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挽春夏

2、初遇那天 南

　　南方四月的天气并不太冷，身在a市，只用着薄薄一件长袖。
　　傍晚六点半的光景，坐落在城市街角的餐厅内，有形形色色的人走进走出，穿梭街流。暖黄灯下，一张桌子前坐着两个人，对向而坐，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眼里的温情。
　　女孩的面容婉转，万好时直到在很久很久以后的将来，也一直觉得，她温柔，还有着一副脱离世俗的稚气。
　　她仍是十九岁,倔强勇敢。

　　他询问她吃什么，她说随便。
　　“我有选择困难症，你来选就好了。”魏眠如是说。
　　万好时状似了然的点了点头，“好吧。”
　　等餐时，他们又没头没脑的聊了些话。
　　无非是她的大学，他的工作。但魏眠突然从心里升起了一股不配得感，他举止从容，而她却藏着些自卑。
　　他是飞行员，还尚年轻的飞行员；她却出落于某所不知名大学，前途渺然。
　　万好时坦然说他只有过一段恋爱，坚持了三年，最终因为异地恋分手，如今已有两三年的空窗期。
　　魏眠轻轻提起，“为什么你不和空姐谈恋爱啊？”毕竟她们那么漂亮。
　　他面作思虑状，“我工作比较忙，如果找同行的话，她要飞，我也要飞，能够见面的时间很少。”
　　少女懵懂的点点头。
　　他又说：“其实很多人会对我们这种职业抱有偏见，会觉得我们会玩，很乱。”
　　魏眠想了想，回答道，“应该还好吧，这种事情主要是看人品的。”
　　男人撇了撇唇，依旧笑着说，“那你觉得我人怎么样啊？”
　　“挺好的呀。”
　　她微眯着眼睛看他，笑容满面，男人低下头，觉得有趣。

　　早晨刚下过雨，空气还算是潮湿和粘腻的，饭后，万好时提议去附近的公园看看，那里有图书馆，还有许多别的设施。
　　不等两人推搡，魏眠识趣地坐上了副驾驶座。
　　熟悉的歌声在耳边响起，是《其实》。
　　四周沉静着，没有说话声，只有他温柔的声音在哼着歌曲的调调。
　　魏眠拿起手机看，是玩的较好的朋友询问她的战况。
　　宋晓：怎么样？他长得帅吗？
　　已经是一个小时前的消息了。
　　女孩擎着笑意回复：挺帅的，看起来是一个很干净的男生。
　　这时候万好时侧过头来，提议还想听听她唱歌。
　　羞涩的女孩赶忙把手机息屏，嘴里呢喃，“啊...但是我唱歌真的一般般欸。”
　　男人从容的应道，“没关系啊，我唱歌也一般，不算好听。”
　　魏眠稍微有点踌躇，但很快万好时表示既然觉得勉强，就先算了吧。
　　“可是我觉得你唱歌很好听啊。”带着些娇气的声音突然这样出口。
　　她认真的看着他：“你要自信点。”
　　正好他打方向盘的手转了转，魏眠看不清他的表情。
　　到了地方，两人下车，面前有许多林立的建筑，并不高，在夜色中觉得有些优雅。
　　魏眠依旧躲在男人身后，颇有些少女心事的意味。
　　万好时没再管她，而是自顾自地说起了话：“我经常来这，看看书或者散散步。”
　　四下张望了一番，这里还有骑单车，和打羽毛球的人。
　　有人在遛狗，那只拉布拉多犬挣脱了主人的桎梏，朝他们跑来，万好时低下身子，宠爱地抚摸它，“我很喜欢狗，我自己家里就有一只边牧。”
　　魏眠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怔愣的点了点头，也俯下身子，看着他的手抚摸着柔软的毛发。
　　“你不怕狗吧？”
　　“不怕。我挺喜欢猫的。”
　　她的回答没头没脑，但是神情认真，他心里又默默重复，真是傻得可爱。
　　顺着晚风，两双步子又继续往前走。路过北岛酒吧，女孩指着朝他示意，“我前段时间来过这里。”男人侧着头，有些疑惑，“你怎么来的？一个人吗？”
　　魏眠点点头，“嗯，我是骑共享单车来的。”
　　万好时更加显得疑惑，“嗯？可是这离你家有十公里诶。”
　　她似乎又犯傻了，拍了拍头，“噢，我去的是南区那家，这里是东区。”
　　她的小手又互相戳戳，觉得尴尬。
　　行进中他们已然平行了，她抬眼看他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漆黑的眸子，他的嘴唇有些许厚度，眼睛是单眼皮，却在这张脸上分外和谐。
　　草地还未干透，有些湿润，他们走得累了，两腿盘绕，坐在草地上，并没有对视，而是魏眠侧对他，手里拨弄着杂草，用平静柔和的声音说话。
　　一问一答，彼此都有了了解。
　　魏眠没什么心机，看起来是单纯的，说的话也是，她什么都不隐藏，因为觉得眼前的少年是个不错的人，他问什么，她就如实说什么，同时，也告诉了他自己曾经的不利落。
　　万好时还有一份工作，是老师，教着高中生的网课。他说他数理化成绩都不错，从高中毕业考入大学开始，他就做着教书的工作。
　　魏眠奇怪：“你的工作应该很忙吧？这样的话，那就更没有自己的时间了。”
　　他叹气，“没办法，想多赚点钱。”
　　其实魏眠也初入社会，眼下正是大一，她找了一份兼职。
　　“dm就是剧本杀主持人呀，就是带本就好了。”她这样解释，“但是没什么工资，全凭热爱。”
　　她觉得赚钱确实辛苦，听到男人诉说少年情怀时，她也垂眼思考着。
　　对于世俗，他们并没有聊太多。对于人生，他们也浅浅谈起。
　　魏眠的家庭并不算好，父母常年争吵，家里也秉持着一些老旧的观念，幸好爸爸并不重男轻女，家里的三个孩子他都是一样照料着，妈妈也时常关心着她。只是因为童年的些许经历，她从前不懂得悲伤，所以妥协，长大后明白是错事，于是连连几年陷入了抑郁情绪中。
　　她眼神怅然，望着夜色中，看不太清的前方。
　　万好时却无比肯定着她，“你很坚强啊。正是那些过去才历练出你的性子，真的，我觉得很好。”
　　他并没有说出是怎样的好，也许只是客套话，但魏眠的心里有了暖意。
　　聊着聊着，已过了十点半，魏眠第二天还有课，她学校算是郊区，离这里有些距离。
　　万好时说可以开车送她回家，她觉得太麻烦，表示自己可以打车回去。
　　他却不由分说的，面色一沉，让人不忍拒绝。
　　他表示：“我开车送你，十几公里可能才一块钱，你打车要几十，你还是个学生，省点钱吧。”
　　于是顺着朦胧的夜色，两人又回到座位，车里又播放着那首歌，《暧昧》。

　　车程不算太远，二十分钟有余，并不静悄悄，经过一晚上的相处，互相也知了些许底细，魏眠着实大胆了起来。
　　她会主动找话题，也会笑，还升出手，想与他比比手的大小。
　　魏眠个子算高，一米七出头，自然手会稍大一些，和男生比起来，也丝毫不逊色，从前往往和朋友闹腾，有时就拍个牵手照，假装自己有男朋友。
　　所以和万好时比起来，他们的手差不多大，只是他的更粗壮些。
　　这倒让万好时有些讶异。
　　他的侧脸还比较硬朗，笑得惬意，身子也随着音乐稍微摇摆，魏眠却觉得他长得乖巧，动作可爱。
　　时间就这样偷偷溜走，导航的终点已经快到了，魏眠心里突然升起不舍，她却没有说什么。到了小区门口，魏眠本来想摆手下车，万好时却说他想看看她的住处，询问她可不可以。
　　她没有想太多，点头应好，但说她的出租屋很乱，需要等她稍微收拾一下。
　　从小区门口到单元楼约莫五分钟，万好时的手机响了铃声。
　　他说：“我妈给我打电话了，我接下电话。”
　　他的步子稍微迈远了些，魏眠也没有刻意去听。
　　终于到了楼下，两人进了电梯，其实女孩心里是有些紧张的，怕他觉得她不爱干净。
　　到了六楼，魏眠示意他出去，她让万好时就等在这里，她进去一下。
　　开门后，屋子里果然不出所料，衣服乱堆，地上有几个快递纸壳，还有一堆书散乱在地。她赶忙将衣服都塞进衣柜，捡起纸壳丢进垃圾桶，书也放回书架。
　　因为屋子实在小，大约二十平，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床，两张桌子，一个衣柜，还有空间狭小的厨房与卫生间，这是改造房，一个房子分成了几块，不过家具倒是一应俱全。
　　她抬眼看到了还未收起的内衣，所以也把它们都塞进衣柜。
　　一切都做的差不多了，她开门去叫他进来。
　　不大的房间里站着两个人，魏眠心里不知怎的忐忑起来，万好时似乎在无比仔细的观察着她的生活痕迹。
　　“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他这样感慨了一句。
　　刚刚魏眠给宋晓发了消息，汇报了他们的进程。宋晓觉得夸张，叮嘱她要小心，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是不太好的。
　　魏眠看了一眼手机消息，飞快的回复说自己会注意的，转而又把目光放在了万好时身上。
　　他站在书桌前，手指拨弄着几本书。
　　“你好像，挺爱看书的？”他拿下一本，略微翻了翻，是《第二性》，“这本书是讲哲学的吗？”
　　“嗯，差不多。”魏眠走到他面前，“但是这个译本不是很好，他们说要买台版的才好。”
　　“噢，这样子。”
　　万好时坐在板凳上，眼睛还是四下张望。
　　“你不给客人倒杯水吗？”他突然想逗逗她。
　　她才想起来待客之道，赶忙去厨房倒了杯水，“这两个杯子我都用过欸，但是我刚刚洗了一下，你介意吗。”
　　他摇摇头，拿过水杯喝了几口。
　　还不等他说话，魏眠坐在床上看起来很紧张，她小心询问他什么时候走。
　　然后就开始招呼他起身，说已经很晚了，万好时不得已起身，说他不知道怎么出去。
　　魏眠表示她可以送他出小区，于是匆忙间屋子里又黑了下来。
　　再回来，魏眠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候手机叮当响起来，是他的消息：有的人，一直在赶我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