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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网吧里我总偷看他的侧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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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爱情要走相识、相知那一套,也有人说会经历热恋、争吵和平淡。我十七岁那阵,也偷偷憧憬过,直到后来才明白,有些故事根本没那么多铺垫。
2019年的小县城,空气里总飘着路边摊的油烟味。我上高中,是那种在班里可有可无的人,同学常说:“你不来上课,我都快忘了有你这么好人。” 我心里又自卑又想被注意,就总跟一群高年级辍学的混在一起,装得很“社会”。
家里没人怎么管我,我就用讨好别人来找存在感,有钱就请大家吃吃喝喝,以为这样就能留住点什么。后来胆子越来越大,竟偷了家里的钱出去挥霍,被老师发现后,爷爷奶奶没多说,直接把我送进了城郊的托寄家庭。也是在那儿,我认识了阿龙。
他是托寄老师的儿子,个子不高但壮实,笑起来憨憨的,眼角有颗小痣,小眼睛眯起来像长大的夏雨。他跟人打招呼很怪,不说话,就用肩膀轻轻撞一下。
刚去那几天我很拘谨,缩在一边不敢吭声。阿龙见了就笑:“你咋这么怂?个子挺高,说话跟蚊子似的。” 我最受不得激,梗着脖子反驳:“谁怂了!” 他拍了拍我:“这不就对了?走,哥带你打游戏。”
可我手机早被家里收了,哪有得玩。阿龙神秘兮兮地说:“跟我走就行。” 放学他骗他妈妈说去图书馆,实则带我拐进了一家小网吧。那时候管得松,老板没问年龄就开了机子。
屏幕亮起来时,阿龙递过来一罐冰镇可乐,水珠顺着罐身往下淌。他熟练地点开游戏,回头催我:“快登号,哥带你飞。” 我盯着他侧脸,看着那颗小痣在屏幕光下晃,忽然就不紧张了。这样开心的日子维持了一段时间,我们一起踩着早读铃冲进教室,一起蹲在路边摊分吃一碗加辣的炒粉,一起在网吧里为了抢一个蓝 buff 吵得面红耳赤。其实那时候,我心里就悄悄埋下了爱情的种子,总觉得能这样跟他耗在一起,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比炒粉里的糖还让人上瘾。
后来我们常偷偷来这儿,他总抢我可乐喝,我也总故意抢他游戏装备。直到许多年后,从外地打工回来,又遇到了他。走的前一天,我们最后一次来网吧,他没打游戏,只是把一罐冰可乐推给我,还是以前的牌子。
“以后别再轻易讨好别人了,”他挠了挠头,还是那副憨憨的样子,“你挺好的。” 我没说话,捏着冰凉的可乐罐,直到手都麻了。车开出县城边界时,我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阿龙,把那罐捏变形的可乐抱在怀里,以为那就是我们故事的结局。直到五年后,我在大学宿舍收拾行李,翻出一本压在箱底的旧笔记本——是高中时的错题本,扉页上还留着阿龙用铅笔乱涂的小人,旁边画着一罐歪歪扭扭的可乐。
指尖摸着那道被铅笔画得很深的可乐轮廓,突然就想起了砚秋出现的那段日子她长得漂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身边总围着一群男生献殷勤。如果说阿龙笑起来像《家有儿女》里的夏雨,那砚秋就像夏雨的青梅竹马朵朵,干净又亮眼。在其他人眼里,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我更像个多余的影子——站在他们身边时,连呼吸都觉得不自在,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沉得发闷。
就像往常一样,我攥着五块钱在小卖部等他。昨天他挠着头说想吃草莓味的冰棍,我记了一晚上,特意提前五分钟来守着,把冰棍用塑料袋裹了两层揣在兜里,指尖都被冰得发麻,却偷偷盼着他拿到时惊喜的样子。可等了十多分钟,冰棍的凉气都透过布料渗到了手心,还是没见他的影子。
我忍不住探着头往校门口望,心跟着脚步声一跳一跳的,直到看见他跟砚秋搭着肩走进来——那一刻,我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凉水,从头凉到脚。他们凑在一起说着什么,砚秋笑得眼睛都弯了,他侧耳听着,嘴角的弧度比平时任何时候都大。他径直走到冰柜前,拿起一根巧克力味的冰棍就结账,半句没提草莓味的事,甚至没往我这边看一眼。原来他说的“想吃”,不过是随口一提,我却当了真。
我慌忙把兜里的冰棍塞回冰柜,转身时没站稳,撞到了旁边的货架,玻璃罐里的水果糖哗啦啦撒了一地。周围有人看过来,我脸烧得发烫,心里却空落落的——那散落的糖果,多像我那点没说出口的心思,碎得再也拼不起来,连捡都觉得难堪。
晚上回托寄的住处,我故意把脸盆摔得砰砰响,又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脚步放得很重,恨不得把地板踩穿——我多希望他能出来骂我一句“发什么疯”,哪怕是凶我也好。可他房门虚掩着,我从门缝里看见他正盯着手机屏幕傻乐,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笑得比平时都灿烂。那笑容不是给我的,我的心跳突然就慢了半拍,连故意弄出的声响都停了下来,只剩下走廊里的寂静,和我胸腔里越来越沉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