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衿路：闺塾师苏微传》》宁州月

4、竹轩遇知音，情与志难两全 柳家的

　　柳家的事渐渐平息后，苏微离开了苏州，前往杭州。她听说杭州的官宦人家较多，或许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几经辗转，苏微被城南的御史陈家聘为闺塾师，教陈御史的女儿陈清沅读书。陈御史是个开明之人，不仅允许苏微教清沅诗词歌赋，还让她带其他贫寒人家的女儿来听课，条件是苏微要帮他整理书房的古籍。

　　陈家的私塾设在竹轩，四周种满了竹子，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很是清幽。清沅性子沉静，不像阿瑶那样活泼，却对读书有着浓厚的兴趣。她最喜欢读《楚辞》，常常和苏微争论“湘夫人是否真有其人”“屈原的爱国情怀到底是什么”。

　　苏微很喜欢清沅，觉得她就像年轻时的自己，对知识有着强烈的渴望。她不仅教清沅读书写字，还会和她讨论文史典故，分享自己的见解。

　　这天下午，苏微正在竹轩里教清沅读《离骚》，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轻笑：“‘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屈原的志向，真是令人敬佩。”

　　苏微和清沅同时抬头，只见一个身穿青衫的男子站在竹轩门口，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墨发用木簪束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他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苏微手中的《楚辞》上，带着几分探究。

　　“谢大哥！”清沅率先反应过来，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去书院和先生们论道吗？”

　　被称作“谢大哥”的男子揉了揉清沅的头，笑着说：“论道提前结束了，想着来看看你功课做得怎么样，没想到正好听到苏先生讲《离骚》。”他转向苏微，拱手行礼，“在下谢砚，是陈御史的门生，久闻苏先生学识渊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微赶紧起身回礼：“谢公子客气了，苏微不过是略通文墨，谈不上‘学识渊博’。”

　　陈御史这时也走了过来，笑着说：“苏先生不必谦虚，谢砚可是去年的新科进士，才学出众，你们俩倒是可以好好交流交流。”

　　自那以后，谢砚便常常来竹轩。有时他会和苏微讨论文史典故，从《诗经》的“风雅颂”聊到《史记》的“世家列传”；有时他会帮苏微整理古籍，手指划过泛黄的书页，轻声念出上面的文字，声音清越，像竹轩外的溪流声。

　　苏微发现，谢砚不仅才学出众，还很懂她的心思。有一次，她对着一本破损的《昭明文选》发愁，不知道该如何修补，谢砚看到后，第二天就带了糨糊和宣纸来，手把手教她修补古籍的方法：“修补古籍就像做人，要细心，要有耐心，不能急功近利。”

　　苏微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她想起自己在家道中落前，也曾幻想过能嫁给一个知书达理的男子，两人一起读书写字，过着安稳的日子。可现实的磋磨，让她早已把这份幻想埋在了心底。

　　谢砚似乎也察觉到了苏微的心意。有一次，他送苏微回家，走到巷口时，突然从袖袋里拿出一枚玉佩，递给苏微：“这枚玉佩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上面刻着‘知音’二字。苏先生，我……”

　　苏微的心跳瞬间加快，她看着玉佩上的字迹，又看了看谢砚眼中的深情，心里很是纠结。她知道谢砚是个难得的好男子，和他在一起，自己或许能过上安稳的生活。可她又想起那些还在等着读书的女子，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想起心中那未实现的志向——让天下女子都能像男子一样读书识字，明事理，辨是非。

　　“谢公子，”苏微打断了谢砚的话，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知道你的心意，也很感激你对我的照顾。可是，我不能接受你的玉佩。”

　　谢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不解地看着苏微：“苏先生，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你嫌弃我……”

　　“不是的，谢公子。”苏微摇了摇头，眼眶泛红，“我只是觉得，我的志向不在后宅。我想让更多的女子能走进学堂，能读上书，能拥有自己的人生。如果我嫁给了你，就只能困于后宅，相夫教子，再也不能去实现我的志向了。”

　　谢砚沉默了，他看着苏微坚定的眼神，心里既失落又敬佩。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我懂了。苏先生，你的志向很伟大，我不应该阻碍你。这枚玉佩，我会好好收着，就当是我们之间的一个纪念。”

　　他顿了顿，又说：“以后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会尽力帮你。”

　　苏微看着谢砚转身离去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自己放弃了一段可能会很幸福的感情，但她不后悔。因为她明白，有些东西，比个人的情爱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