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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好像变了 元旦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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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期,两家人照例聚在了一起。
地点选在了一家以精致本帮菜闻名的私房菜馆,环境清雅,包厢里暖意融融,隔绝了窗外的寒风。
何诗与到得稍晚一些。
她刚从一场跨国的视频会议中抽身,身上还带着写字楼里特有的冷静气息,裹着一件质感良好的燕麦色羊绒大衣,妆容得体,但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推开包厢门,谈笑声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四位长辈已经热络地聊开了,看到她,闵婕(褚恒妈妈)立刻招呼:“小与来了!快过来坐,就等你了。”
“叔叔阿姨好,爸,妈。”何诗与笑着打招呼,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圆桌。
褚恒已经到了,就坐在她妈妈旁边,正侧耳听着褚叔叔说话。
他穿着简单的烟灰色毛衣,黑色长裤,身姿挺拔。
五年的时光褪去了少年最后的青涩,轮廓更加清晰深刻,眉眼间沉淀出一种沉稳的气质。
他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抬眼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何诗与的心跳,几不可查地漏跳了一拍。不像是一种……微妙的陌生与审视。眼前这个男人,沉稳、安静,与之前记忆中那个在酒吧眼神滚烫、在酒店房间执拗告白的少年,与想象中那个默默在背后帮她解决难题的“弟弟”,似乎都有些对不上号,不过现在的他确实是长在何诗与的点上。
“诗与姐。”褚恒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和一点距离感。他甚至还对她微微颔首,礼节周全。
“阿祀。”何诗与也恢复了自然,走过去,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那是留给她的,离他足够远的位置。
聚餐在惯常的热闹中进行。
长辈们的话题从养生保健跳到股市楼市,又跳到催婚(主要是催她和褚恒)。何诗与熟练地用工作忙、没遇到合适的等理由敷衍过去,态度坦然。
她注意到,当话题转到褚恒身上时,他也只是淡淡一笑,说学业和研究正处于关键阶段,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轻易就把长辈们后续的唠叨堵了回去。
这让何诗与对他有了些新的认识。他变得比以前更从容,更有主见,懂得如何温和而坚定地守护自己的边界。这和她工作中欣赏的那种专业、沉稳的特质,隐隐有些重合。
席间,何妈妈关心地问起何诗与公司最近的麻烦解决了没有,感慨现在做生意不容易。何诗与正斟酌着如何简单带过,就听到对面的褚恒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是医疗器械注册方面的问题吧?”他看向何诗与,眼神是纯粹的探讨,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味,“我导师前段时间在一个行业研讨会提过,最近某些细分领域的专利壁垒和临床数据要求越来越严苛,跨国企业和本土创新公司都面临挑战。诗与姐你们能这么快找到解决方案,很厉害。”
何爸爸听了,赞许地看向褚恒:“阿祀现在是越来越有见地了,果然是名校高材生,眼界不一样。”
何诗与只能笑笑,说:“是啊,碰巧找到了可行的路径。”心里却有些复杂。
他明明帮了忙,却如此轻描淡写,甚至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这让她之前那些关于他“是否还未放下”的揣测,显得有些自作多情。或许,真的只是基于两家情谊的一次顺手帮忙?毕竟,这可能真的不算什么大事。
这个认知,让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隐约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很快压下了这丝异样
聚餐进行到后半段,席间气氛愈加热络。何诗与感到些微倦意,也正好想暂时脱离一下长辈们关于“终身大事”的循环话题,便轻声对身旁的母亲说了一声,起身离席,去往包厢外的洗手间。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显得格外安静。她刚拐过一个弯,迎面就遇上了从另一侧洗手间方向走回来的褚恒。
他正低头用纸巾擦拭着手上未干的水渍,步伐不疾不徐。抬眼见是她,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继续走近。
“诗与姐。”他招呼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清晰而温和。
“阿祀。”何诗与停下脚步,对他笑了笑。狭路相逢,总不能视而不见地擦肩而过。她想起席间他提起自己公司麻烦时那番滴水不漏的话,心头微动,觉得或许这是个把话说开的机会。
“刚才在席上,谢谢你了。”她斟酌着开口,目光坦诚地看向他,“关于灵晰……我知道,是你帮了忙。”
褚恒将用过的纸巾团起,握在手心,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那层惯常的平静似乎更明显了些。他微微侧身,靠向走廊一侧的墙壁,姿态放松,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熟人交谈。
“碰巧听到导师提起过,想到可能对你有用,就问了一句。”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随意,“能帮上忙就好。你工作压力一直不小,能解决一个难题,也能轻松些。”
她观察着他的神色,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可能泄露情绪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神清澈坦然,只有对她陈述事实的确认,和一点对熟人境况的、有距离感的关心。
这让她紧绷的心弦又松了一分。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何诗与的语气也轻松了些,“确实省了我很多麻烦。”
“不客气。”褚恒颔首,话题却自然地一转,像是随口问起,“最近除了工作,其他方面还好吗?叔叔阿姨好像……挺关心你的个人问题。”
何诗与微微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老生常谈了。他们总觉得我该安定下来,可我暂时没那个心思,也没遇到觉得合适的人。”她耸耸肩,态度坦率,“顺其自然吧。”
褚恒安静地听着,在她说完后,才淡淡接了一句:“嗯,感情的事急不来。你自己觉得舒服自在最重要。”
这种态度,无形中消弭了何诗与最后一点残存的尴尬和警惕。
两人就着这个话头,又简单聊了几句。何诗与说起工作上的趣事和压力,褚恒偶尔插话,分享一点留学或研究中的见闻,语气始终平和有礼,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感。走廊里光线柔和,气氛竟有种罕见的、久违的松弛。
聊了大概五六分钟,何诗与才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啊,光顾着说话,我得去洗手间了。”
“好。”褚恒站直身体,让开道路,“那我先回包厢。”
“嗯,一会儿见。”
何诗与转身走向洗手间,心情比出来时轻松了不少。
当她从洗手间整理好自己,重新回到包厢门口时,脸上还带着一丝释然的浅笑。推开门,谈笑声再次涌来。她走向自己的座位,目光随意地扫过桌面。
然后,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在她惯常坐的椅子旁,那个原本只摆着骨碟和酒杯的位置,此刻多了一个白色的瓷杯。杯中液体澄黄,点缀着些许柚皮细丝,正袅袅地升起带着甜香的热气。
是一杯蜂蜜柚子茶。
她记得很清楚,离席前,桌上绝对没有这个。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斜对面。褚恒已经回到了座位上,正微微倾身,听着他父亲说话,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对这边新增的饮品毫无所觉。
何妈妈正好看过来,脸上带着笑意:“回来啦?还是阿祀细心,看你晚上没怎么喝热饮,特意出去让服务员给你泡的。他说你以前就喜欢喝点甜甜的热东西暖胃。”
何诗与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似乎漏跳了半拍。
她想起走廊里那个神色淡然、与她谈论工作和感情现状、仿佛一切已尘埃落定的褚恒。也想起五年前,那个在某些细微处,总是能准确记得她喜好的少年。
刚才在走廊,他那么自然、那么有分寸地与她交谈,让她几乎彻底放下了心防,相信一切已经不同。
可这杯凭空出现的、温度恰好的蜂蜜柚子茶,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轻轻投进了她刚刚恢复平静的心湖。
她慢慢走到座位旁,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清甜的香气萦绕鼻尖。
褚恒仿佛这才注意到她回来,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过来,语气寻常得仿佛在讨论天气:“他们这里备了柚子茶,就顺便让泡了一杯。诗与姐尝尝看,是不是你喜欢的口味?”
何诗与看着他毫无破绽的平静面容,那句“谢谢”卡在喉咙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滞涩。她慢慢坐下,捧起那杯茶,温暖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茶水很甜,温度也正好。
她垂下眼,喝了一口茶,将那一瞬间的异样感受,连同杯中氤氲的热气,一并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