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鹤归时》六二小姐

4、风和记忆的种子 这三天过得

　　这三天过得像被风拉长的线，又慢又沉。

　　萍吉把云鹤给的药膏给阿婆涂上，老人的伤口果然消肿得快。
　　阿婆盯着药膏，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神色，欲言又止。
　　过了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苍老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衣角：“那外乡人……靠谱吗？这年头，陌生人的话不能全信。”

　　萍吉正收拾着药碗，闻言点点头：“知道了，阿婆。”
　　可阿婆却别过脸去，望着窗外沙沙作响的老树，再也没多说一个字。

　　夜里躺在冷炕上，萍吉指尖总忍不住摩挲那枚柚子核——云鹤走时，把它又还了回来，说“种子还是留在要发芽的地方好”。
　　核上似乎还留着那人掌心的温度，混着记忆里若有若无的画面，搅得他半宿睡不着。
　　那些零碎的片段像断了线的风筝：云雾缭绕的山峦、古旧的道观，还有一个少年递来的温热食物，可每当他想要抓住些什么，画面就消散在风里。

　　第三天卯时，天刚蒙出点鱼肚白，萍吉就摘了俩个熟柚子往柚子林走。
　　风比前几日小了些，露水打湿裤脚，凉丝丝的，倒让脑子清醒了不少。

　　老槐树就在林子最东头，树干歪歪扭扭，却枝繁叶茂，像个守了多年的老东西。
　　云鹤已经到了，他站在树下，布包放在脚边，晨光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像串碎珠子。

　　“来了。”云鹤回头，眼里带着点笑意，“我还以为你要反悔。”

　　“不反悔。”萍吉指尖发颤，将柚子递过去，“阿婆特意让我带的，说甜的润嗓子。”

　　云鹤的手僵在半空，接过柚子时几乎要握不住。
　　果肉入口的酸涩让他喉间发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味道......”他抬头望着少年缺了半颗的虎牙，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倒和倒是和南山的野果酸得像…..但清味更足。”

　　“终南山？”萍吉追问，记忆里那云雾缭绕的山峦与这名字莫名契合。

　　“我以前待的地方。”云鹤吐出籽，指了指树下的布包，“里面有本册子，你先拿去看。不是什么厉害的功法，就是教你怎么……怎么‘感觉’那风。”

　　萍吉蹲下去翻布包，除了那本泛黄的《引气诀》，还有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些晒干的草药，叶片边缘带着锯齿，闻着有点像云鹤给的药膏味。

　　“这是‘青风草’，”云鹤在他身边坐下，“捣碎了敷伤口，比烈酒管用”

　　萍吉捏着那片草叶，忽然笑了：“阿婆总觉得你不对劲，让我小心些。”

　　云鹤剥柚子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萍吉，目光幽深：“老人的直觉，有时候比眼睛还准。”

　　“我……”萍吉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总觉得自己…好像不属于这里，我会梦到一些奇怪的画面，山峰，道观，还有……”他的声音渐渐变轻，“还有一个少年给我食物的场景。”

　　云鹤静默良久，声音放得很柔：“或许吧。就像有些地方第一次去，却觉得熟；有些人第一次见，却觉得亲。
　　说不定，就是上辈子的缘分没断干净。又或许，是过去的某些经历，藏在了记忆深处。”

　　“那我能学会‘抓风’吗？”萍吉问，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不知道。”云鹤说得坦诚，“灵气越来越少，能不能成，要看你自己，也要看……命。但学会了，至少能让你在这风沙里站得稳些。”
　　他把《引气诀》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萍吉的手背，“我会在附近待些日子，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萍吉接过册子，纸页粗糙，却比什么都重。
　　他低头看着封面上的字，忽然想起阿婆欲言又止的神情。
　　或许她藏着秘密，或许自己的身世就藏在那些欲说还休的话语里。

　　风穿过槐树叶，沙沙地响。
　　萍吉把册子塞进怀里，和那枚柚子核贴在一起。
　　他抬头时，云鹤正看着他笑，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像铺了条金灿灿的路。

　　“那我先回去了。”萍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嗯。”云鹤挥挥手，又低头啃起柚子，“记得每天卯时来林子，这里的清气比村里足。”

　　萍吉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老槐树下，云鹤的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手里的柚子皮泛着青黄的光，像枚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