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不开后宫很难收场》清上雪

167、第 167 章 月华难静，

　　子夜，万籁俱寂。

　　苍莽山巅，月华如练，倾泻在胡清雪素白的道袍上，勾勒出她静坐时清冷的侧影。她双目轻阖，本欲吐纳调息，汲取这夜半最精纯的太□□华，神识却如被狂风搅动的湖面，难以平复。

　　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是冥言修当日那双深邃眼眸中映出的淡漠与否认——“前世纠葛，早已烟消云散，与今生的我无关。”

　　那句话，如同一根细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她的心湖，即便此刻静坐修行，也依旧时不时刺痛着她，让她难以凝神。

　　内息流转周天，修为瓶颈确有松动，一丝若有若无的喜悦刚要浮上心头，便被更深的怅惘所淹没。这一路行来，她遇到了太多身影。或如龙子敖漪般霸道炽烈，或如凤渊般风华绝代，或如兰清语般温润如玉……形形色色的男子，如星辰般在她生命中划过，留下或深或浅的印记。

　　可她，又真正将谁放在了心上？刻意的疏远，是否又是另一种形式的过错？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胡姑娘，您就是太不懂边界感了。”脑海中，白骨侍从那略带沙哑的声音仿佛又在响起，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跟那些前世的男人走那么近作甚？还总是对他们笑，那笑容落在旁人眼里，可不就显得格外暧昧不清么？”

　　胡清雪幽幽地叹了口气，睁开眼，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眸中满是无辜与委屈。冤枉吗？她觉得挺冤枉的。若是她整日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大家岂非都会讨厌她？她只是……只是习惯了对人温和，习惯了附和，甚至习惯了下意识地去讨好。在这陌生的世间行走，她如同一叶孤舟，害怕被孤立，害怕被抛弃。

　　难道，想要与人为善，想要不被讨厌，也有错吗？

　　正当她为这份无解的烦恼感到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时，一个温润清朗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她识海中响起，如同山涧清泉，涤荡了些许阴霾。

　　“胡姑娘这是怎么了？”是何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看你一整天都愁眉不展，莫非是……遇到了什么情劫不成？”

　　胡清雪对着明月，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的踌躇与迷茫，如同化不开的轻雾。“并非情劫，何公子。”她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我只是……在思考，我待人处事的方式，究竟对是不对。”

　　她顿了顿，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将心中积压的困惑缓缓道出：“不知为何，我总是特别在意别人的看法。他们说什么，我便下意识地觉得是什么。即便心中有不同意见，也鲜少会去反驳。也许是太久没有交过朋友，太过珍惜身边为数不多的人，所以面对大家的意见，我总是会下意识地附和。若是……若是对方因此要与我绝交，我也不会去挽留，只会觉得，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一定是我的问题。”

　　何初虽然隐匿身形，胡清雪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但从那温和的语调中，她能感受到他正耐着性子，仔细倾听，并试图剖析她问题的症结所在。

　　“胡姑娘，你这分明是……‘讨好型人格’啊。”何初的声音平静无波，却一针见血，“别人对你略施恩惠，你便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一旦对方离开，你首先想到的，也不是对方的缘由，而是自责，认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留不住人心。”

　　他稍作停顿，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其实，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如何讨好他人，而在于如何真正地对自己好。一个人，若是连自己都不懂得爱惜，不懂得尊重自己的感受，又怎能期望别人来真心待你，对你好呢？”

　　“你若是不自爱，谁会对你好？”

　　这句话，如同晨钟暮鼓，在胡清雪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她怔怔地望着明月，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何初说的……没错。

　　一直以来，她似乎都活在别人的目光里，小心翼翼地揣摩着他人的心思，迎合着他人的期待，却唯独忽略了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她的喜怒哀乐，仿佛都建立在别人的反馈之上。

　　就是因为太害怕失去，害怕被抛弃，所以才会拼命地对每一个人好，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维系关系，结果却往往让人家产生误会，也让自己疲惫不堪。难怪白骨侍从会那样点评她。

　　道理似乎明白了，可心头的迷茫却并未完全散去。她依然感到手足无措：究竟……该怎么做，才能真正地爱自己呢？

　　正当胡清雪在自我认知的十字路口摇摆不定，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何初温和的声音再次在识海中响起，为她点明了方向：“在胡姑娘真正学会自爱，找到自我之前，不建议你先涉足感情之事。否则，很容易在复杂的情感纠葛中迷失方向，再次失去自我。”

　　何初的话，如同一盏明灯，驱散了她心中的部分迷雾。

　　是啊，他说得言之有理。想当初，她首次见到敖漪，便被他不由分说地强行带走。那时，仅仅因为他后来对她展现出的些许“好”，她便轻易地动摇了心防，甚至生出了好感。

　　如今细细回想，她当时并非没有反抗的权利，也并非没有逃跑的机会。只因那所谓的“前世缘分”，她便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这……岂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道德绑架？

　　思绪渐渐清晰，胡清雪只觉得胸口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悄然落下，连日来的郁结之气也消散了不少。她先前总是抱着“随缘”的心态，实则是在逃避现实，不敢正视那些与“前世”紧密相连的男人。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足够去弥补，剩下的交给天意，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面对那些与前世纠缠不清的男子，仅仅靠“弥补”是远远不够的。更何况，前世的种种，并非她这一世的胡清雪所造成，她为何要背负那沉重的枷锁？这一世，她必须主动出击，斩断那些理不清的牵绊，妥善处理好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总不能因为一句虚无缥缈的“前世”，就要道德绑架她，让她必须成为某个人的妻子吧？这未免也太荒谬，太不合理了！

　　胡清雪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她下定决心，待寻得机会，定要与敖漪、凤渊，还有兰清语，好好地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谈“人生”。

　　这一世，胡清雪的人生，要由她自己做主，而不是再像风中的柳絮，被动地顺着他人的意愿飘荡。

　　山巅的月华依旧清冷，却似乎再也无法冰封她那颗刚刚开始觉醒的心。心湖虽曾涟漪不断，但此刻，却已初现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