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好大一张龙脸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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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门楣上横扯着长长的白布，从东头拉到西头，灵堂正中，摆着苏伯柒的棺木。
东离站在棺侧，看着满屋子披麻戴孝的人，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
“我要说多少遍你们才肯信？”他摊开手，“苏伯柒肉身虽逝，可来日自有机缘重归圆满，往后只会比今生过得更好，你们实在不必这般伤心难过。”
话音落下，灵堂里安静了一瞬，几个跪在两侧的下人偷偷抬头瞅了一眼，又赶紧伏低下去。
苏不急的妻子往苏不弃媳妇身边挪了挪，压着声音说道：“老四亲眼见着父亲身死，怕是伤心过度，伤着神智了。”
“可不是么，”不弃媳妇低声应和，“自从他回来，一会儿说自己是神龙，一会儿说去过地府，哪个正常人能这样？我看呐，四弟不单是伤心，更是吓丢了魂，心神错乱了。”
两人自以为说得隐秘，却不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落进了东离耳中，他嘴角抽了抽，硬挺着没有发作。
棺木前方，苏母哭得浑身发抖，满脸是泪，一遍遍抚摸着冰凉的棺椁，悲痛难抑，又伏在棺上放声大哭。
“儿啊，你莫要再胡言了。”她哭了一阵，偏过头来看东离，声音断断续续，“你能活着回来，娘已经千恩万谢了！你爹……他命该如此，娘不怨天地，只盼上苍慈悲，往后莫再从我身边夺走谁了……”
话没说完，又趴在棺木上哭得直不起腰来。
惠太妃自始至终跪在另一侧，没出声，只望着那副棺材一动不动，像是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东离急得抓耳挠腮，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不是，怎么就说不通呢？是本君没讲清楚，还是你们压根没听明白？”
苏不弃走上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他满眼泪光，声音却努力保持镇定：“不离，你别自责，这回敌众我寡，我们……都尽力了，看见你能平安回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东离被他箍在怀里，闷声问：“不弃，我问你，你身上的伤呢？”
苏不弃一愣，伤？
他记得昏迷前满身伤口深可见骨，可现在抬手一摸，皮肤光滑平整，连道疤都没留下。
难道真的是……不离治的？不离自称是神龙！
苏不弃猛地想起几年前，不离和苏伯柒去京都述职归途遇刺，是一只狼妖救了他们。王府那位王妃更是手段通天，瞬息间能将人移出几里地去……从不信鬼神虚妄的苏不弃，望着眼前一切，眼底头一次浮上一层迷惘。
东离从他怀里挣出来，走到苏母身侧，双手将她扶起，苏母竟不由自主站直了身子。
“您不必伤心。”东离看着她的眼睛，劝道，“用不了多久，您就会见到他，到时候，你们再也不分开。”
厅内又是一静。
惠太妃缓缓转过头来，盯着东离看了片刻，猛地站起，抬袖擦了擦眼角，怒斥道：“你这混小子！你爹尸骨未寒，现下又咒起你娘来了！”她别过脸，朝门外扬声道，“来人！把这神志不清的臭小子给我拖出去！”
门外几个下人闻声进来，才凑到东离身边，便被他恶狠狠的一记眼刀扫过来，吓得贴墙低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弃媳妇快步走到苏不弃身边，踮起脚在他耳边低语：“还是请个大夫来给不离瞧瞧吧，别让战乱加丧父之痛，给他落下什么顽疾。”
她自以为声音很小，除了不弃没人听见。
东离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此刻他深深感到一种无奈。他退后两步，站到灵堂正中空地上，环顾了一圈满屋子的人。
“罢了，看来本君的话，你们是无人肯信，既如此，本君只得显露真身，以证所言非虚了！”
说罢，东离周身立刻腾起一道极盛的金光，逼得满屋人齐齐抬袖遮眼。光芒散去后，一条巨龙盘踞在灵堂正中，龙首低垂，龙须几乎拂到苏母脚边。满屋死寂！
惠太妃手里的帕子落在地上，浑然不觉；几个胆小的丫鬟婆子直接吓得晕了过去；苏家三个儿媳妇个个瞪圆了眼，张大了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苏不弃脑海里轰然闪过战场上的画面：这条黑龙吞掉敌军首领，令敌人屈服，最后带着苏伯柒的尸身和自己离开墩州，回到苏家门前……
苏母方才只顾伤心哭泣，东离的话一句没听进去，也不曾留意方才的动静。此刻一抬头，眼前竟出现一条黑龙，她一度怀疑自己哭花了眼，揉了揉，定睛再看……确实是条龙！
“你……你是？”苏母颤抖着手指问道，“你是何方妖怪，为何附在我儿不离身上？”
不弃也上前一步，抱拳质问道：“神龙君，不知苏府哪里得罪过您，还望您大人……大龙有大量，莫与我们这些凡人计较。我弟弟年纪虽……已不算小了，可到底还未成婚，家父又刚刚仙逝，府中已是满目疮痍，恳请尊驾高抬贵手，放过舍弟、放过苏府，苏家上下必感念尊驾恩德！”
“正是正是——”惠太妃抢过话头，声音发着颤，“我儿是西川之主，整个西川都归他管，只要您肯放过我们不离，放过我们，我即刻传令全境，将尊驾奉为西川守护之神！令西川百姓日日焚香供奉，岁岁祭拜，永世尊崇您！”
东离的龙目缩成一条竖线，似乎真的在盘算什么，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太妃此言，倒是极合本君心意。”
“不过……”黑龙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龙吟似的叹息震得房梁微颤，他现出真身本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就是不离，结果眼前这帮人不仅没信，反而把误会夯得更结实了。
“报——”门外士兵飞马来报，“禀太妃，王爷击退北狄，凯旋而归，已到城外！苏大将军击退敌主力，占领安州城，不日将归！南城墩州，现神龙相助，不战而胜！”
接连三道天大喜讯砸下来，压在众人心头的阴霾消失了大半。
惠太妃瞬间喜极而泣，心神激荡之下脚步仓促后退，一不留神，竟踩到了东离的龙须上。
“嘶——”
黑龙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声音带上几分愠怒：“换作旁人敢碰本君龙须，此刻屋顶早就被我掀翻了！”
惠太妃吓得连退两步，堆出一脸谄笑：“神龙恕罪！恕罪！老身一时高兴失了分寸，绝非有意冒犯尊驾！”
“无妨。”黑龙东离哪还有什么通天威凛，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委屈和一丝藏不住的傲娇，“你方才许诺将本君奉为西川神明之事，务必要办得盛大风光、香火鼎盛，此事……便当你的赔罪了！”
惠太妃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应下，再不敢多看那条龙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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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府门外的礼乐声越来越近，车马喧嚣由远及近，士兵们高喊凯旋的声音传过来，将府内的哀戚和沉寂压了下去。
西川王南风夜止平定北狄，大胜归来，满府仆从瞬间松了口气，纷纷转头朝门外迎去。
惠太妃借着这片动静，悄悄退后两步，混入人流，片刻不敢再在灵堂停留。连日来亲人逝去的悲痛被方才真龙惊变冲淡了大半，此刻她心头又悬着刚才应允东离的事，脚步匆匆，神色复杂。
府门外，苍夜见母亲快步迎来，那杀伐之气顿时收敛几分，呼唤道：“母妃。”
见儿子安然无恙全胜而归，惠太妃悬了多日的心总算落了地，心里积聚的焦灼和惶恐瞬间散去，眼里满是欣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细细打量他，确认身体无恙，紧绷的眉头才舒展开来，“北狄一战凶险万分，你能平安归来，便是西川最大的福气！”
母子简单寒暄几句，府外将士仍在等候，人声鼎沸，一片庆贺凯旋的喧闹。可这份短暂的喜悦终究抵不过府中噩耗与真龙惊变，惠太妃脸上的笑意很快便褪去，她左右扫了一眼，避开周围侍从的耳目，上前一步，附在苍夜耳边：“夜儿，母妃有两件大事，必须即刻告诉你。”
苍夜也收起归城后的那点松弛，点头：“母妃请说。”
惠太妃带着掩饰不住的沉痛：“你舅舅在墩州战死，今日正是府中设灵的日子。”
苍夜眼底闪过一抹哀色，但他心里对此早有准备，苏伯柒一生忠勇，镇守疆土，是苏家的顶梁柱，也是西川的肱骨，突然陨落，实在令人唏嘘。
不等他开口宽慰，惠太妃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忌惮与谨慎：“还有一件事，恐怕说了你不信，但千真万确。”她一脸神经兮兮的继续，“方才在灵堂上，天降一条黑龙，附在不离身上，神威莫测。”
想起方才龙威震得屋宇颤动的情景，她至今心头仍在发怵：“墩州之战之所以能大获全胜，全靠那条神龙出手相助，算是对我西川有恩，可那龙性情难测，绝非善类，看着就极不好惹。”
惠太妃咽了咽口水，带着几分忐忑继续道：“方才慌乱之下，母妃为求苏家不遭灾难，保你表弟不离平安，已亲口许诺，等你回来便将这条神龙奉为西川守护神，让全境百姓年年香火供奉，永世祭拜。”
苍夜静静听完前因后果，脸上神色波澜不兴，心底却早已暗暗咬牙骂到：这该死的黑龙，刚刚归位，转头就仗着一身神威跑到自己的地界作威作福，拿捏他的母妃，还要占一尊西川神明的位置，真是好大一张龙脸！
他这副雷打不动的神情落在惠太妃眼里，就成了全不当回事的敷衍，惠太妃心头一急，嗔怪道：“你看看你！母妃就料到你是这个反应，打小便是如此，从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可今日之事绝非虚妄，母妃亲眼所见，亲身所历，半点不假……”
眼见太妃越说越急，苍夜连忙换上一脸认真，语气诚恳郑重：“母妃，我信！这一次，儿子是真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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