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温》陆江A

13、重叠

　　大连的冬天格外的冷，陆安穿着高领毛衣，外面裹着厚厚的毛呢大衣，仍然觉得寒风刺骨。
　　他就在自己的旅馆里待着，勉强还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他已下定决心，再过一些时日，就离开大连，他怕那个疯子找到他。他总是在入睡时不得安宁。他决心要好好的活下去，不论是用怎样的方式。就算是这样来回奔波，他也要努力的活下去。
　　陆安来到旅店楼下的售货机前，想买一瓶饮料。
　　“滴——”
　　售货机启动，将饮料推了下来。
　　陆安弯腰正打算伸手去拿，一双强有力的大手狠狠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大吃一惊，甚至于脑子突然放空。
　　谁？！难道那个疯子找到了这里？！
　　陆安疯了似的拼命挣扎，不过对方的力气大的惊人，如同一把镣铐狠狠地钳住他的胳膊。挣扎的空当，一股浓烈的黑咖啡爱马仕香水的味道灌入鼻腔。
　　陆安抬起头，身体一僵。
　　眼前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在他心里久久难以忘却的人，那个另他胆怯又思念的人——林绥。
　　只是，眼前的林绥不同于以往，他的发型有些微微凌乱，俊朗的脸上略显憔悴，眼中可以看到零星的血丝。只是，他的表情冷的吓人，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没等靠近，就先割得人皮肤发紧，格外凌厉。
　　没想到，林绥会找到这里来。不过为什么，心里虽然有些激动，但是更多的却是恐惧……
　　他一直明白，林绥不是什么好人，把他惹急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他都干得出。自己的不告而别，或许他早就化作仇恨。
　　“陆安。”他开口时没带半点温度，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砸在地上都能冻出声响。
　　陆安盯着眼前的人，手指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在发颤，后背早被冷汗浸得冰凉。
　　“林绥……好久不见……”他试探地说。心跳也有些加速。
　　突然，林绥笑起来，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小的旅馆。“离开我，你就住在这种地方吗？”他嘴角往上勾了勾，眼神却没半点温度，那笑像毒蛇吐信，带着股让人发毛的邪气，看得人后背发寒。
　　“……对不起……”陆安低下头，不愿再与他对视。
　　“陆安啊陆安，我的陆安，你真是让我好找啊……一点消息都不留，竟然跑到了这里……”他微微一使劲，陆安被抓的胳膊有些疼，连忙开口:“林绥！有话我们回屋里讲，你先放开我。”
　　“陆安，我真的再也不会放开你了。”林绥将他一整个抗起，上了楼，清楚地打开他的房间。
　　他竟然连自己的房间号都查到了。
　　刚进房间，林绥就把人粗暴地丢在床上，接着整个人就压了上来，让陆安喘不过来气。
　　林绥目光凌厉，他质问:
　　“为什么要逃走，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你真的以为，自己招惹了我，还能全身而退吗？”林绥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明明自己的手在发抖，却不肯松半分，仿佛那是能拉住他不离开的最后一点支撑。
　　“对不起……”陆安喘不上气，呼吸变得粗重，“我……有不得已的理由……”
　　“跟我回去！”
　　回去……回到那个另他恐惧的地方吗。怎么可能。为了逃离那个疯子，他经历了这么多，怎么可能再次回到那里！
　　“我不要！我不要回去！死都不会！”本来唯唯诺诺的陆安态度猛然强硬起来。
　　听到这话，林绥突然低低笑了声，笑声里裹着几分阴恻，眼尾微微上挑，那抹笑里的恶意像藏不住的尖刺，直往人心里扎。
　　“李卫东。哈哈哈。”
　　陆安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缓缓的发颤地问:“什么…你…”
　　怎么可能，林绥怎么可能认识那个疯子。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那个该死的继父，对吧。”林绥笑着，把口吻探入面前惊慌失措的小先生脖颈处，低声道“他死了。”
　　陆安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反复呢喃：“这怎么可能……”
　　“我杀的，”林绥笑的更加放肆，“我说过，不会再有人能伤害你了，不是吗。”
　　他，死了……
　　他死了……陆安心里重复着这句话。
　　“那你呢……那你呢……你杀了他，你又该怎么办呢……”陆安不敢置信的颤抖。林绥呼吸的热气打在他的脖颈处，很不自在。
　　“我自然有自己的办法，我有钱，有权利，还有什么我做不到呢？杀一个有前科的废人，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林绥笑着，轻抚陆安的脸颊，温柔地开口“倒是你，你为什么宁愿独自承担这一切，也不愿意依靠我，相信我呢？陆医生，你让我感觉很受伤。”
　　“你知道吗，我几乎上找遍了全国，几乎上，每一个，缝隙……”
　　“我甚至在俄罗斯风情街，看到了你跟别的女孩的合照，看来我不在的日子，你过得很好嘛～”
　　虽然他的语气很温柔，但是陆安看到他的眼神，就像一只嗜血的猛兽玩味儿地盯着前面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危险至极，让他瑟瑟发抖。
　　不过，那个疯子，他死了。那个畜生，那个罪人。他终于下了地狱，再也不会闯入自己的生活，他再也不用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再也不用东奔西走。
　　还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令人激动呢。
　　“谢谢你……”
　　“现在知道谢谢我了？哈哈哈，还有，告诉我，她不是你的女朋友，那个，叫唐淼的女孩。”林绥抚摸着他的发丝。
　　“她在大连长大的，经营着一家咖啡馆，前不久刚离开这里，她去了上海。我说的对吗？”林绥笑着问。
　　陆安一惊，没想到短短的时间里，林绥竟然查的这么彻底。连忙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们没什么关系，你别伤害她。”
　　他真的怕，林绥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你这么关心她？”林绥笑着问。“从来没见你对哪个女孩这么上心啊。”
　　“不是的……不是的……”陆安解释不清，急得直冒冷汗。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他到底该怎么解释清楚。
　　不要伤害无辜的人，林绥。
　　另他意外的是，林绥把他抱进怀里，噗嗤的笑了，低声道:“傻瓜，我肯定相信你。”
　　这一瞬间，陆安好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他紧绷的肩膀骤然垮了下来，长长舒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憋了许久的疲惫。
　　“林绥，这辈子，能遇见你，真好。”陆安眼角泛起泪光。
　　林绥一愣，眼里的尖锐也逐渐的消退。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他轻轻地吻着陆安的脸颊。
　　“傻瓜。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害得我经常失眠，打不通的电话，成了我心头的枷锁。”
　　“跟我回去吧，没人能再伤害你了。我保证。”
　　“本来想狠狠惩罚你，你这个样子，真是让我难办啊……”
　　“北纬38°43′～40°12′，东经120°58′～123°31′，终于在这里，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