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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人的生命原 ...

  •   人的生命原来这么短暂。
      半月前恶化,半月后……就是再是有钱也无法强留一个徘徊在尽头的人。

      “刚刚离开的那些人,都是越森在各国的分公司的负责人。关于董事长的遗产划分问题……”

      林郁深闭上眼睛。

      “好的,”黄瑾察言观色二十多年,对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他都了然,看到少爷闭上眼睛表示拒绝,他便立刻停止话题,转而道:“少爷今晚在老宅留宿吗?”

      林郁深再度睁开眼睛,缓了缓,看向溪余询问意见。

      始终目不斜视的黄瑾不免好奇地看向那一直待在少爷身边的男生。
      那个男生他知道,突如其来降临在少爷身边的所有人,都会被董事长安排调查。两年前,就是他着手调查的。
      一如既往干净漂亮的长相,较于两年前收集的照片里的模样长开了不少,经历外界生活的洗礼后,眸色竟更加清澈了,眼神里少了无知,却仍然干净到几乎透明。

      溪余很快就点了头。

      黄瑾立即会意。
      “我已经安排人将您旁边的客房收拾出来,司机在楼下接您,晚饭也准备妥当,吃过晚饭后,您和溪余少爷可直接到房间里休息。这几天我都会安排好的,请放心。”他做事向来这样体贴入微。

      ——

      溪余的国庆假有八天,这八天里他拉着林郁深把老宅逛了个遍。虽他借口为好奇,说想要看看林郁深的家,实则是想陪这个老闷着伤心的人散散步。

      “你还没有跟我分享过……你小时候的故事。”溪余感受着晨间露水的气味,迂回地探出一个小爪子去掏林郁深。

      林郁深迈的步子比往常要小,速度要缓,他的视线总是有目的地停留在某处地方。

      等溪余想看过去了,林郁深早就移开,转向下一个。
      溪余发现,林郁深比他这个初次探访的客人还要“新奇”这里的一草一木。

      ——但如果他再涨几个岁数,他就能知道——这叫怀念。

      林郁深的目光重新回到说话的人身上。
      溪余以为林郁深还在发呆,正准备把自己刚说出的话重复一遍,却听见林郁深回复了。

      “我小时候的故事特别枯燥,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

      溪余微微抬起头。

      “所以,我也不知道该讲些什么。”林郁深的声音几乎融进那山间里一直徘徊的鸟鸣。

      从他记事起,他的生活就被“独立”和“陌生”两个字占据大部分空间,回想起来,只有永远在“离开”和“准备离开”两种模式切换的父母,以及冰冷得像机器人一般的家佣。

      但又似乎……他并不是从来如此。
      他也曾有过一段很幸福和自在的时光,来自于很小很小的时候。

      大概是他刚出生——

      小林郁深是早产儿,出生后堪堪三斤重,浑身插满管子,可怜巴巴的一小团,连林重森一个拳头大小都没有。

      林重森开会开到中途得知儿媳早产,放下手头所有工作,便立刻搭乘私人飞机飞到医院。
      他赶到时已是晚上,是小林郁深出生的五个小时后。

      常有人说亲人之间总是隔代亲,林重森就完美印证了这个说法。
      他见到小婴儿的第一眼,就想好他的名字。

      野蛮生长,枝繁叶茂,郁郁深深。
      就叫林郁深。

      林郁深出生后住了三个月的保温箱,离开狭小的“房子”后,很长一段时间都由林重森亲自照顾着。

      都说这个时段的小孩最不好养活,他又偏不愿意让其他人接替他的位置。
      所以那会,门外汉林重森每天抱着小婴儿手忙脚乱地喂奶、拍奶嗝、换纸尿布。内圈的育婴专家则七嘴八舌,急得满头大汗,排在中圈层的公司高层只能抱着文件等待空隙插话,而最外圈的,则是服务林重森的人,厨子、营养师、健身陪伴……没有一个能挤进去,跟服务对象见上一面。

      这段时间,这些奇异的场景,常常被林重森提起,以挽回与林郁深之间的亲子关系。

      说起来,两人到底为何走至如今这地步?

      只有林郁深知道。

      刚过完三岁生日,还懵懵的小林郁深抱着爷爷送的礼物,坐上陌生爸爸的车。
      年纪还小的他早就懂得——在宴会里,主人突然无故离席,是件特别不礼貌的举动。但不听长辈的话,也是不乖不礼貌的行为。
      他还没学会如何同时处理两套不同的逻辑。

      于是,被抱上车前,他求助似的将目光投向最亲近的人,寻求一个答案。

      然而,那个把他捧在手心的人,却抱着一个小婴儿,笑得合不拢嘴。身旁还站着一个眼窝很深,眼皮上有一道很深褶子的年轻男子。

      车门被很用力地甩上,车窗差点砸在小林郁深的鼻子上,他没被巨大的响声吓住,倒被手臂处传来的能捏碎骨头的力道抓得疼出了声。
      抱着他的男人兀地松开了手,干哑的嗓音如恶魔低语,一字一句烙印在小林郁深的脑海里。
      ——“要逃离他,他不爱我们。”

      林郁深受到爸妈最深切的教育有二,一是要爱自己,二是远离人渣。

      “我猜想过,他之所以那么在意我……是因为他曾经新奇地亲自养育过我一段时间,那是他第一次当爷爷,第一次抱小孩。而我,能那么轻易就离开他,是因为他给我的爱,在我不曾记事的时候。而我记事后,在我面前的他只有……”

      林郁深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沉默了很久,嘴唇动了一下又一下,还是没有说出“人渣”二字。

      最后,声音随着轻风散开。“只有不好的一面。”

      “那是不是该和解了?”溪余犹豫了一下,继续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难过,可你看起来很想你爷爷,跟我很想姐姐一样。”

      “很想很想的时候,眼睛会伤心,眉毛会下垂,嘴唇会变得皱巴巴的。”

      林郁深盯着溪余,像是某个点被触碰到了一样,忍不住笑了下。
      这一笑,他才发现自己的脸竟然僵到连一个笑都要耗费巨大的精力。

      “我们去看看爷爷吧,没准他今天会醒过来?”溪余抓住林郁深的手,不由分说地往林重森休养的地方走。

      林重森又回到了走廊最深处的那间特制的病房,但这次不是休息,而是休眠。
      手术结束后,他就一直没有醒来。

      头几天,百清河还会来看望,每天都站在玻璃窗前停留半小时。往后,似乎看不到林重森醒过来的希望了,便不再来过这里。

      林祠和则下班后来这里发呆,他不看玻璃窗后的林重森,他除了那个插满管子的人外什么都看,看一眼能看好久,看到外边天光大亮,看到新出的太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发疼。
      匆匆忙去洗个澡,又去上班。

      下午三点,这个点刚好撞不上任何一个人。
      百清河不会来,林祠和没下班。
      除了看门的两个保镖,以及在隔壁房监护的三名医生。

      两人踏进空荡的走廊,“啪嗒……啪嗒……”两道不同频率不同声响的脚步声立刻吸引了在病房监守的几人。
      其中一位医生看到林郁深后,拿起刚刚写的日志,面露兴奋地走到林郁深面前。

      “我们刚刚给林先生做了一套检查,脑电波比昨天活跃了不少……今天有望醒来!”

      难道今天……

      林郁深眼睫抖了抖,脚下步伐加快走到玻璃窗前。
      停下,望过去。

      林重森安详地躺在床上,颧骨微微凸起,模样与平常没什么不同。
      平坦的胸腔有规律地一起一伏着。
      林郁深看了又看,依稀在那稍显苍白的脸上搜寻出了一点熟悉感。

      听到医生的话后,溪余同样兴奋,小跑跟上林郁深,静静陪在对方身边。
      等对方看够了,终于回过神来看向他时,他立刻露出一个笑:“你看,我们今天来对了!爷爷真的会醒过来!”

      在溪余看来,林重森的日子不到一个月了,过一天少一天,能在林重森醒来前,来到这里等待那一刻的到来,是幸运的;在离开前,林郁深能跟他爷爷和解,也是幸运的;在想念的时候,人还能出现在面前,更是幸运的。

      林郁深的手轻轻贴着溪余的手背,炙热的温度一下子蒸融了他湿冷的手,林郁深问站在旁边的医生:“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医生讶异,他惊讶不是因为林郁深提出一个无礼的要求,而是震惊于这么多天了,终于有人提出要进到房间里看望病人。
      术后第二天本身就可以进入病房看望病人了。但这一家人,要说关心病人吧,没有一个走进病房的。但要说不关心吧,也不是。天天都会有人来,一呆就是按小时计算的时长。

      “当然、当然可以。”医生说着,拉开门。
      这个家属他印象不浅,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此前天天都能在凌晨换班回家的时候在外面看到这人在附近徘徊。要不是清楚林家安保系统的厉害,他恐怕立刻大叫“有贼人”了。

      林郁深踏进病房。
      一进门,他就强烈感受到里面像按停了世界的声音,除了仪器发出滴答声和林重森轻缓的呼吸声外,真就一点杂音都没有。
      他们每走一步出现的脚步声,都同唢呐吹进了别人的梦乡,吵耳朵还负罪感极重。
      溪余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等憋不住了才想起来自己可以呼吸。

      “建议你们多跟病人说说话,刺激刺激脑部神经,没准病人可以早点醒来。”医生好心给了个建议,说完就替两人关上了门。

      林郁深沉默了一会儿,他用旁边干净的湿毛巾给林重森擦了擦手,又擦了擦脸。
      说是擦,其实就是点了点,他没遇过这种情况,不敢多动,怕出现什么他无法承担的后果。

      像是干了许多无用功后,他终于坐下,想起医生的劝慰。
      外界的声音或多或少,陷入喉咙滚动,艰涩道:“爷爷……”

      如果真的有用呢?
      这个心里暗示让林郁深升起了渴望,就如溪余所说的,他很想爷爷,想和他再次谈谈心。

      他思考了一会,诉说: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比如,百清河是谁?”

      这个问题存在他心里太久太久了,“爸妈的答案我听过太多遍了,唯独没有你的答案。以前我害怕从你口里验证答案,但现在我想知道了,无论这个答案我是否喜欢。”

      “但如果你一直睡着,我就永远无法得到答案了。”

      林郁深拿出一枚小三角旧符纸,它被保存得很好,但也看得出时间已久,边角有些磨损,颜色也有些泛白。
      “这是你给我求的平安福,让我一直健康顺遂地活到了现在。现在我长大了,即便没有平安福,我的身体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脆弱。而你老了,就让平安福来保佑你,快点好起来吧。”

      林郁深断断续续说了很多,眼睛一直停留在林重森的脸上,看着他,期待着下一秒他就睁开眼睛说:我好多了。

      突然,溪余激动地拍了拍林郁深的膝盖,声音压低也盖不住语气里的兴奋:“手、手动了!”

      话音刚落,林郁深立刻看过去,也许是为了回应期待,林重森的手指抖动得更加明显了。
      视线回到他的脸上,眼皮底下的眼珠也在缓慢地颤动。

      林郁深紧紧握住林重森的手,让对方感受到外界传来的力量,并重复着刚刚说过的话,刺激着对方的脑神经。

      溪余快速叫来了医生。
      医生检查了一下林重森的眼睛,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数据,脸上浮现喜气,还未等他向两人公布好消息,林重森就睁开了眼睛。

      最先看到林重森睁开眼睛的是还是林郁深,只是第一秒,他没有反应过来。
      第二秒也没有。
      第三秒……一只手臂撞了过来——

      林郁深声音从碰撞中被挤得断碎:“爷、爷……”

      林重森又睁开了一点,他的意识没有完全清醒,浑浊的眼睛艰难地挪移,终于转到了林郁深的方向,眼皮垂下了些。
      确认声音没有听错后,他努力地咧开一抹笑,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哑得不能再哑:“你……终于来了……”

      没有人告诉他他现在这副模样十分可怖,眼睛只睁开了一小半,嘴巴想笑却只能抽着抽着,抽出一个微小的弧度,发出的声音就如同声带被放在搓衣板上摩擦。

      但此刻,没有人会去关注这件事,他们都在认真倾听彼此的心跳以及说的话。

      浅缓的呼吸声开始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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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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