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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心&禾 “她说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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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见不平,一剑封喉。
刘梦琪几天前将纪明禾塑造成拯救世界的大侠,是不是受此氛围暗示,所以蔚心蓝才会在惊慌中对她倾注依赖?
她拧住纪明禾的袖口,告状道,“有人用我的名义给孙松传讯,还让他到这儿来找我,但那根本不是我啊,我都解释过,他像聋了一样,一直拉着我!”
一口气说完始末,泪水开闸似的落。
纪明禾听得耳尖微动,眼睛始终冷冷盯着坐在地上的孙松。
等话停,她摸摸左边口袋,脸上略怔,又摸摸右边口袋,确认自己并没有带纸巾在身边。
“我有。”蔚心蓝明白了,抽噎着从兜里拿纸巾。
早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了,但她没好意思在纪明禾面前擤,纸巾罩上去,捏住鼻翼轻轻哼了两声作罢。
孙松的衣摆和裤子被积水浸饱,一站起来,淅沥沥往下滴水,看起来甚不雅观。
他气恼地反驳,“你当我是傻X啊连自己和谁通讯都不知道,我说就是你!上次在廊道那边你抓到我抽烟,当晚咱们是不是就说到‘吸烟有害健康’了?那不是你还是谁?为了你,我后来都不抽烟了!你还和我见光死!”
是巧合,或者有人蓄意填充细节加深误会?蔚心蓝做风纪多次,早记不得他话语中的“上次”是哪次、她当时又是和谁一起巡校了。
“你胡说!”蔚心蓝说,“要陷害我起码要有证据,你把手机拿出来!我看看到底是不是我的号码在给你传信。”
“我没胡说!”孙松才不陷入自证——蔚心蓝如此言之凿凿,她大有可能会有两个号码!如果她死不承认,反而到老师那里倒打一耙说他和别人早恋怎么办呢?
手机绝对不能给她看,“反正就是你!”
他知道蔚心蓝家境很好,所以在通讯期间刻意营造过人设,没想到这样也达不到她的标准,半个月的热聊现在看来笑话。
这样让她走了,简直对不起他花费的那五十块钱话费。
得要个说法!
“才不是我!”蔚心蓝实在不知道怎么办,焦灼让思绪不断朝着更坏更消极的方面发散——如果那个假冒者更谨慎些,甚至模仿她的语气、用词与孙松传讯呢?
纪明禾会信她么?还是像妈妈一样,即使没有过错,也必须用事实反驳谎言,否则绝不会被轻信?
“你说谎。”纪明禾说。
“……什么?”是这样么,足以笼罩天野的黑暗浪潮劈面相袭,心脏失去供氧,她有一瞬都不知自己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为什么总是需要她证明自己无罪?为什么她分明站在干岸也要持续地担忧哪日被推落水去?为什么屡次被辜负也不敢承认从来未曾得到过爱与信任?
“蔚心蓝。”纪明禾乜她一眼,带点儿好笑。
蔚心蓝直愣愣地抬首,才明白纪明禾刚才是在对孙松说话。
“根本没有什么短信不短信的,你是看蔚心蓝一个女生在这里,想向她敲诈勒索。”
如此笃定的语调,让人不得不认为纪明禾的话既是事实。
黑雾一瞬烟消云散,蔚心蓝松开拳,掌心尖锐的刺痛变为被偏信的奖章——原来纪明禾以臆度为刃,要让敌人不打自招。
孙松确有“既然她看不上我起码把短信费报销吧”的想法,此刻被戳中心思,脸上挂满愠色。
“被我说中了?”纪明禾冷眼打量他空瘪的口袋,一步步逼近,“最近没烟抽?是你爸妈紧缩零花钱了?所以……你看到落单的女生就起了歹意?”
“没想到这里还有别人吧?”纪明禾不屑道,“捏造亲密来往,是赌徒惯用的脱罪手段。”
蔚心蓝微微瞪大眼睛,情不自禁地向她贴近,纪明禾感知到了,顺手把她的手臂挽进臂弯,以示她们同仇敌忾的阵营。
怎么就赌徒了!孙松脱口而出,“胡说!最近不抽烟是因为我把钱都充话费了!”
坏了怎么自己说出来了,他气得要跳起来,手指颤抖指向蔚心蓝,“就是为了和她联系!”
“哦。”纪明禾微笑,“图穷匕见,你是想用这个借口问她要‘赔偿’吧?或者你说出强留她在这里的原因?”
“……”孙松完全被她绕进去,一捏拳,气冲冲地去拉外衣口袋,手机抖出来按了好一会儿,屏幕跳转到短信界面,被送到两个女生眼前,“你看!你们看!”
蔚心蓝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以及劝说孙松少抽烟的一长段说教。
用词以及语调,全然符合她本人。蔚心蓝自己读过都觉得恍惚,她下意识看纪明禾,后者却好似没反应——通信数月,纪明禾不可能不熟悉她的行文。
“蔚心蓝手机尾号8689,你这个是么?”纪明禾随口胡诌了个数字,凑过去。
孙松哪里记得,拿到号码之后存进联系人,他不知道她说的对不对,飞速点进通讯录,一边说,“很多人有两个号码好么。”
果然不是8689!孙松很快按灭手机,而那女孩的目光留连在黑色屏幕,默诵从眼前一闪而过的长串数字。
闹了这么会儿,广播体操进行曲都播了一半。这是蔚心蓝生平首次没有去做操。值日生出现在道路尽头,看见三人对峙,揣着小本本就要奔上来!
“我靠。”孙松扣的分够多了,六班班主任可明令说过了——起码这个月——不能再违规违纪,否则班级会失去竞争流动红旗的资格。
他忙不迭地藏起手机,拔腿就跑。
“站住!”值日生怒吼,“哪个班的!”
纪明禾也想跑,虽然她逃操是身为班长的李衍景挨骂,但最后被啰嗦、被念叨、被弄一脸口水的会是谁啊?
她拽蔚心蓝,蔚心蓝反手拽她。
“没事。”蔚心蓝从口袋摸出个红章,就这样泰然自若地别在袖子上。
值日生是高三的:“……?”
蔚心蓝淡定说,“刚那个男生在这抽烟、玩手机,麻烦你记一下,高一六班孙松。”
趁着值日生还愣着,她对纪明禾用上公事公办的语调,“我们去林区看一下就差不多回去。”
语调倒是压得稳,走一步是同手同脚。蔚心蓝懊悔地垂眉,纪明禾眉眼一弯,鼻子里溢出轻笑。
“等等,”值日生当场把她认出,眯着眼睛,“你……是高一的那个纪明禾吧?”
两人尴尬地停住,蔚心蓝愧疚满脸——早知道就让纪明禾先跑了。
纪明禾还试图用自嘲来安慰她,“所以太有名也不是什么好事是吧。”
好冷。
蔚心蓝又要哭,两只眼睛肿肿的。
纪明禾被扣了两分,揣着换好的信件,灰扑扑地回到教室。
教室还吵闹着,但那个烦人的李衍景果然发现她没去做操,面无表情靠在位置上,目光随着她的每一步斜斜地睇过来。
右手的戒尺在手掌心一下下地拍着,他眯着眼睛,像等待猎物自个钻进陷阱那样志在必得——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爱装呢,纪明禾佯做无事,拉开凳子坐下,清清嗓子,命令,“便利贴给我。”
李衍景递她,阴沉沉地开口,“刚才去哪了?”
去哪了呢,看不得小红帽在外边被欺负么。纪明禾撕开一贴,快速写下了刚才在孙松手机里背来的电话号码。
“……谁的号码?”李衍景心道不会吧,难道又有人和纪明禾搭讪,她还把人家号码也带回来了,还带到他面前来!不对,甚至写在他的便利贴上!
“坏蛋的。”纪明禾老实说。
“……”坏蛋这个词听起来似乎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昵感吧!?
“谁啊?”他追问,“什么意思?男的么?”
“你好烦,我在想事情,”纪明禾手指点桌面上的楚汉线,“过去!”
“嫌我烦了呗,”李衍景听都不听,得寸进尺把手肘往她桌上挪,低低地问,“在想什么嘛?和哥哥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排的邱正忍无可忍“啧”了声,转身怒瞪,就差把鄙视写在脸上了。
“滚一边去。”李衍景耳朵一烫,手盖人脑袋上,强行把邱正转回去。
而纪明禾呢,原本是想直接回拨这个电话,看看对面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但此嫌疑人处心积虑地模仿蔚心蓝,只怕不会轻易接通陌生来电。
而且孙松回去或许会和嫌疑人对峙,更是打草惊蛇。
要怎么做才能把他揪出来?刚才走得急,没来得及和蔚心蓝商量。
纪明禾问,“只知道号码的话,能不能知道对面的人是谁啊?”
营业厅发放的号码需要实名制,但不少人喜欢购买那种带流量的匿名电话卡来上网或当备用号码。
“不一定,”李衍景相信她说的“坏蛋”是真正的坏蛋了,想想,说,“但我们可以试一下啊。”
“怎么试?”
“去营业厅给这个号码充点话费,营业员会和你确认姓名。”
纪明禾否决,“那我还给他充上犯罪基金了?”
“犯什么罪了?”
“还有别的办法没?”纪明禾忽然灵光一闪,“确认姓名是在充值之前吧?”
以李衍景少年时的脸皮,做不到类似于看到菜单上的价格离谱后就惊喊“这么贵”然后飞快起身离开的事。
他迟疑片刻,再给出肯定的答案。
纪明禾偏过来,“不好意思是吧?”
“才没。”李衍景冷笑。
他们当天中午去了营业厅。
说出号码之后,营业员熟练地敲击键盘,与他们核对信息,“匿名卡,对么?”
李衍景惭愧得脸都红了,从座位上蹦起来,“不是,不充了!”
忙碌了一早上、中午又值班的营业员总算抬起头,“……”
“不充这个了,充一个别的号码。”纪明禾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肩上,流畅报出一串数字,大大方方,“充20块!”
营业员一顿,“李衍景是么?话费剩余两千二,确定还要充么?”
纪明禾“哦”了声,“不充了。”
施施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