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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一百一十八章 ...

  •   丹阳回到营地,已是第十五日。

      这十五日里,局势变化莫测,风云四起,平北与斡仑联手出兵攻打苍冥,带兵主将是霍昀廷,他一雪前耻,与斡仑铁骑打得天统军节节败退;萧琢成功夺回沧州,禹南大军北上龟行。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苍冥九公主死在了渝州城,渝州城落在归降雍人周子靖手里。

      扶桑王都发诏急召周子靖回苍冥,然而,使臣连渝州城门都没进去,就被杀了。

      脑袋还被刻意送回扶桑王都,缠绵病榻多时的戈兰天虎看了,当场吐出一口血,自此昏迷不醒,整个苍冥只能由太子戈兰狰监国。

      第十六日,丹阳与颜芷各带一支队伍出发渝州,兵临城下时,城内毫无动静。

      大军驻守一夜,次日凌晨,天色破晓,渝州城门缓缓打开,周子靖未着戎装,只穿素服,于城下跪地相迎,泣不成声。

      流浪的少年与土地都回了家。

      惊鸿卫进入渝州城,霍昀廷刚凯旋归来。

      经过前几年的磨练,他如今用兵愈发与霍凛相似,甚至比他老子更擅长剑走偏锋。

      霍昀廷很少用堂堂正正的阵仗与敌人硬拼,他那几个阵法其实都更适合颜芷,自己反倒像一头蛰伏的猎豹,总能绕开敌军锋芒,循着最刁钻的路径迂回穿插,悄无声息地绕到对手身后,织一张天罗地网。

      他也不急着挥刀亮剑,反倒像猫捉老鼠般,先断了敌人的粮道,扰了他们的军心,逼着那些原本兵强马壮的队伍在奔波中耗尽粮草,在恐慌中磨掉锐气。

      在天上时他就爱这么打,到了地上专挑绝无可能处撕开缺口,撕得苍冥毫无招架之力,从前苍冥中唯一有能力克制他这种打法的是斛律昆,但如今他人已死,斛律氏已与整个扶桑王都离心。

      霍昀廷看完军报没太大反应,最近心情不错,换了身干净的袍子就去带孩子。

      他没把迢迢交给广玉,也没有留在平北,回藏流阁整军时,想着迢迢还没见过舅舅,便把她一起带来了。

      定宇自跌下山崖后的脑子就不清不楚,见了迢迢第一眼就喊姐,吓得迢迢躲在霍昀廷身后,好半天不敢出来。

      她小声问:“爹爹,他是一个傻子吗?”

      霍昀廷道:“别胡说,那是你小舅舅,迢儿是大孩子了,要知道叫人。”

      迢迢皱着小眉头,不情不愿地嘟囔:“小舅舅。”

      定宇这下清醒了,吊儿郎当地走过来,歪头对霍昀廷一笑:“姐夫,哪儿捡的孩子?”

      霍昀廷道:“什么捡的,你姐生的。”

      定宇绕着迢迢走了两圈,啧啧摇头,表示不信,但不信归不信,一舅一甥凑上块儿能把整个藏流山翻个底朝天。

      也就今日霍昀廷回来,迢迢才想起要练字,她趴在小桌板上,写两笔,擦擦泪,一张没写满,定宇已经吃第六个甜瓜了。

      迢迢抹眼泪,捏着笔:“小舅舅,我也想吃瓜。”

      定宇脑瓜子稀里糊涂的,又把迢迢当丹阳,他做贼似的瞄了一眼门外,从怀里掏出块糖:“姐,你吃这个。”

      迢迢眼睛一亮,定宇三下五除二地剥掉糖纸,正要塞进迢迢嘴里,外间蓦然传来一声咳嗽。

      定宇猴子似的跳起来:“完了,爹来了。”

      霍昀廷被这乱七八糟的辈分整得头疼,他走出来,看了迢迢一眼:“爹不在,没人管你想上天了是吧?”

      迢迢嘴一撇,定宇张开胳膊挡在她面前:“爹,姐姐在写字的,姐姐写得可好了,你别罚她,要罚就罚我吧。”

      霍昀廷一巴掌拍他头上:“犯傻也挑挑时候。”

      迢迢见舅舅被打,哇地一声哭了,定宇也跟着哭,他俩越哭越伤心,越哭越想哭,迢迢实在想念姨母,早知道不跟爹走了。

      霍昀廷给了定宇一脚,把他踢到院子里去,回头蹲在迢迢面前,无可奈何道:“我这是生了只漏水的茶壶吗?”

      迢迢哭得像水开了。

      霍昀廷瞧着她这幅模样更像丹阳了,相思心切到片刻都等不得,他抬手揉揉迢迢的脑袋:“我要去看你娘亲了,你在这里跟小舅舅玩儿,这段时间,可以不练字。”

      迢迢不哭了,一拍小手,脆生生道:“我也要去看娘亲。”

      山高路远,兵荒马乱,霍昀廷不能架鸢,又不放心抱着迢迢坐在别人的鸢上,他骑马能日行千里,快去快回,带个孩子多不方便。

      “不行。”霍昀廷一口回绝。

      迢迢委屈巴巴的:“为什么?”

      霍昀廷指了指天:“想去找娘亲,要么自己骑马,要么自己架鸢,两个都不会的话,就只能干巴巴地哭。”

      安顿好迢迢后,霍昀廷带着十几个流影卫星夜兼程,南下慕图关,直达渝州城。

      丹阳不在渝州城,她去码头接应周子靖了。自周子靖反水,几乎在短短数月时间血洗了苍冥在中原的势力,他乘船去了趟淮州,回来拎了颗人头。

      一颗苍冥驻淮州卫指挥使斛律楼苍的头,此人是斛律昆的弟弟。

      江风带着水腥气扑进船舱,周子靖正用布慢条斯理地擦手。桌上那只木匣子关得严实,但丹阳知道里头装着什么。

      她在他对面坐下,船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码头风大,你倒会挑清静地方。”丹阳拎起茶壶,给他斟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上。

      周子靖笑了笑,眼下有很深的倦色,但眼睛仍是亮的。“等久了吧?淮州事杂,耽搁了两日。”

      “不久。知道你办事向来利落。”丹阳握着温热的茶杯,望着窗外浑浊的江水,“这半年,我这边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多了个小人儿。”

      她转过脸,眼里漾开一点柔软的笑意,“是个女儿,三岁了,皮得很。”

      周子靖擦手的动作停了停,有些诧异地抬起眼,随即那诧异化成了真切的笑意。“我知道,叫什么名字?”

      “慕图江月,小名叫迢迢。”丹阳说,“哪天带来给你瞧瞧。你若愿意,给她当个干爹。”

      “干爹?”周子靖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像是在掂量这两个字的分量。

      半晌,他点点头,很郑重地说:“好。”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丹阳,语气忽然轻快了些,“那我得备份像样的见面礼。正好,这次我也给你带了件东西,保准是份无与伦比的礼物。”

      “哦?是什么?”丹阳挑眉。

      周子靖却没答,只笑着指了指角落一个用油布裹着的长条包袱:“晚些给你看。先说些别的,你这几年……”

      话头被舱外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打断了,蹄声在码头骤然停住,接着是熟悉的、利落的下马动静。

      丹阳神色微动,起身道:“是霍昀廷来了,我去接一下。”

      周子靖点点头,重新拿起那块布,低头慢慢擦着自己的手指,每一根都擦得很仔细。

      他最后回头瞧了她一眼。

      丹阳掀帘出去。江风立刻卷起了她的衣袖,她看见霍昀廷正将马拴在岸边的系缆石上,一身风尘。

      两人在跳板边碰头,简短说了几句。霍昀廷知道她跟周子靖许多年未说话,自觉站在船外等候。

      等她再回到舱内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周子靖还坐在原处,姿势甚至都没怎么变,只是头微微垂着,像是累了在打盹。可桌上的茶杯倒了,深色的茶渍正慢慢浸开。

      “子靖?”丹阳唤了一声,心忽然往下沉。

      没有回应。她快步上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周子靖的身体顺着她的力道,缓缓向一侧滑倒下去,靠在椅背上。

      他双眼闭着,神色异常平静,嘴角甚至似乎还留着一丝极淡的、完成某件大事后的释然。胸前衣襟有一小片颜色深了些,正中心口,是一处极窄、极深的刃口,血渗得不多,却已足够致命。

      他右手松松地垂在身侧,指间落着一柄薄如柳叶的短匕,刃上干干净净。

      舱内只剩江水不断拍打船身的闷响,和着窗外远远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市井人声。

      丹阳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只是看着。江风从她进来时未及合拢的舱门卷入,吹动了周子靖额前几缕未束好的黑发。

      片刻后,她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哭,霍昀廷听见哭声,推门而入,一贯稳重的步子微微晃了晃。

      他跨到桌边,为周子靖挡了挡风。

      桌子上有封信,风吹开一页纸,下面的纸上只有几行字:

      丹阳吾友:见字如晤。

      此生得友如你,平生无憾。所行之路,血债已偿,然我双手亦沾血过甚,腥浊不堪。故土青山,不敢再踏;旧时月色,无颜再观。此去淮州,除戕仇敌,亦尽扫苍冥残部于东南。此后三江五湖,匪患当靖。

      此间太平,权作薄礼,贺小女新生。愿她辈长成之世,不见烽烟,不闻金戈。

      包中物,可葬于野。勿念。

      子靖绝笔。

      霍昀廷打开他身边的包袱,里头是几卷书,几个老式机甲,还是在淇东上学时的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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