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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烈火将军 武火-江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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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沙,胡笳声碎。
北疆军营中,篝火满地,尽是残旗断刃。外敌残军已退,万里旌戟,总算归我凤火。
帐下,女将军缓缓褪下盔甲。她知道胡人已在以往的战役中学得机敏,只是不知他们竟真熟读了孙子兵法,深夜冒雪前进二十里,踏雪无痕,幸得自家将士平日训教有方,却依然落得人头落地的下场。
厚重铁甲落地的声响,如同压碎了整片天地。她肩背血痕纵横,盔上的裂缝深及铁骨,却依旧挺直脊背,站立如山。
看着不远处伤得几乎无声喘息的弟兄们,身上那大块的红在雪白之境显得极其突兀。她一向坚定,此刻却不知自己是否仍能担得起这么多人的命运。
今日,本是回京之日。
营中将士们哗然起身,齐声呼喊:
“将军!将军!”
她只是抬起手,示意安静。
声音沙哑却沉稳:“北疆告捷,死战三十万,存者不过十之三。
……你们,不必再跪我。跪的是血,是魂。”
众将士热泪奔涌,刀戟齐扣于雪中,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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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将军独坐营外。
最终,她还是下令原地整修一天,即使军粮只能支撑余下三分之一的路途,可她实在不能再牺牲更多弟兄们的命,恩师教会她兵者之道,场上杀伐果决,场下仍需保留仁慈。
风声如虎啸,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她饮下一口烈酒,目光却落在远方黑暗的天际。
副将匆匆而来,跪地而奏:“将军,圣诏至。天子下令——班师回朝,赴京受赏。”
她将酒壶重重放下,眼神冷漠:“受赏?”
随即自嘲一笑:“呵,死尸未葬,孤魂在野,他却说赏。”
副将噤声,低头不敢再言。
许久,副将摇摇头,低声说起粮草之事,“可,军中粮草怕是支撑不久……”
将军闻言轻轻仰头,许久,似是自嘲般笑道,
“——不是说赏吗?好!那便赏点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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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将军策马立于雪岭之上。
残兵列阵,旌旗残破,却仍迎风猎猎。
她拔剑高举,声音如雷:
“听令!班师回朝!三十万亡魂,随吾一同返回——”
雪沙漫天飞舞,像烈火焚天。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震八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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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之后——
京师。
皇城门前,早已挤满了百姓。男人披麻,妇女带儿,人人皆心急期盼。
大军未至,巷陌之间已经传遍:
“将军要回来了!铁甲将军要回来了!”
孩童挥舞手中自制的小木剑,如玩闹般喊:“将军!杀敌!”
这一日,长街鼓乐,万民齐集。
当铁甲军队终于踏入城门的那一刻,尘沙轰然卷起,却被百姓的欢呼声瞬间吞没!
“将军!万岁——!”
马前,是那位女将军。
盔甲早已打磨干净,佩剑仍旧寒光凌厉。
她没有笑,只是很缓慢地抬起手,向百姓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四面八方的喊声如浪潮,将整座京城掀动。
无数百姓泪流满面,呼号着“将军!将军!”,就像呼唤自己的至亲。
而在仪仗队最后,一辆沉重的车辇上——排列的是三十万将士的亡旗。
旗幡猎猎,却染着血痕。
风声偌大,风沙褪去,百姓这才流泪低语:
“原来……那才是真正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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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眼神冷峻,独自骑马走在队伍最前端。
她的背影沉重,烈日当空,映在高高的马背上,仿佛整个王朝的命运,都压在那双肩上。
而在皇城深处,皇帝端坐龙椅,神色阴沉。
有人在侧轻声说:“将军功高,可畏。”
皇帝未答,只抬手去抚额,眉心阴影,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