪位弟子？我立刻唤他前来，细细问个清楚！”

　　石离九缓缓松开五指，目光一沉，凭印象细细描绘道：“个头不高，身形微胖，鼻孔朝天，走起路来略带跛态……”

　　“我知晓是何人了！”张小山猛地一抚掌，“洛英长老，你暂且在此地稍候，我这就去把他请出来！”

　　话音刚落，他袍袖一卷，掌心掐诀，虚空一划，一道裂隙洞开。

　　他纵身跃入禁制内。

　　就在那裂隙边缘将合未合之际，一道极淡的灵光悄然掠过，方才立于原地的石离九却没了踪影。

　　张小山疾掠向朱离的居所，方才石离九满脸的焦灼他历历在目。

　　若是真惹恼了这位洛英长老，此刻师父又不在，他们几人可要倒大霉了……

　　他狠狠摇摇头，将脑中浮现出的“洛英斩魔鸦”的画面甩出去。

　　“朱离！朱离！”

　　低矮屋子中顿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门扉被打开，一张浮肿泛黄的大脸探出了门框，双目惺忪。

　　朱离抬手揉了揉惺忪的双眸，声音沙哑道：“师兄，何事如此惊慌？扰人清梦……”

　　张小山怒极反笑，“师父不在，你便日日酣睡如猪，懒怠修行，如今还敢抱怨？洛英长老亲临，正在寻你！你可知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朱离浑身一震，瞌睡醒了大半，随即脸色惨白，“洛英长老？！你确定是洛英长老？她、她不是同那小子私奔了吗？怎还会……”

　　话音未落，张小山身后幽幽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怎么会归宗，是吗？”

　　石离九不知何时已悄然现身，步履轻缓地立于朱离面前，似笑非笑望着他。

　　朱离却如同撞鬼一般，呼吸都险些停滞。

　　惊恐之下，他大叫一声，竟不顾体面，直接扑到了张小山怀中，脑袋深埋，身躯抖动。

　　张小山惊疑不定，却不敢妄动。

　　石离九笑意渐敛，面无表情地盯着朱离的背影，片刻后，她指尖轻点，一道灵光自指尖激射而出，缠上朱离后颈。

　　她右手微抬，朱离便被那缕灵光提起，硬生生从张小山怀中拽出。

　　朱离垂眸不敢直视石离九，双唇微颤。

　　石离九冷冷问道：“我徒儿洛丝亭和温言，今在何处？我记得，那日是你去去她屋中，让她收拾好行装，随你搬至新居所。”

　　朱离咬咬牙，声音颤抖道：“长、长老，我不知啊……我真不知啊！”

　　“不知？好个不知，”石离九冷笑一声，“你师父将此事安排于你，你却未做妥当，因此失职。你说，我作为宗门长老，可有资格代你师父，好好训责你一番？”

　　张小山深知面前这位长老的手段，当即背后渗出一层细汗，抬脚踢了踢朱离，大声斥道：“还不快说！莫在洛英长老面前撒谎！”

　　朱离痛呼一声，险些跌倒在地，他揉了揉发酸的大腿根，涕泪横流道：“我说……我说！……他们两人被安置在此山背后的瀑布之下……一个隐秘的石室之中。”

　　石离九抬首，望向那道自绝壁倾泻而下的瀑布，宛如银炼倒悬，水势骇人，水流砸落潭面的轰鸣声不绝于耳，激起千丈白雾。

　　她目光渐渐变得冰冷，“是谁下的命令？”

　　“是……是师父，”朱离艰难吞咽一口唾沫，“是师父让我将他们秘密安置，不得声张！”

　　王勉！又是王勉！

　　这个名字宛如一条毒蛇般，紧紧缠绕在石离九心头。

　　她眼底怒火翻涌，几乎要丧失理智。

　　可她最终还是强压住心中怒火，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带路！”

　　朱离缩了缩脖子，脚步虚浮，在张小山半倚半扶之下，踉跄着朝峰顶攀去。

　　两人在前头带路，石离九紧随其后。

　　三人踏着湿滑的岩壁缓步而上，足下碎石滚落，坠入深渊，连回音都来不及响起，便被水声吞没。

　　那潭水幽深如墨，寒意刺骨，自水面向四周蔓延。

　　“就……就是那里，”朱离喘着粗气，指向瀑布右侧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岩缝，“石室就在水帘之后，需得从这缝隙穿过去，再沿暗道下行……”

　　石离九不语，指尖轻抬，一道灵光射出，缠住藤蔓一扯，露出一条幽深狭窄的洞口，内里寒气森森，夹杂着水滴坠落的回响。

　　石离九侧目而视，“你们两人走前面。”

　　张小山先行一步，身形没入黑暗之中，朱离踉跄跟上，不时看向身后，唯恐长老一怒之下将自己一剑洞穿。

　　石离九指尖燃起一缕灵火，火光摇曳，身影一闪，没入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