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软件上约到的能是什么好人（全本） 软 ...
-
软件上约到的能是什么好人？
带着强烈的鄙视，以及更强烈的好奇，性压抑的梁焚阳在落地窗前整装。
今天，梁焚阳要跟男网友面基。
都说穷不择妻。
以往，梁焚阳对相亲对象的相貌、性格没多大要求，他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对方得懂他。
梁焚阳自私、固执、龟毛、没人情味儿……算起来，穷只是他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一个缺点。
他想找个懂他的。
但碰到有想了解他的姑娘，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来破窗效应。
对人家事事无可奉告。
梁焚阳在婚姻市场无路可走，除了孤独终老，只有找男的这一条路。
1
服装店的导购冷冷注视着梁焚阳。
半个小时了，寸头、无领T恤、运动裤、休闲鞋，全身上下有啥可整理的？
还有身后──
鞋架掩映，试鞋凳上频频张望的男顾客。
这俩到底看够了没有？
导购因疑似成了俩人play的一环，而咬牙切齿。
两个傻D。
猛然发觉窗外下雨了。
大滴大滴的雨水跌在马路上，很快在檐下形成一道雨幕。
「被放鸽子了？」
梁焚阳看向大雨。
果然坏人都有现世报。
他前脚克服心理障碍，后脚就让人放了鸽子。
大写加粗的活……该！
这时，有人推门出来，愁闷地看了眼雨水，后又望向梁焚阳。
几个意思？
梁焚阳让他看得眉心一跳。
许是心理作用，梁焚阳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想做他男男恋的对象。
与其浪费时间纠结，不如上手试试。
梁焚阳牵起男人的手。
那是一只很凉，很瘦，但有劲儿的手。
从男人反扣他的手掌可以看出，同道中人。
梁焚阳打开伞。
硕大黑伞下，梁焚阳揽过男人的腰，又握住男人的手。
男人温驯地接受着这一切。流转的眼波中，透出欣喜。
穿街过巷，梁焚阳带着男人来到一条连绵的外墙边。
早上十点多，大雨倾盆，街上没人。
头顶的监控被黑伞遮挡。
伞下，梁焚阳避开男人湿滑的唇，转而吻向男人的脸庞和脖颈。
听说HPV可以通过破损的黏膜传播。
梁焚阳没有接吻经验，恐怕咬伤自己，造成感染。
男人的衣摆卷起，梁焚阳抚摸着男人柔滑的脖颈。
梁焚阳伏在男人肩膀上。
雨更大了，黑伞颤颤巍巍，梁焚阳几乎握不住伞柄。
越过顶峰的那一刻，梁焚阳很哀伤。
他活了二十来年，原来早让人用几句话总结了。
他就是不挑性别的那种人。
把伞塞在男人手里。
梁焚阳走出伞的荫蔽，冰凉的雨点落在他舒张的毛孔上，激起阵阵寒战。
「等等！你就这样走回去，会感冒的。」
男人追过来，好像很为这段露水情缘动情。
「我有男朋友。」
梁焚阳捏捏男人冰凉的耳垂。
男人脸色瞬间黯然。
「他今天爽约了。」
空气中似乎有涌动的电流，将男人暗沉的眼眸啪地点亮。
男人试探着说出相遇以来的第一句话，「梁焚阳？」
梁焚阳讶然，跌退进雨幕。
这就是男男恋者？
看对眼了，就可以来上一发？
男人举伞追过来，「梁焚阳，我是徐烨。」
试图勾起梁焚阳这个网聊对象的记忆。
梁焚阳心里却已将徐烨贬得一文不值。
「哦。」
梁焚阳看着徐烨的电话号码出神。
分手前，徐烨硬是让他存下号码。
闹钟响起，今天是确定关系后的第一天。
梁焚阳打心眼里看不起徐烨，但他刚窥见潘多拉魔盒的精彩纷呈。
觉得不如彻底体验一把。
网上，有很多男同玩得超花的论调。
梁焚阳想知道徐烨私下是不是也这样？
这种难听话，当面问问不出口，梁焚阳决定守株待兔，跟踪徐烨。
看着手机上二人不断缩减的距离，梁焚阳凭借这一点便利，在一家发廊中发现徐烨。
接下来就是蹲守。
天气凉津津的，又刚下完雨，潮湿的街上留不住人。
不时有人给梁焚阳发来讯息，他一律屏蔽了。
不是花心不花心，梁焚阳本就打算浅尝辄止。
徐烨尚且有点儿人样，个儿不大，真打起架来，梁焚阳吃不了亏。
网上那些奇葩，跟褪了人皮的禽兽差不多。
梁焚阳害怕。
大约九时许，徐烨从发廊出来。
在一家面馆吃完饭，朝宿舍走去。
梁焚阳远远尾随着。
湿漉漉的地面上，洋槐的树叶密匝匝铺了一层。
路灯亮着，绿化带里，秋虫的叫声传出好远。
梁焚阳眼见徐烨上楼，看到灯亮。
「梁焚阳，睡了么？」
徐烨打来电话，隔着手机，稍有些腼腆。
「没。你呢，什么时候睡？」
「十一二点吧，或许更晚。我新买的假发到了，忍不住要练练手。你睡之前，我们可以就这样说着话。比打字方便。」
梁焚阳明天五点半上工，抬头又看了眼徐烨的窗户，边往回走，边聊天。
「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俩去办一张情侣卡，互打免费。可以随便聊天。」
梁焚阳不懂，徐烨的热情是因为坠入爱河？
统共见过一面，就那么爱吗？
回应不及徐烨的爱，梁焚阳心里会有负担。
虽然网恋时坦承过──梁焚阳是直转弯，心态接受迟缓。
但可能面基时梁焚阳过火的举动，给了徐烨错觉。
要是徐烨死心塌地的爱上他……
该觉得麻烦？还是受宠若惊？
对着这些没影儿的事患得患失。
梁焚阳有些自嘲。
如此接下来几天，梁焚阳终于让徐烨堵了个正着。
2
「前几天跟着我的也是你？你为什么这么做？」
徐烨笑着问。
梁焚阳不说，徐烨开始自己猜。
「你想离我近点，又不好意思？」
「你担心我晚归，会遇到坏人？」
「你……」
徐烨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梁焚阳只是确认他守不守男德。
梁焚阳用吻堵住徐烨的嘴巴。
「我天！你真不怕人瞧见！」
徐烨左右看着没人，又攀上梁焚阳的脖颈，把嘴巴送上来。
梁焚阳矜持地一触即分。
「要不要上楼？我自己住一间房。」
梁焚阳没有准备计生用品，也不预备从徐烨的个人物品里翻出这些东西，转身离开了。
马上，就要有稳定的性生活了。
徐烨是梁焚阳主动约的，是温和的，热情的，情愿自我奉献的人。
没有生理期，不会搞出人命。
细想想，对于一无所有的梁焚阳来讲，徐烨身上全是优点。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有的。
梁焚阳了解的，只是徐烨展示在他面前的样子。
徐烨的家庭情况，徐烨的性格形成，徐烨的过往，梁焚阳完全无知。
不踏实。
还没完全了解，感情再怎么突飞猛进，也都是假象。
徐烨的手一样让梁焚阳舒服，上床的事，不着急。
「我有个朋友干洗浴的，他说他们那浴池快倒闭了，我还有几张澡票，你要有时间，咱们去用了它。」
徐烨前一天晚上发来消息。
梁焚阳七点多从工地回来，才带好换洗的衣服，赶去汇合。
「双人浴？」
浴池霓虹闪动的招牌下，徐烨脸红红的。
「想什么呢！正经大池。」
徐烨在朋友处领了洗澡牌，带梁焚阳去更衣室。
梁焚阳看到徐烨的塑料袋里有两颗大苹果，立刻想到浴后俩人对坐啃苹果的场景。
被人记挂的感觉，舒缓了梁焚阳的心。
徐烨果然很瘦，薄薄一层皮，贴在骨架上。
凸起的肩峰，硌手。脊椎骨一节一节，看得清清楚楚。
梁焚阳的手指从肩头一路向下。
徐烨吓了一跳，他在柜子与梁焚阳之间，无处可躲。
「有监控。」
徐烨的胳膊擦过梁焚阳结实的肌肉，那一片地方，酥酥的，痒痒的，感受捕捉到最后，开始疼痛。
大概是肌肉太过于紧张。
梁焚阳拉住徐烨僵直的胳膊，「别走太快，我会迷路的。」
温暖的浴场，缓解了肌肉疼痛，二人在相邻的淋浴头下站定。
梁焚阳掠过浴场里形形色色的□□，心里根本翻不起任何波澜。
甚至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是不是一下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徐烨调侃。
梁焚阳借着拿洗头水，走到徐烨的淋浴下，看着徐烨。
徐烨的目光一直在梁焚阳身体上游移，仿佛每一寸肌理都值得一看再看。
其实他只是想光明正大地验验货吧……
徐烨穿衣时，眼底的笑意泉水般翻腾。
这次，梁焚阳照旧没上徐烨楼上喝水。把人送到后，直接走了。
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因此更上一层楼。
徐烨突然中断了与梁焚阳通电话。连讯息也是匆匆发了一条，说是最近要去外地进修，会忙一阵子，稍后再联系。
梁焚阳有天看到徐烨从一个男人的车上下来，脸色很臭，但在进店前，强撑出职业假笑。
那个男人和他那辆车子，曾短暂凝望过梁焚阳，很快就绝尘而去。
徐烨随后又出现在梁焚阳的生活里。不受任何影响地，妄图确定□□关系。
梁焚阳连接吻都不再同意，他与徐烨仿佛越来越远，唯一连接他俩的，是徐烨那只灵活的手。
徐烨的不解，梁焚阳拒绝交流，他理解男男间危如累卵的关系，不再期待徐烨等他迟钝的感情，甚至萌生退意。
就此打住，怎么不算体验了一把男男恋爱呢？
一点都不好玩。以后也都不玩了。
把蜗壳里的梁焚阳唤出来的，是一通电话，来自一个陌生的女人。
「你好，你能来接一下徐烨么，他喝醉了。我问谁来接他，他说打这个号码。」
「打错了。」
梁焚阳不假思索，挂断电话。
电话又再度响起几次，梁焚阳接通，都说出同样的话。
前妻抱着熟睡的女儿，起身。眼里是淡淡的怜悯。
「明天幼儿园还要上课，我们先走了。」
徐烨很高兴地朝女儿挥手道别。
五年的情感缺失，只一次漂亮扎发，就能赢得女儿阵阵欢呼，开口叫爸。
女儿对他到底太仁慈了。
「小雪──」
有人过来，想要坐在前妻刚坐的马扎上。
徐烨一脚踢倒马扎，那人蹲了一半，有些尴尬。
「小雪」算徐烨的花名。被人包养那段经历，在徐烨看来，算他下海。
虽然是以恋爱为前提，也曾满心欢喜，但陪也陪了，钱也拿了，断就断了。
徐烨自觉一直没什么眼光，跟前妻离婚算，被中年老登包养算，和梁焚阳面基也算。
长得人模狗样，却没女人要的鬼话，也就色心蒙蔽的徐烨信，还乐呵呵地投怀送抱。
梁焚阳这是幡然悔悟，回归正途？还是吊他胃口，另觅新欢？
用最龌蹉的思想去揣测，俩人还没上床，梁焚阳大概会回来找他。
一个两个吃回头草，在他们眼里，自己这棵草就那么贱么？
3
「小雪，去看看咱们新家，还是按你原来的喜好布置的。」
眼前的男人虚成一组幻影。
声音却依旧有穿透力。
男人成竹在胸，三年的养尊处优，腐蚀了徐烨的价值观，起先包养的五十万，哪怕夹杂屈辱，徐烨也毫不手软地笑纳了。
价值数百万的房产，徐烨又如何抵挡？
「这回要陪你多久？」
「小雪，我想和你移民到国外。过几年，等你女儿再大点，可以出国，国外的教育到底比国内的要好。」
好动听的话。
他们眼里，这世界上，一切都可以用金钱衡量。
并把他们的行为定义为理性。
区别于庸常的感性。
由此，无视机会成本，上位者为爱低头的戏码，才比普通人疼爱情人，显得高贵。
高贵个屁。
「你数着天数把我当鸭子欺负的事情，我没忘呢。那五十万，你想要回，就去法院起诉。其他的，我和你之间没什么谈的。你好容易平稳落地，因为桃色新闻再进去，值么？」
男人到底还是有所保留，不敢逼徐烨太紧。
「你喝醉了，车在路边，我送你回去。」
徐烨的酒量很好，男人是知道的，托辞相送，说他喝醉，都是递来的台阶。
徐烨厌倦了这种说话方式，厌倦了眼前这个男人。
他想换一种恋爱关系。直接的，干脆的，纵情恣欲的。
徐烨的电话响起，是梁焚阳。
「你在哪里？」
徐烨冷冷一笑，两匹吃回头草的马前后脚来了。
「我在老男人车里。」
徐烨起身，朝街口走去。
男人以及男人的车慢慢跟着。
梁焚阳刚和徐烨前妻母女打过照面，一个错眼就见徐烨跟一个中年男人并排朝东行去。
大排档人来人往，等梁焚阳绕过去，老男人那辆车已经开走了。
梁焚阳一想到徐烨就在车上，即将跟一个老男人不清不楚，心里就憋了一股劲儿。
虽然回绝了接管徐烨，好歹……俩人还没正式提分手。
梁焚阳有责任挽救，徐烨岌岌可危的清白。
徐烨跟他搞对象期间失足，他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风在耳边呼啸。
梁焚阳两条人腿，怎么跑，也跑不过四个轱辘。
眼见车子越来越远，梁焚阳的胸口发闷。
眼泪就像那天的雨点，噼噼啪啪砸在地上。
明明就不喜欢徐烨。
怎么分开，心里这么难受？
是占有欲？
我干嘛想要占有徐烨？
我想要被徐烨占有吗？
至少，此时此刻，有一点想。
梁焚阳电话里拒绝了徐烨前妻，下一秒却马上编辑短信发了过去。
徐烨的前妻电话再度打来，梁焚阳再度拒绝，再度用短信询问。
如此几次，徐烨的前妻大约烦了，把徐烨的位置用短信发了过来。
「帅哥，坐车不？」
一辆出租车在梁焚阳旁边摇下玻璃。
「你能追上前面那辆车么？」
梁焚阳抹了一把眼泪，趴到车窗边问。
「哪辆？」
「就……」
梁焚阳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哪儿能分的清是哪一辆。
「不好意思，我不坐车。」
软件上约到的能是什么好人。
梁焚阳不禁自怨自艾。
他也就占一个龙精虎猛。徐烨跟他，照样过苦日子。
不是有句话么，在宝马车里哭，好过在自行车后座上笑。
往大了想，有人对徐烨精准扶贫，国家脱贫攻坚的担子，不就又轻省些。
好事儿。
不跟他好，对徐烨来讲，也是好事儿。
梁焚阳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孤孤单单，就那么一两颗。挂在天上成千上万年了，不也照样一闪一闪么。
瞬息间，梁焚阳已经帮他和徐烨铺好前程，没有后顾之忧，他的心情明朗起来。
鬼使神差地，梁焚阳走到徐烨宿舍楼下。
梁焚阳推断，老男人会疼人的，五星酒店舒舒服服，绝不会带徐烨回宿舍。
便自觉把宿舍下这条路，当做二人的专属回忆，最后再回味一次。
抬眼望窗，窗口的灯光，也独属于梁焚阳的。
灯光──
抠搜的老男人！
梁焚阳脑子让偏执糊上了，直到敲开宿舍的门，看到导购那张熟悉的臭脸，才恍然徐烨这宿舍是合租的。
「yoo……」
导购发出不明意味的嘲笑。
看到梁焚阳身后，缓缓上楼的徐烨，又「yoo……」了一声。
随即离场，让出玄关。
「你……回来了？」
梁焚阳其人可能有抑制徐烨体内酒精代谢的功能。
徐烨头有些发晕。
他让司机一路跟着梁焚阳，看到梁焚阳疯也似的冲上楼，胸口发酸。
来捉奸么？
没捉到，挺失望吧？
「徐烨，我们分手吧。」
徐烨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没捉到奸，也要分手？这么急匆匆跑来，就为提分手？
「我还你自由身，然后你自由恋爱什么的，都不用再有顾忌。」
呵呵。
徐烨冷冷看着梁焚阳。
媾和而已，分个手搞这么郑重。是为羞辱他么？
4
「我不同意。」
「为什么？」
「我没有同意的理由。」
「你移情别恋，我们的关系名存实亡，这不是理由？徐烨，我理解你的选择。可你也得为你女儿想想，一个乱搞的父亲，对她有多么大的打击？」
梁焚阳提及徐烨的痛处。
徐烨眼眦欲裂，「梁焚阳，我对我女儿的亏欠，用不着你来提醒我。你有什么资格假借她的名义，控诉我？」
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大力，徐烨把梁焚阳拖进卧室。
「分手么……也可以，我让你爽了几次，你通通还回来。什么时候扯平，什么时候分手。离天亮还早，你合计合计。快一点还完，你早一点脱离苦海。」
梁焚阳没有动静。
徐烨翻脸了！
这是更贴近徐烨本性的一面么？
卑鄙的，无理的，不择手段的，像活人似的。
梁焚阳有种心落下来的欣然。
「梁焚阳，磨磨蹭蹭没有意义。你不是要当道德标兵么？道德标兵不带欠账的。」
话已经把梁焚阳架上去了，徐烨又堵着门，「要是哪次我不觉得爽，可不认账。」
梁焚阳的手滑过徐烨的脸颊、脖颈、前胸、下腹。
「然后呢？」
徐烨催促道，有种逼良为娼的快感。
眼睛却往天花板上看，鼻子太酸了，这种时候，千万不能落泪。
梁焚阳的吻接踵而至，瞬间引燃徐烨身体里的火种。
徐烨嘴里只有他自己的味道，身上也是。
徐烨跟老男人没有前戏的？
梁焚阳尝过后，安定之余又生出疑惑。
老男人都没管徐烨爽不爽的？
徐烨的心是颤栗的。
原以为梁焚阳顶多敷衍了事，谁知道竟然还原到这种地步。
两个人的关系是一步步走近的，对身体的探索也是。
梁焚阳从最近一次行为开始偿还，回溯着，与徐烨生分……
名为梁焚阳的船只越荡越远，徐烨在岸边，有想跳下去追的冲动。
碧色的河水不知深浅，会淹死人的。
徐烨想推开梁焚阳，让梁焚阳永远欠着他。
可梁焚阳过后忘了，不白白自我感动一回，什么便宜都没捞着？
徐烨知道，他应该和梁焚阳至少好好聊一次，却互相没给对方预留时间。
他俩在一起，不过是贪欢而已。
这是徐烨自己挖的坑。梁焚阳则顺其自然。
徐烨一开始需要的，就是一个对他有强烈渴望的男人。
以前担惊受怕纸醉金迷时，一瞬就是一生，现在对象是梁焚阳这个普通人，普通人的人生是很漫长的。
人是会餍足的。
单纯的性吸引力，不足以支撑余生。
如何应对漫长？
徐烨以前的做法显然不可取──
随便找个不讨厌的女人结婚，生下孩子，然后呢？
不习惯……
逃避……
虚无……
前妻带走女儿，徐烨回到原点。
徐烨不想重蹈覆辙，不想在未来可能的一段段激情中迷失，最终艾滋病发，进入生命倒计时。
徐烨想重新找到生活的锚点。
亲情上，是女儿和前妻。
爱情上呢？
徐烨忽然发觉自己挺贪心的。
或许就是既要又要的贪心，才让他迷茫地找寻了这么些年。
梁焚阳──
大概对他很失望吧？但又抑制不住欲望。
所以，才会跑回来找他。
徐烨此刻又为自己刚才所提的要求欣慰，不能索取，只能付出，谁能接受？
梁焚阳是凡人，等回过味来，怀着强烈的报复与不甘，会做什么？
性侵。
等理智占领高地，梁焚阳会草草了结与徐烨的这段孽缘。
然后，永远消失在徐烨的生活里。
徐烨也能重头开始，寻觅一份稳定的感情……
徐烨低头，看着梁焚阳，思绪飘远，想到自己，想到前妻。
徐烨曾有过身处弱势遭遇迫害的经历，才推己及人，放下对前妻的仇怨，在金钱上尽力供给，换取前妻的原谅。
但这份安心，并不能化解他对梁焚阳的□□。
纵然是片刻，也不愿撒手。
甚至是期待梁焚阳如他所想，做出违背法律和道德的勾当。
徐烨会欣然接受，然后彻底死心。
徐烨想，他的人性果然还是低劣的。
梁焚阳的拇指将徐烨的下巴高高顶起，掌心是徐烨强劲的脉动。
「几次了？」
「谁记那个……」
「你！」
徐烨想太多，做太多，脑袋昏昏沉沉，全身汗津津的，没有一丝力气。
梁焚阳并没比徐烨好多少，渎人时勾起他无数□□的念头，终于抵挡不住诱惑。
但他始终觉得，他和徐烨之间不该只是扭曲的性帮扶。
他们应该谈谈。
徐烨不想分手，是赌气？还是留恋？
「带我去洗澡。」
徐烨躺在梁焚阳肩头。
梁焚阳想到让他揪心的那件事——老男人跟徐烨到底睡没睡？
把徐烨抱去浴室。
逼仄的浴室连胳膊都不能尽情伸展。以往，两个人是依次进出。
这一次，梁焚阳心里有鬼，膝盖抵着浴室墙壁，徐烨靠在他怀中，背对墙壁。
热气蒸腾间，徐烨晕晕乎乎，忽然感到到身后有些异样。
不知何时，梁焚阳一只手已伸到徐烨背后。
5
要来了么？
抛却心痛。
徐烨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决意享受最后的情事。
徐烨体内干涩，没有近期造访过的痕迹。
这对于疑心生暗鬼的梁焚阳来说，可以算解答吗？
不能确定。
依然是不能确定。
千百年来的贞操观与新时代文化的割裂，让梁焚阳在男人身上寻找贞洁的蛛丝马迹。
可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怎么？过不了心理那关？」
徐烨握住梁焚阳，不多时，号角催发。
那是一种什么感受呢？
梁焚阳无法用匮乏的语言形容。
排山倒海般将他淹没的，是徐烨的躯壳所能做到的？还是掺杂了爱的搅动，才那样失控？
只有一点，梁焚阳非常确定──他再也无法忘记那间窄小的密室，像一只竖立的棺木，像一个温暖的子宫，徐烨与他连结，由死到生。
不工作时，梁焚阳的脑子为徐烨所霸占。
月西沉，电动三轮行驶在凌晨三点的街道上。
同行的人无不哈欠连天，梁焚阳一闭上眼睛，就想到徐烨，浑身的血液随之沸腾。
事情过去三天了，梁焚阳每天奔赴抢险第一线，终于解决了科技园的给水。
心中石头落地，记忆随之复苏。
「徐烨──」
工棚外的巷口，徐烨坐在门口复印店的台阶上，瑟瑟发抖。
路灯下，梁焚阳并不能看太清，但徐烨的味道飘散在风里。
「给你留门不？」
工友问。
「不用了。我早上再回来。」
徐烨听到梁焚阳的声音，伸手，让梁焚阳把他拽起来，他全身都僵硬了。
徐烨原以为梁焚阳是故意躲着，他想不到以什么口吻打破二人间无形的墙。
思来想去，人已经等在巷外了。
还是听工程队的邻居讲，这几天在赶工期，每天凌晨才回来。
徐烨的心从凌晨开始后悔。
天太冷了。
徐烨的低烧刚刚好转。
没必要以健康为代价，干等着。
可偏有一股执拗，拖住徐烨的脚步。
路过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饮品店时，梁焚阳买了两杯热饮。
想到梁焚阳挣钱不易，徐烨觉得热乎乎的甜里带着苦。
「你尝一口我的。」
徐烨不解，但还是照做。
梁焚阳也喝了一口徐烨杯里的，略品了一下。
「是不是茶太多了？两杯都是苦的。」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喝含茶的饮料？我们刚刚熬了个大夜啊。」
徐烨一语点醒梁焚阳。
笑声缓解了二人的尴尬。
「徐烨，你为什么会离婚？」
梁焚阳其实想排除徐烨有没有复婚的可能。
毕竟徐烨和前妻之间有那么可爱的女儿作为纽带。
「我不是故意隐瞒这段关系的，我应该一早就告诉你的。还有……」
「就是你俩还有没有可能复婚？」
「这个可以确定，完全没有。」
「那么，现在……我想跟你谈谈我们的未来。我白天干活，没时间陪你，晚上有时也加班。如果，你不改变心意，我们就这样交往下去。」
这辈子除非干不动了，不然梁焚阳一直是这样忙碌且枯燥。
「嗯。」
「嗯？你也可以讲讲对于未来有什么规划……」
“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你说清楚，谁是鸡，谁是狗？”
二人一路打闹。
进门时，徐烨抢步到梁焚阳前头，反遭梁焚阳一把抱起。
「yoo……」
导购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不好意思，打扰了。」
梁焚阳说的好听，抱着徐烨从导购面前经过时，简直招摇。
梁焚阳简单冲了个澡，徐烨等在床上，看着玻璃上健壮的轮廓，有些娇羞。
梁焚阳从浴室出来时，徐烨又放荡地将被子挑开。
徐烨洞悉男人的劣根性，随便一只香饵，就把梁焚阳这条大鱼钓牢。
「梁焚阳，几次了？」
「天亮了。」
「早……」
「嗯。早上好。」
为了便于与徐烨同居，梁焚阳下班后，在发廊兼职洗头小弟。新鲜面孔一度让发廊热闹起来，时间一长，又归于平静。
徐烨不无感慨，「什么都抵抗不了时间的魔力。」
梁焚阳不这么认为，反复折叠的人生会产生厚度，他对徐烨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会逐渐深厚。
伴随着熟悉，梁焚阳的心不再恐慌。
与徐烨的前妻和女儿也约过几次饭，徐烨女儿对梁焚阳的加入，多了几分好奇的窥伺。
年幼的她并不能从父亲与梁叔叔亲近的举止里分辨出什么，但感受到妈妈完全放松的状态，她也相应地开心。对父亲和梁叔叔越发熟稔。
6
徐烨预备加盟发廊分店，新地址的位置靠近东区，那是亟待腾飞的新城市中心。
梁焚阳本能地感觉徐烨不仅手里有钱，人脉资源更广。
这与徐烨的出身出入很大。
梁焚阳不禁想，徐烨年纪轻轻，如何积累的？
与徐烨确定关系后，梁焚阳红鸾星动，身边多了几批对他抛洒媚眼的男男女女。
最不留痕迹的女人身资不菲，长相不俗，除了对梁焚阳青眼有加这一不合理之处，似乎一切都是上天造就的相逢。
与徐烨说起这些时，徐烨警觉地质问梁焚阳，「是不是这个单身女富婆最令你心动，所以印象最深。」
「我觉得遇到了年轻时的我妈。她浑身透着一股敢想敢拼，挥洒自如的激情，是我想象中我妈的样子。」
徐烨腹诽：这不也是我的写照？
徐烨端正梁焚阳的下巴，看向自己，正如他要端正梁焚阳的思想。
「梁焚阳，你已经断奶了。即便渴望再续上那种感觉，也只能吃我的奶，别人的想都不要去想。想，就是犯罪。」
梁焚阳想：徐烨说话就是够劲儿。
徐烨身上专有一种执着和精明，说出话来一针见血。
不像梁焚阳辞不达意，若非徐烨理解能力强，他们间无谓的对话将呈几何式增长。
一想到为数不多的相伴大部分时间要耗费在争执上，梁焚阳就觉得疲惫。
幸好。
「我想买一辆二手电动车，配个新电瓶。」
「买呗。让你开我那车，你又不肯。白白拿了张驾照。」
徐烨的车是年初新提的，也是二手市场买的，说是泡水车，打骨折出售，开了半年，也没出什么毛病。
徐烨和徐烨的东西，对梁焚阳来讲，得区别对待。
但凡隔着徐烨一层，梁焚阳就不能贪求什么。
徐烨的，未来都是他闺女的。
这一点，梁焚阳和徐烨的前妻在冥冥中达成共识。
但徐烨前妻看向梁焚阳时一些眼神，叫梁焚阳心惊肉跳。
那是一种局外人看局内人的清醒与惋惜。
梁焚阳与徐烨前妻唯一的连结点是徐烨，她在梁焚阳和徐烨的关系中清醒地看出什么？惋惜梁焚阳什么？
这个问题时常萦绕在梁焚阳心头。
「洗头。」
这天，分店进来一个年轻顾客，在店里扫视一眼，点名让梁焚阳服务。
梁焚阳已经不在店里兼职了，但顺手的事儿，立刻引导顾客躺好，调试水温。
挑选洗发精时，梁焚阳谨慎地问过顾客有无过敏史一些必要问题后，才将泡沫均匀地揉搓在顾客发间。
许是服务周到，梁焚阳能感觉到顾客与小店格格不入的戾气慢慢消散，望来的眼神里，平和渐而取代鄙夷。
「听说你在工地上班？」
顾客忽然发问，原来早有预备而来。
「是。」
「那么重的体力活做完后，还能维持温柔细致，怪不得……」
「额？」
「我想去最近的公交站台，你能送我一程么？」
梁焚阳往外一指，「出门就是。你刚才就是从那里下的公交车。」
「哦。」顾客没有一丝尴尬，「那就请你送我到那儿。」
「走吧。」
大晚上的，梁焚阳也是遇到奇葩了。
7
梁焚阳最讨厌谜语人了。
不过两站地，梁焚阳下车，回徐烨新租住的房子。
顾客也跟着上了电梯。
梁焚阳想着赚个回头客，礼貌发问。
「你家也住这儿？」
顾客摇头，「我爸住这儿，我来找他。你呢？」
「我朋友住这儿。」
「哦……」
电光石火间，梁焚阳生出一个奇异的猜想。
「16层。」
「16层中户，我爸买的，最近他在这儿住。你朋友租住的是哪户？」
「中户。我怎么没见过你爸？」
「巧了么不是，你出去的早，回来的晚，不得拜街坊。」
从顾客的年纪看，他爸跟……那晚与徐烨同行的老男人差不太多。
「你妈也在这儿住么？」
梁焚阳不死心地打着补丁。
「我妈住墓地。死了三、四年了，乳腺癌。」
顾客眼里明晃晃的恨意与依恋，是梁焚阳不曾触及的东西。
他有些笨拙的不知如何安慰。
「对不起。」
「没关系。我爸接茬给我找了个小妈，没有在母爱上让我感到缺失。」
这点上，梁焚阳倒有点儿共鸣。他爸也曾雄心勃勃地给他带回来好些预备役后妈。
直到看到梁焚阳奶奶对梁焚阳的绝对维护，梁焚阳爸爸对梁焚阳奶奶的绝对依从，果断纷纷跑路。
在梁焚阳模糊的记忆里，只记得那些阿姨对他的示好。母爱虽然缺失，但并没有使他产生额外的恨意。
「到了。你有钥匙么？」
「没。」
「嚯……我也没有。」
顾客先给他爸打了个电话，约在外头吃饭。
回头看梁焚阳在发呆，调侃道：「你不跟朋友打电话，怎么进去？总不能趁我爸出来的空当，进去？」
梁焚阳听出顾客话中恶意，犹豫着拨通了徐烨的电话，对方正忙。
「呵呵。我爸那儿也挺着急忙慌的。」
顾客刚才开了外放，梁焚阳被迫听到了一些内容。
老男人嘴里的「徐烨」声声入耳。
不要脸。
当着孩子的面，还这么荒唐。
「你自己□□有我什么事儿啊！总不能因为我赶计划书，没给你俩加油助威，就讹我一脸吧。你肾不好，吃肾宝啊！」
徐烨骂骂咧咧地声音由远及近。
一个人模狗样的中年男人从房里跌跌撞撞地退出来，与他一起的还有个男人，以及一些卫生用品，和一闪而过的徐烨。
顾客指着门，问梁焚阳，「你信么？」
怀疑的种子迅速扎根梁焚阳的心。
「这种把戏，我见过不知几次了。说是为了不让我受伤，不过是他们给自己遮羞的借口罢了。」
「你爸……和徐烨以前好过？」
「不然呢？」
徐烨不是没看到梁焚阳的电话，他挂断梁焚阳的电话确实为遮掩什么。
房间里太味儿了。
隔壁房间的狗男男太吵了。
还有，徐烨不想让梁焚阳误会他跟老男人有关系。
虽然，徐烨仍在享有老男人提供的资源，但在身体和感情上，徐烨一直是独属于梁焚阳的。
徐烨太了解男人对绿帽迫害妄想症有多么执着，况且有梁焚阳至今都不知道的种种前情。
思前想后，还是先挣钱，有了钱，梁焚阳就不用天天干工地，俩人就有时间，好好谈谈以前狗屁倒灶的事了。
说是让梁焚阳往后稍稍。
却没想到，这一稍，就稍了大半年。
徐烨被人包养过，长达四、五年时间。
算起来，贯穿了徐烨女儿的幼儿时期。
也就是说，本该陪伴在女儿身边的徐烨，缺席。
没等跟徐烨打照面，梁焚阳跑了。
一级一级，在黑暗中摸索着下楼。
他给工地老板请了假，说他妈快死了，得回家准备丧事。
老板压根不知道梁焚阳还有妈，见他面如死灰，只能劝他节哀。
「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我有事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
梁焚阳撒完谎，心里觉得对不起他妈。
便跟他妈通了电话，这才得知，他妈住院了，癌症晚期。
梁焚阳没怎么感受过母爱，一直以来，觉得有没有都无所谓，直到家里人死的只剩下他妈这个亲人了，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孤单。
「妈，从小我心里就有个疑问，也不是要苛责你。就是想不通，你为什么从不来看我？」
梁焚阳想趁他妈没死，一解心中疑惑。
也换个心情，不想徐烨。
梁焚阳的母亲历经沧桑，平和中带着超然物外。
「孩子失去母亲，就像远古水族演化到陆地，褪去腮鳞，长出手脚，自然而然。而母亲失去孩子，就像截肢，有幻痛反噬心神，但永远无法再生。你或许会想念我，但我时时刻刻都在想你。我一直在等，等我不用为生计奔波，就守在你身边，可等着等着，你就长大了，而我依然没挣够能让我安心的钱数。就这样跟你错过。」
梁焚阳听着听着就错了神儿。
徐烨还有女儿，他对钱更焦虑吧？
「那是你的朋友么？」
梁焚阳的母亲望向窗外，同样穿着病号服的徐烨，在一丛月季花下晒太阳。
8
「你不在的时候，他来看望过。」
「他有个女儿，但在他女儿很小的时候，他就抛妻弃女，跟别人在一起了。」
梁焚阳不想看到徐烨，对母亲也多有怨怼。
不自觉就含沙射影起来。
「哦。那还真是任性。」
梁焚阳目光尖锐地看向母亲。
「仅仅是任性？他简直没有人性。」
梁焚阳的母亲默然。
梁焚阳是凡人，长期生活在对母亲趋同的偏见里，而在客观上，母亲又确实没再来看过他哪怕一眼。这不是不爱是什么？
相较于徐烨，更显得虚伪。浪够了，又打算重拾亲情，厚颜无耻。
「人都有远近之分。你奶奶对你可谓无微不至，但她的前提条件是你身上流淌着她的血脉。梁焚阳，你不能拿自己的经验套用一切世间关系。」
梁焚阳的母亲承认梁焚阳奶奶对孙儿的付出，但那与她遭受的一切并不能抵消。
人本不是一体两面，而是像多棱镜，每一面都有区别于其他任何一面的样子。
用一面去肯定或否定另一面，都是在自我局限中苦苦挣扎。
梁焚阳的母亲希望梁焚阳做一个开放包容的人。但也绝不勉强。
当然，品行不佳的人最好还是远离她的孩子。比如她自己。比如徐烨。
梁焚阳的母亲不了解徐烨的生平际遇，梁焚阳也不了解他母亲的遭遇，或多或少持有偏见。
偏见并非都是坏事，至少对于持有偏见的一方来讲，不用经历破灭，有时也是一种幸运。
这样的话，徐烨并不赞同。
他原本还想在梁焚阳他妈面前留下好感。
但话不投机，又触他逆鳞，便不吐不快了。
不了解就持有偏见么？不经了解就持有偏见，傻D一样，幸运个鬼！
「人是会改变的。世上是有幡然悔悟的人存在。」
「如你所说。梁焚阳是在你自以为的变好以后才与你交往的，那么，为什么他又离开了？」
「他为过去的事情纠结。」
「我不这么看。过去的伤害，像很深的刀伤，痊愈后，只会留下疤痕。我感知到的梁焚阳，像有一柄钝刀，剌得他鲜血淋漓。梁焚阳是在失血过多后，才选择离开的。你们之间有暗伤。以我的经验，人心隔肚皮，有些话不说透了，埋在心底，就会化作双刃剑，刺向彼此。不拔出这把伤刃，止不住血的。求生的本能会不断驱使梁焚阳逃离。」
夕阳如血，徐烨在又一次与梁焚阳交谈无果后，当着梁焚阳的面，愤然爬上顶楼。
也是医院有先见之明，通往天台的门是锁住的。
徐烨站在高高的爬梯上，有些尴尬。
梁焚阳见状要走，徐烨悍然松开手，朝两米来高的地面砸去。
当然，当着梁焚阳的面，梁焚阳不会让惨剧在眼前发生。
「梁焚阳，我确实让人家包养过。我确实还想利用那人的资源。但我跟他之间只有这点儿联系了。」
梁焚阳并不为所动。
徐烨又想起梁焚阳母亲的话。
「我也确实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这话切在梁焚阳的大动脉上，梁焚阳本来挣扎着，这时也不动了。
9
「那是因为，我没有经验可以照搬啊。我爸结婚生子，也不是为了他自己结婚生子，更像是对他爸他祖宗的一种交待。责任是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妈你爸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孩子，你不知道两个家庭里那个多余的孩子从小到大是什么心情。」
「后来，我长大一些，我爸像他爸给他操持一样，给他唯一的□□娶妻，盼望香火延续，完成他对祖宗最后的交待。可我呢？没有人在意我的想法。女儿出生以后，我前妻一心扑在孩子身上，我的小家庭需要开支。我是怀着茫茫然的心情，在完全陌生的城市工作。」
「我没有学历，没有手艺，有的只是埋头苦干，挣钱买奶粉。可是……可是啊，梁焚阳你该懂的，我负担不起我家庭的开销。我爸催促我回去生儿子。生儿子……我女儿跟我连奶粉都吃不饱，还生儿子？」
「在我最孤独无奈的时候，也是在一家大排档里，我遇到了那个男的。我也在工地干过，兼职大排档。打扫卫生、推销啤酒和特色小吃。起初，我还不知道为什么工资突然涨了，只知道高兴。等那男人来的次数多了，我就大概知道了。他说我稚气未脱，其实就是好骗。可当时我没听懂，就跟他回去做了住家男保姆。」
「我和他没有一下子就发展到那种关系，当我变得连我都吓了一跳的时候，一种顺理成章的默契，让我接受做他的情人。那段时间，我虽然茫然，但也高兴。偶尔会对前妻和女儿生出一丝愧疚。可一方面毫无情绪反馈，另一方面温柔热情，我很快就选择了让我舒服的生活方式。」
「直到他儿子一拳砸在我的脸上，我才知道这个男人鳏夫不过半年，在他设计围猎我的时候，他的结发妻子在病床上奄奄一息。那种恐惧让我一度失眠。而一些不堪入目的照片也寄到了我前妻那里。我本该立刻跟那个男人一刀两断的，但是我已经习惯了先考虑后果。我需要钱，无论是女儿和前妻之后的开销，还是我爸讨要的抚养费和彩礼钱，我都需要来源供给。」
「于是，我成了勾引男人的狐狸精，承揽他抛妻弃子的脏事，并主动保持包养的关系。有这么多利益纠缠，原本就不纯洁的感情变质，我真正成了卖身的人。我一共得了五十万，三十万给了我爸，二十万给了我前妻。而我孑然一身，从所有关系中退场。」
「梁焚阳，你觉得我该大彻大悟了么？其实没有，我变得更加世俗了。心里、身体都亟待什么来填满。我开始频繁在聊天软件上物色男人，可我知道，我想要的不只是男人，是什么我还没想明白，你就出现了。我想：不管了，先爽再说吧，不然我就渴死了。可我该怎么对你说我之前的遭遇？」
「谁能接受我这样的男朋友。况且，我根本不确定，你跟其他渔色的人有什么区别。我只是发现你在克制，或许爱一个人就是即便想要也会克制？我不知道，但我选择赌一把。我没有什么可以输掉的了。」
梁焚阳只是听着。
徐烨居然脑补出他是个好人。
长久以来，他不过是被贞洁观和性冲动拉扯的动物而已。
即使有反省，也是立足在本能之上。
事已至此，徐烨的过往通通铺陈在梁焚阳面前。
这正是梁焚阳一直以来想要知道的，知道了之后呢？
说到底，还是信与不信。
徐烨值不值得信。
梁焚阳想到苏格拉底的麦穗。
他想再往前去找麦穗吗？
如果不想去，徐烨，就是他这辈子能摘到的最大的麦穗。
「你怎么住院了？」
徐烨听到这句话，扬手给了梁焚阳一耳光。
「我哪里都找不到你——」
徐烨的眼泪在眼眶直打转，又逞强阻止它掉落，将眼白刺激地红红的。
「你的店开起来了？」
徐烨知道梁焚阳在意什么，冷冷一哼，「那个地方不能用了。换了个地方，照样也开起来了。」
「怎么了？」
「那个男人双规了呗。连带他所有的关系网都没了。」
梁焚阳首先想的是那五十万赃款要还的。
他从身上掏出一张卡。
卡是梁焚阳他妈给的，正正好也是五十万。
梁焚阳的母亲签了器官遗体捐献协议，一切药物供应也已经于梁焚阳来之前切断。
梁焚阳来没来，卡都会送到梁焚阳手里，捐献也都会按照协议流程进行。
不过，上天还是有所眷顾，让梁焚阳来送他母亲一程。
徐烨拉着梁焚阳对梁焚阳母亲的遗体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10
转回去时，徐烨告诉梁焚阳，他从合租的房子里搬出去了，现在住在发廊后的屋子里，屋里只有一张床，一间匆匆改建的浴室。
床是原来那张床，浴室也近乎复制。
徐烨完全保留了这段回忆。
「要是咱们谈崩了，你每天在这房间里跟别人住岂不是很奇怪？」
徐烨勾勾嘴角，「那样啊……更刺激了？」
梁焚阳扑到徐烨身上，「有多刺激？」
「要多刺激，有多刺激。」
「你都从那个老男人那儿学到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性癖啊？」
梁焚阳摇摇头，随手捡起徐烨枕边的一张存折。
看到余额的一瞬，蓦然瞪大了眼睛。
「这五十万赃款，你没还给检察院？」
徐烨抽出存折贴在胸前，「擦亮你的眼睛看清好不好？这是你妈给我的彩礼。跟检察院有什么关系？」
「那谁他爸不是双规了，他给你的都是民脂民膏，检察院不追回？」
「那五十万啊，是你嘴里的那小谁给的。他当时把五十万现金摔在我面前，说让我离开他爸。我拿上钱就走了，转手就分着花了。至于为什么检察院不追回，谁知道呢？要的时候再给呗。」
这对么这？
题目超纲，梁焚阳也想不明白。
徐烨则根本不想这茬儿。
长夜漫漫，干点什么不好？
「梁焚阳──你过来，看看这浴室好像少点儿什么？」
梁焚阳扯掉T恤，蹬掉裤子，探头进去，「少排风扇么？」
「少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软件上约到的能是什么好人（全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