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爱你》知秋礼

6、暗恋

　　自从上次那顿“四人行”的泰餐后，赵可昕感觉自己和程行之之间那堵无形的墙似乎薄了一些。她终于在他的校园生活里，拥有了那么一点点稀薄但真实的存在感。他回复微信不再只是“嗯”、“好”，偶尔也会多几个字，比如“知道了，谢谢”，甚至有一次还叮嘱她“好好准备考试”。

　　她偶尔也能成功约到他一起自习，有时是和刘泽楠、王影月一起，有时则带着室友张也或吴晶作伴。能保持着这样每周都能见到他几次的频率，赵可昕已经感到心满意足。

　　作为一个资深吃货，她的书包仿佛是个小型的移动零食库，常年备着各种独立包装的饼干、坚果、巧克力和洗好的水果。而作为程行之的资深暗恋者，她更清楚他一旦投入学习或实验，就会完全忘记吃饭这回事。

　　这天下午，她得知程行之又泡在实验室，眼看晚饭时间快过了，担心他又饿着肚子，便立刻行动起来。她拉着室友张也，先去食堂精心挑选了一份用料扎实的金枪鱼三明治，又担心目标太明显，折返回去，又多买了好几份不同口味的三明治和一堆饮料，美其名曰“给大家改善伙食”。

　　程行之所在的实验楼区域她从未踏足过，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正确的门牌。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看到门外站着两个陌生女生，尤其是赵可昕手里还提着明显是食物的袋子，脸上立刻露出了然又略带无奈的表情，没等她们开口就直接说道：“找程行之？他不在。”

　　这套路太熟练了，显然已经用来打发过不少前来“关怀”的女生。

　　赵可昕眼底的光瞬间黯了一下，提着袋子的手也微微收紧。张也见状，立刻打圆场：“哦哦，没事没事，那我们……”

　　话还没说完，实验室里间传来一个清冷熟悉的声音：“李航，谁找我？”

　　只见程行之从一排精密仪器后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实验记录本，脸上带着些许专注工作被打断的询问神色。

　　那个叫李航的男生“哦”了一声，表情从公式化的阻拦瞬间切换成带着点玩味的恍然，侧身让开了门，目光在门外的赵可昕和里面的程行之之间转了转。

　　程行之看到站在门口、提着一大袋东西、表情有些局促的赵可昕和她身边的张也，明显愣了一下。

　　赵可昕的脸“唰”地红了，慌忙举起手里的袋子，语速飞快地解释：“啊…师兄！我们…我们刚好路过，顺便买多了点吃的，就想着…给你们实验室送点宵夜……”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

　　实验室里其他几个原本埋头工作的男生都悄悄抬起头，好奇又暧昧地看向门口，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

　　程行之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和那一大袋明显不是“顺便买多”的食物上停留了两秒，没有立刻说话。

　　最终，他伸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袋子，语气平淡地说了句：“谢谢，破费了。”

　　“不…不破费！那…师兄你们忙，我们先走了！”赵可昕如蒙大赦，拉着张也几乎是落荒而逃，甚至没敢再多看程行之一眼。

　　张也在一旁揶揄道：“可以啊赵可昕，爱心餐送达成功！”赵可昕嘴上说着“别瞎说”，心里却泛起一丝微甜的雀跃。

　　然而，这份雀跃并未持续太久。她们刚走出不远，风里隐约送来了实验室那边飘来的对话声。是那个叫李航的男生提高了嗓门，带着戏谑的语气：

　　“行之，可以啊！以前那些女生送的吃的喝的，你看都不看就让拒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这两位学妹……有情况？”

　　紧接着，一个清晰冷静、她无比熟悉的声音传来，像一阵微凉的风，瞬间吹散了她心头那点刚刚升腾起的暖意：

　　“别乱说。只是以前高中的学妹，不好驳人面子。”

　　“只是学妹”、“不太熟”、“不好驳人面子”……这几个词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心口，不算剧痛，却带着清晰的失落和酸涩。其实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早已习惯了程行之的疏离和冷静，偶尔得到的一点点回应，或许真的只是他出于礼貌的“不好驳人面子”。

　　晚上，她躺在床上，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一条来自程行之的新消息。她的心猛地一跳，点开一看，内容简单直接：

　　“谢谢你们的三明治。以后不需要再送了，实验室有规定，不方便。”

　　礼貌，周全，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界限感。

　　赵可昕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
　　“好的，师兄，打扰了。[可爱]”

　　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机从掌心滑落，陷进柔软的枕头上。她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枕头里，仿佛这样就能藏起那份难以言说的窘迫和失落。

　　看吧，他总是这样。偶尔施舍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让她错觉靠近了一步，随即又用更清醒的方式告诉她，界限一直都在那里，从未移动分毫。

　　暗恋啊，就像一场只有她一个人在跋涉的长途。脚下是望不到头的酸涩石子，偶尔捡到一颗看似甜蜜的糖，含进嘴里化开，才发现内里裹着的，还是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