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愿意 “扫把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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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把星，你是不是又偷家里的钱了？”一个高高挽起发髻、穿着粗糙布衣的妇人一脸凶狠，一只手抱着偌大的一个木盆，另一只同样红肿粗大的手高高扬起。
尖锐的掌风呼啸而过，狠狠扇在刚刚及她腰身的男孩脸上。
因为寒冷微微发白的脸蛋瞬间变得鲜红，高高肿起来，男孩低着头，泪珠子在眼里打转，硬是含住了没有落下。被用力拉扯的发辫散在肩膀上，男死死咬着下唇，不语。
“这么漂亮的东西哪儿来的？难道天上会掉金子下来给你吗？我让你不学好，让你偷钱！弟弟要上私塾的钱都给你败光了！你这个扫把星！你怎么不去死啊！”妇人眼里更加愤怒，手不停地来回扇男孩的脸，声音干脆而响亮。她粗暴地拽着男孩本来就蓬乱的头发，从发根扯下来一缕缕，都是干枯而毛糙的。
良久，妇人仿佛打的手疼了，她甩甩手，踢高了腿，一脚一脚踹在男孩的腿上。那些裹不住和竹棍一样瘦的布料露出大片青紫的痕迹，很显然，男孩受到这样的虐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男孩想躲却不敢躲开妇人的暴行，只能蹲下身子紧紧抱住怀里的纸鸢，任那拳脚猛烈地集中在瘦弱的肩膀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这时候如果自己违逆的话，会被锁在冰冷的后院，数天都没有饭吃，只能趴在地上，舔舐隔壁人家从洞口倒出的一点点潲水。
那是给猪吃的潲水，行人只会纷纷捂着鼻子绕过，他却伸长了脖子，用冻的僵硬的舌头去捞过来，然后吞进同样冰冷的胃。
妇人是她的后娘，一向给他没有好脸色看，就算当着那个酒鬼爹也照打不误。妇人口里的弟弟则是一个心思深沉的男孩儿，背地里和他娘一样对男孩拳打脚踢，每每面对大人却装出一副被他欺负的样子，让他又被一顿责罚。
这样的日子，还真不如死了呢……男孩麻木的眼睛盯着怀里的纸鸢，露出一个恍惚的笑容来。
那笑容含着无数的辛酸和沉痛，却偏偏在泪光里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将他那张红肿的脸都变得安宁无比，让人的心都沉淀下来。
妇人瞪大了眼，那是一种什么样倾城的笑啊！假以时日……她沉下脸来，一把拽起男孩，将他死死抠住不放的纸鸢抢了出来，“扫把星，你根本不配有这样的东西！”
男孩手上被妇人长长的指甲刮的一痛，却不如心脏那一种停跳的痛，尖锐而深入，含着无数的冰刃，笔直地捅出鲜血来。还给我！他扑了上去。
妇人被那狼一样凶猛的眼神刺到，愣了一愣，将被男孩小指拽住的纸鸢高高扬起，凭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轻蔑地看着他，“扫把星，还会和老娘反着来了啊？我打死你！”
“周大婶，你可别把这孩子打死了啊。”一个轻慢的沙哑的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妇人停了手，看着那个佝偻着背一脸□□的人走近，皱起眉来，“我打自家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人下巴的黑痣抖了一抖，靠近了妇人，飞快地说了些什么，低低的，被冷风一吹，都散开了。男孩听不清楚，只听得隐约的字眼：“五文……雏……”
妇人倒八字的眉头敛起来，狠狠刮了男孩一眼，沉吟着说，“我要回去仔细想想。”
那人笑的更欢，露出一口黄黄的牙齿来，“这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事啊，别说你们周家村了，整个梦川国也就我好说话一点，换了一个人哪儿有这么高的价钱啊。我就在这村口的庙里住，明早就走了。您啊，可得抓紧咯！”
妇人不语，微微点了个头，死死拽着男孩的衣领口，回家了。男孩抬头看着妇人手里的那个雪白的纸鸢，突然觉得她也许一辈子都再没法拥有那样美丽的东西了。那个神仙一样的人啊，那个送给他纸鸢的人……终是，求不得啊……
当晚，为了省钱，昏黄的油灯已经灭了，夫妇俩坐在月光下低低讨论着。男人原本不太愿意的，妇人说了几句什么“死酒鬼就知道喝酒，以后小翼传宗接代怎么办啊？得让他上个私塾，将来考取个秀才，娶个白白胖胖的娃儿……”男人就没什么话说了。
男孩坐在榻下，看着弟弟在榻上慢慢撕着那个纸鸢。缓慢的纸裂声清晰而绵长，就像他的一生一样，单调而苦痛。他突然胃里一阵疼痛，翻江倒海地难受，生生要将他撕裂一般，他抱起羸弱的身子，推开屋里的门，走入冰天雪地。
“这么晚了，上哪儿去啊？”妇人在后面问。
男孩咬着牙说，“茅……厕……”他的声音哑哑的，像是没有调好音的二胡，仿佛不太适应开口，他顿了一顿，不再说话。
妇人啐了一口，“懒人屎尿多，快去快回，弟弟要睡觉了，手脚轻一点不知道吗？！”
男孩面无表情地在院子里走啊走，突然轻轻推开院子的大门走了出去，然后拔腿就跑！
冷风从他的脸旁呼啸而过，光裸的脚丫磕在雪地上，从脚心一路凉到骨子里。可是他心里更冷，冷得非要不停地跑，才能让他稍微好过一点！粗糙的发丝重重地打在脸上，他不觉得疼，他只是跑，不停地跑，毫无目的地跑，好像他的生命就是为了这一刻，能够在这寒冷的雪地里，奔跑！
那些明灭的灯光滑过，在他的脑海里爆炸，然后发出绚烂的光芒！
突然，他睁大了眼！
一个白衣人走在无人的雪地里，衣炔翩飞，他精致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皎洁而高贵，仿佛最圣洁的雪花一般，值得万物的膜拜。他嘴角挂着一道温和的笑容，看起来是那么的温暖，比男孩看过的最昂贵的灯笼里的橘光还要优美还要绵长。
是他！男孩惊呼出声！犹记得那个阳光一般温暖的身影，将那个精致的纸鸢送给他，露出一个清雅的笑容来，瞬间哽住了他的呼吸！在他的生命中，从未遇见过这样美好而高雅的存在！
明明是遥远而轻微的呼吸声，他却已然察觉，视线轻轻滑过来，落在男孩身上。专注而温柔，带着雪花融化的明亮。男孩的眼眶里不自觉地落下泪来，强忍了一天的泪，在这一刻，飘然坠落。
他一个眨眼就一闪站在了男孩身前，青葱的手指修长而苍劲，微微拂过男孩的脸庞，拾起那泪珠来，修长的手指含在口中，发出轻轻的含吮声。他轻轻低头，温和的声音在男孩头顶响起，“好淡的泪啊……你，为什么哭？”
男孩眨眨眼，他，为什么哭？为了忍受了几年的虐待和折磨？为了即将被卖掉成为雏妓的命运？还是为了那些想要拥有却生生剥离的梦？
他突然笑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他郑重地对她说，你愿意跟我走吗？
他扬起头来，喜悦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那是绝望中最后的一点光芒，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给予！重重地点头，我愿意……
在那个冰冷的雪夜，他赤ruo着双脚踩在雪地里，扬高了头，坚定点头，我愿意，我愿意跟你走，愿意待在你身边，愿意承受从今以后一切的美好与丑陋。只因为，我的神，你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