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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归来 黄 ...


  •   黄彪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布满血丝。

      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轮椅扶手,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不…...不可能…..."他嘶哑地低吼着,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喘息,"飞剑客明明已经…...已经被我…..."

      青木媱颈后的月牙胎记突然迸发出耀眼的青光,那光芒如水般流淌,在她周身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身影——正是风清扬的模样。

      黄彪见状,脸上的皱纹疯狂抖动,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阴阳鱼符…...原来如此…..."他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却带着濒死的绝望,"得到鱼符者可贯穿阴阳…...长生不灭…..."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下像是有无数虫子在蠕动,将血肉一寸寸吞噬。

      最后时刻,他突然挣扎着向前扑去,枯枝般的手指抓向青木媱的衣角:"顾家......不会放过…..."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坍塌,化作一滩散发着腐臭的黑水,连带着轮椅一起消融在阳光下。

      空气中飘散的黑色颗粒突然被一阵清风吹散。青木媱感觉肩头一暖,回头看见风清扬正含笑望着她。哥哥的身影比在浮生镇时更加凝实,眉目如画,青衫磊落,腰间玉佩与她颈间的那块正发出和谐的共鸣。

      "阿媱,做得很好。"风清扬的声音温润如玉,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这个熟悉的动作让青木媱瞬间红了眼眶,她抓住哥哥的衣袖,布料真实的触感让她终于确信这不是幻觉。

      江枫站在一旁,手腕上的红绳不知何时已经松开,正随着微风轻轻飘动。风清扬转向他,郑重地拱手行礼:"江小兄弟,多谢。"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少年瞬间湿了眼眶。三人相视一笑,阳光穿过破败的走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重返浮生镇时,镇上的景象依旧热闹非凡。卖糖人的老汉还在原地吆喝,茶馆的说书人正讲到精彩处。但当他们来到保栓叔的小院时,却发现篱笆门上已经结满了蛛网。

      推门进去,院中的石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那株曾经开满银花的灌木早已枯萎。

      邻居告诉他们,老两口在三年前的一个雪夜相继离世。保栓叔走时怀里还抱着那本《青家镖谱》,保栓婶则紧紧攥着件小小的百家衣。"他们说要在下面等着,等小姐回来…..."邻居抹着眼泪说。

      屋内陈设依旧,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灶台边还放着半捆没烧完的柴。风清扬沉默地站在供桌前,指尖抚过镖局匾额上的裂痕。青木媱发现供桌抽屉里有个油纸包,里面是晒干的桂花和一对粗糙的银镯——正是她小时候戴过的那对。

      江枫在院角的柴堆下挖出个陶罐,里面装着保栓叔埋的米酒。拍开泥封时,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仿佛将二十年的光阴都酿在了这一坛酒里。

      三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就着月光饮尽这坛陈酿。酒液入喉,先是苦涩,继而回甘,最后化作满腔暖意。

      当第一缕晨光越过山脊时,风清扬的身影在朝阳下显得格外清晰。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半块玉佩,突然轻笑一声,将它重新系回了腰间。

      "时候还早。"他舒展了一下手臂,青衫在晨风中微微摆动,"大仇得报,我们兄妹好不容易团聚,哪有这么快就分别的道理。"

      青木媱怔了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她伸手抓住哥哥的衣袖,这次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结结实实地攥在手里。

      "真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哥哥不走了?"

      风清扬揉了揉她的发顶,转头看向正在收拾酒坛的江枫:"江小兄弟觉得呢?我们三个在这浮生镇安顿下来如何?"

      江枫手一抖,酒坛差点掉在地上。少年抬起头,晨光映着他微红的眼眶:"风大哥是说…...我们…..."

      "就是字面意思。"风清扬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酒坛,"保栓叔留下的这几间屋子,几亩田,总得有人照看。"他指了指院角那株枯木,"再说,它都抽新芽了,不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吗?"

      青木媱突然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得像檐角的风铃。她跑到枯木旁,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朵银花:"那我们得先把屋子收拾出来!保栓叔的床榻得换新的,灶台也要重新砌过..."

      "不急。"风清扬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里面竟是几粒向日葵的种子,"先把这些种下吧,就当是…...新的开始。"

      三人忙碌起来。江枫翻整着院中的土地,风清扬修补着漏风的屋顶,青木媱则哼着小曲擦拭积灰的窗棂。午后的阳光洒在小院里,将三个晃动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亲密无间地交织在一起。

      傍晚时分,镇上的说书人路过,看见炊烟从多年无人居住的小院升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风清扬站在门口,朝他拱了拱手:"老先生,明日可否来喝杯新酿的桂花酒?"

      说书人捋着胡子笑了:"风郎君这是要长住?"

      "是啊。"风清扬回头看了眼正在院中拌嘴的妹妹和少年,眉眼柔和下来,"这里…...很适合养伤,也适合重新开始。"

      夜风拂过,那株新生的银花轻轻摇曳。花瓣上的露珠映着星光,像是谁幸福的眼泪。

      青木媱和江枫很快就发现一个新的问题:他们并不会种田,甚至,现代的两个大学生,一个本科,一个博士,都不认识麦苗。

      青木媱和江枫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这片刚翻过的土地,面面相觑。晨露打湿了他们的裤脚,几只早起的麻雀落在不远处,歪着头打量着这两个手足无措的"农夫"。

      "那个…..."江枫推了推眼镜,指着地里刚冒出的嫩芽,"这是麦苗还是杂草?"

      青木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叶片:"我记得麦子应该是......金黄色的?"

      身后传来风清扬忍俊不禁的轻咳声。兄妹俩回头,看见哥哥倚着锄头,嘴角噙着笑,阳光给他青衫镀上一层金边。"那是稗草,"他走过来,动作利落地拔掉那丛嫩芽,"麦苗的叶脉是这样平行的。"

      接下来的日子,风清扬从最基础的农事开始教起。犁地时,江枫总控制不好力道,犁铧歪歪扭扭地在田里画出蛇形曲线;播种时,青木媱撒出去的种子像天女散花,稀的稀密的密。风清扬不得不跟在后面重新补种,摇头叹气的样子活像个操碎心的老农。

      这天清晨,青木媱正在水田里拔草,突然感觉小腿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几条黑乎乎的水蛭正吸附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啊啊啊——!"她尖叫着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双腿,泥水四溅。正在不远处插秧的风清扬和江枫闻声赶来,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被她慌乱中甩出的泥点子糊了满脸。

      "别动!"风清扬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按住妹妹乱蹬的双腿。他熟练地摘下水蛭,指尖在伤口处轻轻一按,血就止住了。"水蛭怕盐,下次下田前在脚上抹些盐水就好。"

      青木媱惊魂未定地抽着鼻子,沾满泥巴的脸活像只花猫。风清扬和江枫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笑什么!"她恼羞成怒地抓起一把泥巴。

      "没什么,"风清扬轻咳一声,"就是觉得…...阿媱还是回去煮饭吧。"

      厨房里的战斗同样惨烈。青木媱盯着灶台,如临大敌。她记得保栓婶是先放米还是先放水来着?火候要怎么控制?当风清扬和江枫收工回来时,迎接他们的是一锅焦黑的"锅巴",边缘还倔强地翘着,活像块出土文物。

      "这个…..."青木媱心虚地搅着锅铲,"可能火候没掌握好。"

      江枫用筷子戳了戳那块碳化物,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学姐,这锅巴能当暗器用了。"

      风清扬倒是面不改色,舀了碗还能吃的部分:"第一次能煮熟就不错了。"他咬了一口,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就是…...下次水可以多放点。"

      夜幕降临,三人在院子里排排坐,啃着从镇上买来的烧饼。青木媱仰头望着星空,突然笑出声来:"我们这样......真的好笨啊。"

      "慢慢来。"风清扬递给她一杯桂花酿,"农耕本就是门学问。"

      江枫突然举起水碗:"敬我们亲自伺候的第一块田!虽然长得歪七扭八的。"

      "敬锅巴!"青木媱笑嘻嘻地碰杯。

      "敬…..."风清扬看着两张沾着泥点却笑容灿烂的脸,眉眼柔和下来,"敬重逢。"

      夜风送来远处荷塘的清香,院角那株银花悄然绽放。三个笨拙的农人就这样在星空下笑着,连碗中的清水都喝出了美酒的滋味。

      "唉,对了——"风清扬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我在时空更迭中看到你们读书时摆弄的那些古怪装备,是什么?"

      江枫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放下正在剥的橘子,连指尖沾着的汁水都顾不上擦:"风大哥是说电脑吗?"他兴奋地比划着,"那是一种能运算、储存信息的机器,现在的人用它做研究、通讯、甚至种田都能帮上忙!"

      青木媱看着哥哥困惑的表情,忍不住轻笑。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虽然已经没电了——指着屏幕解释道:"就像这个,可以记录数据、分析图像。我当初就是用它计算出了时空缝隙的磁场异常。"她的指尖轻轻划过黑屏,仿佛还能看见那些曾经分析过的曲线图。

      "磁场?"风清扬若有所思地抚摸着腰间的玉佩,"就像阴阳鱼感应天地之气?"

      "差不多原理!"江枫激动地凑过来,不小心碰翻了茶壶。他手忙脚乱地扶正,水渍在桌面上晕开,倒映着三人模糊的影子。"现代科技就是把这些自然规律量化、标准化。学姐的专业就是研究时空物理,她那些算法可厉害了!"

      青木媱的脸微微泛红:"也没那么夸张...我就是发现某些地磁异常点与古籍记载的'阴阳交界'高度吻合。"她望向远处的山峦,声音轻了下来,"所以才申请来这边考察,没想到…..."

      "没想到真找到了回家的路。"风清扬接上她的话,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他拿起桌上的橘子,轻轻一抛,水果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古人观星象测吉凶,你们用机器算磁场。方法不同,道理相通。"

      江枫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盏已经破损的油灯"摇光":"就像这个!古人用灯芯感应灵气,我们现在用传感器检测能量波动。风大哥你看——"他比划着解释起光电效应的原理,说到激动处差点从石凳上摔下去。

      风清扬及时扶住他,青衫袖口沾上了橘子汁。他非但不恼,反而听得津津有味:"这么说,你们那个时代的'法器',都是靠'电'驱动的?"

      "可以这么理解。"青木媱笑着点头。她拾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简易的电路图,"就像经脉运行内力一样,电流也有固定的通路..."

      夕阳西沉,三人的影子在地上越拉越长。一个来自千年前的剑客,两个现代的大学生,就这样在农家小院里,用树枝和茶渍演绎着跨越时空的知识交融。

      听着听着,风清扬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江枫讲得口干舌燥却神采飞扬;青木媱则不时补充纠正,眼中闪着温柔的光。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山后时,风清扬忽然起身,从屋内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他小心地摊开,指着上面星图般的纹路:"你们说的磁场,是不是类似这种'地脉走向'?"

      青木媱倒吸一口凉气——那赫然是一幅精确的时空节点分布图,与她论文中的模拟数据惊人地相似。江枫的眼镜滑到了鼻尖,都忘了推回去。

      "看来,"风清扬将竹简郑重地放在妹妹手中,嘴角扬起骄傲的弧度,"我们青家血脉里,果然都流着探索者的血。"

      夜风拂过,竹简发出沙沙轻响,仿佛在诉说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秘密。远处,浮生镇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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