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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 165 章 莫要乱点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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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神大殿阴沉如万古寒渊,参差林立的黑曜石巨柱仿佛被九幽黑火灼蚀过的狰狞獠牙,表面流淌着不祥的暗纹。殿顶倒悬着裂璺密布的血色巨晶,粘稠如血浆的暗红光芒缓缓滴落,将整座大殿映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诡异殷红,空气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硫磺与血腥气。
打磨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刻满了蜿蜒游走的古老魔纹,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蠕动,发出低沉而富有节律的嗡鸣,似在咏唱着远古的魔咒。四方黑雾翻涌不休,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鬼影在其中痛苦挣扎、嘶吼而过,却始终无法挣脱这片魔域。大殿最深处,那座由白骨与玄铁铸就的王座高踞于九级石阶之上,冰冷而威严。敖雷泽斜倚在王座中,玄色长袍曳地,周身魔气若隐若现,金色竖瞳漠然俯视着阶下的凤远等人,宛如裁决众生的幽冥主宰。
“魔神大人,这是亡尊托属下转交的信件。”青梧躬身,将凤远双手奉上的信件呈递给敖雷泽。他动作恭敬,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掠过凤远苍白的面容和兰清语沉静的侧脸。
敖雷泽修长的手指捏着薄薄的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信中言辞恳切,详述了金凤族覆灭的惨状,以及凤远愿率残余族人投靠、戴罪立功的决心。至于一旁的鲛人族王子兰清语,信中也提及他在族中失势,愿以微薄之力辅佐魔神。敖雷泽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兰清语此人,看似柔弱,实则智计深沉,多一个这样的助手,倒也无妨。
更深层次的考量在他心中翻腾。敖墨霖亲自下达追杀令,这是否意味着血烬内部的大清洗即将开始?青丘敬和火猛……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火猛有苦衷,他是知晓的。那家伙的爱人被敖墨霖秘密关押,至今生死不明。从前尚可暗中相见,后来便日渐稀疏。最后一次见面时,火猛眼中的血丝和决绝,他记忆犹新——“若赤虎族不测,吾儿,便拜托你了。”那沉重的托付,如烙印般刻在心底。
至于青丘敬,青丘狐族本就是迫于血烬的威压才俯首称臣,实力悬殊之下,他们别无选择。敖墨霖安排敖漪与青丘嫣联姻,本是想将狐族彻底绑在血烬战车上,谁曾想,竟是青丘苍亲手破坏了那场“盛世婚礼”。
如今金凤族的覆灭,更是敲响了警钟。青丘狐族与赤虎族的灭亡,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与其坐视他们被敖墨霖剪除,倒不如趁此机会将他们拉拢过来,既保全了故人,也为自己增添了助力。
心中念头电转,敖雷泽已然有了决断。他霍然起身,玄袍无风自动,将信件随手塞回给青梧,面沉如水,听不出喜怒:“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青梧,带他们下去,妥善安置。”
“谢魔神大人!谢魔神大人开恩!”凤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惊喜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冲击着他,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得涕泪横流,声音哽咽,“大人有大量,凤远此生此世,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绝不再让您失望!”
一旁的凤渊却没有爷爷那般激动,他只是好奇地仰望着高踞王座之下、气势迫人的敖雷泽,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脆生生地开口问道:“魔神大人,您就不怕……我们再次背叛吗?”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兰清语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凤渊,秀眉微蹙。这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敢在敖雷泽面前提“背叛”二字,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准备随时应对可能爆发的魔气。
敖雷泽却并未动怒。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间带着几分狂妄的半大孩子,那眼神,那语气,像极了当年的自己。或许,每个人年轻时,都要经历这样一段不知天高地厚的叛逆期吧。
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淡淡道:“背叛?没什么大不了的。真敢背叛,顶多抓回来削一顿,打到服为止。”他话锋一转,看向凤渊,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凤渊是吧?胆子不小,我喜欢。这样吧,只要你忠心耿耿,好好表现,将来我女儿长大了,若她也喜欢你,我便将她许配给你如何?”
青梧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连忙凑到敖雷泽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魔神大人!万万不可啊!小姐她……她早就心有所属了,您可别乱点鸳鸯谱!”
“什么?!”敖雷泽如遭五雷轰顶,猛地转头瞪着青梧,金色竖瞳中魔气翻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溜起来,声音因震惊而变调,“你说什么?!是谁?!你别告诉我是敖漪那个臭小子!不然老子现在就杀上神域,活剥了那条泥鳅的皮!”
“咳咳……魔神大人……松手……属下……属下快不能呼吸了……”青梧被勒得面色发紫,双脚离地,艰难地摆手,“不……不是敖漪殿下……小姐她……她对敖漪殿下早已无意……属下是说……最近……小姐似乎与亡尊大人……走得很近……”
“轰——”敖雷泽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他最好的兄弟,那个平日里闷葫芦一样、号称不近女色的冥言修?他拿对方当兄弟,对方却想当他女婿?!这都什么跟什么!天塌了!说好的清心寡欲、一心向道呢?!
青梧好不容易挣脱钳制,揉着脖子,看着自家魔神大人一副天打雷劈、生无可恋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吐槽:“魔神大人,您之前还嫌弃凤渊小,是个毛孩。亡尊大人虽然性子闷了点,但论实力、论相貌、论身份,哪一样不是顶尖的?配小姐,不是挺好的吗?”
敖雷泽脸色黑得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心口堵得发慌,有气无处撒,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个屁啊!他一个榆木疙瘩,懂个屁的恋爱!老子的女儿……”他痛心疾首,却又不知该如何发作,最后只能颓然坐回王座,满心苍凉。
阶下,凤远还在激动地叩拜,凤渊则一脸懵懂地回味着敖雷泽刚才的话,兰清语则若有所思地望着敖雷泽变幻莫测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这魔神大殿,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