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来的春天》王胤陟

9、 扎根的四季

　　深秋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景月跪在客厅的地毯上，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片银杏叶夹进相册。相册里夹满了各式各样的叶子，有初春的柳芽，盛夏的梧桐，还有此刻金黄的银杏——这是她和云鹏约定好的，每个季节都收集一片叶子，当作时光的印章。

　　“在忙什么？”云鹏从身后走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刚从公司回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带着一身室外的凉意。

　　景月仰起头，朝他笑了笑：“整理相册呢。你看，去年冬天的香樟叶都有点卷边了。”

　　那片深绿的叶子是他们刚住在一起时，她扫落叶时顺手捡的，当时觉得没必要留，是云鹏执意要放进相册，说“总要留点东西记着”。

　　云鹏在她身边坐下，将热可可递过去，目光落在相册里的红本本照片上。那是他们第一次去民政局拍的，两人表情拘谨，中间像隔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他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景月的脸，忽然笑了：“那时候你总躲着我，递杯水都要绕着走。”

　　“还不是因为你太严肃。”景月哼了一声，喝了口热可可，甜腻的暖流滑进胃里，“第一次见你，还以为你是电视剧里那种冷酷总裁，会把我卖去挖矿。”

　　云鹏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地毯传过来，轻轻挠着景月的耳膜。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那现在呢？还觉得我会卖了你？”

　　“现在……”景月转过身，环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衬衫，“现在觉得，你是会把最后一块排骨夹给我的人。”

　　他确实是。上次家庭聚餐，奶奶做的糖醋排骨被小辈们抢得厉害，云鹏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碗里的那块夹给了她，还被小侄女追着问“姑父偏心”。

　　云鹏低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那下次让奶奶多做两盘。”

　　“才不要，”景月蹭了蹭他的胸口，“抢来的才好吃。”

　　客厅的挂钟敲了七下，提醒着晚餐时间到了。云鹏起身去厨房热菜，景月跟在后面，靠在门框上看他忙碌。他系着她买的草莓图案围裙，和他沉稳的气质格格不入，却奇异地和谐。抽油烟机嗡嗡地转着，锅里的番茄牛腩咕嘟冒泡，香气漫出来，裹着一室的暖。

　　“对了，”景月忽然想起件事，“下周我们部门组织团建，去邻市的温泉山庄，要住两晚。”

　　云鹏翻炒的动作顿了顿：“需要我送你去集合点吗？”

　　“不用啦，部门统一乘车。”景月走到他身边，帮他把洗好的青菜递过去，“你最近不是在忙那个新能源项目吗？别来回跑了。”

　　“嗯。”他应了一声，把炒好的青菜盛出来，“注意安全，每天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管家公。”景月笑着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团建那天，云鹏还是早起送了她。车子停在公司楼下，他帮她把行李箱搬下来，又从后备厢拿出个保温杯：“里面是你爱喝的玉米须茶，泡了枸杞，记得喝。”

　　“你怎么什么都准备好了？”景月接过保温杯，心里暖暖的。

　　“怕你忘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早点回来。”

　　“好。”

　　温泉山庄坐落在山脚下，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景月和林溪住一个房间，放下行李就迫不及待地去了温泉池。温热的泉水漫过肩膀，驱散了旅途的疲惫，林溪靠在池边，看着景月脖子上的柳叶项链，忽然笑了：“说真的，你俩现在甜得发腻，我都快要看不下去了。”

　　“哪有。”景月有些不好意思，指尖摩挲着项链。这根项链她一直戴着，银链被磨得发亮，柳叶吊坠也添了几分温润的光泽。

　　“还说没有？”林溪挑眉，“上次部门聚餐，云总特意开车过来接你，手里还提着保温桶，说是给你带的宵夜。当时全部门的人都在起哄，说你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公主。”

　　景月的脸颊有些发烫，心里却甜丝丝的。她想起云鹏接她时的样子，穿着深色大衣站在路灯下，看到她就扬起嘴角，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

　　晚上自由活动，景月坐在房间的露台上给云鹏发视频。屏幕里的他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背景是他们熟悉的客厅。

　　“今天玩得怎么样？”他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挺好的，温泉很舒服，就是爬山有点累。”景月把镜头转向远处的山景，“你看，这边的星星好亮。”

　　云鹏在屏幕那头笑了：“没有你亮。”

　　“油嘴滑舌。”景月嗔了他一句，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挠过，“你项目忙完了吗？别太累了。”

　　“快了，等你回来请你吃大餐。”他拿起桌上的银杏叶标本，对着镜头晃了晃，“今天捡的，比你上次夹相册里的那片好看。”

　　景月看着那片金黄的叶子，忽然有点想家了。她原本以为团建会很有趣，可真到了地方才发现，没有他在身边，再美的风景都少了点滋味。

　　“云鹏，”她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我有点想你了。”

　　屏幕那头的云鹏愣了愣，随即眼里漾开温柔的笑意，像落了一地的月光：“我也是。”

　　挂了视频，景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出手机，点开和云鹏的聊天记录，从最初客气的“谢谢”“麻烦了”，到后来的“晚安”“想你”，一条一条翻下去，像在看一部慢慢变甜的电影。

　　第二天爬山时，景月不小心崴了脚。不算严重，却也走不了路，同事们都劝她在山脚休息，她却固执地想再往上走走——山顶有座许愿树，她想替云鹏许个愿，祝他的项目顺利。

　　林溪拗不过她，只好扶着她慢慢往上挪。快到山顶时，景月忽然看到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深色冲锋衣，正朝她们这边走来。

　　“那不是……云总吗？”林溪惊讶地睁大眼睛。

　　景月也愣住了，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你怎么来了？”她看着走到面前的云鹏，声音带着点哽咽。

　　云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脚踝，眉头蹙得紧紧的：“林溪给我打电话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想给你许愿……”景月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眼里的责备忽然就化成了温柔：“傻瓜。”

　　他把她背起来，一步步往山顶走。景月趴在他的背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忽然觉得，这点小意外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你项目不忙吗？”她戳了戳他的肩膀。

　　“请假了。”他的声音从胸腔传来，闷闷的，“比起项目，还是我的女孩更重要。”

　　山顶的风有点大，吹得许愿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云鹏放下景月，从口袋里拿出红丝带和笔，递给她：“想写什么？”

　　景月接过笔，想了想，认真地写下：“愿云鹏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云鹏看着她的字，忽然笑了，拿过笔在旁边添了一句：“愿景月永远在我身边。”

　　两人把红丝带系在树枝上，风一吹，丝带飘扬起来，像只红色的蝴蝶。景月靠在云鹏怀里，看着远处的云海翻涌，忽然觉得，他们的故事就像这棵许愿树，从一颗小小的种子开始，在时光里扎根、发芽，经历过风雨，最终长成了可以为彼此遮风挡雨的模样。

　　下山的时候，云鹏执意要背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藤蔓。

　　“云鹏，”景月忽然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再去一次那个糖水铺？我想吃双皮奶了。”

　　“回去就带你去。”他笑了笑，“多加蜜豆。”

　　“嗯！”

　　秋风穿过树林，带着银杏叶的清香，吹起景月的头发。她把脸埋在云鹏的颈窝，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这场从冬天开始的“租赁”，早已在四季流转里扎下了根，抽芽、开花，结出了名为“家”的果实。

　　而往后的岁月，还有无数个四季等着他们一起走过，收集更多的叶子，写下更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