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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世一 虚无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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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之境,从八荒中伸出千万缕银丝,银丝网中躺着枫衣胜血的女子,双目紧闭,心口有道贯穿胸腔的巴掌大的血洞,血迹早已干涸凝成黑色。
空间裂帛声骤响,裂开的缝隙中三道身影若若隐若现。青衣长者缓缓落至女子身边,身后跟着两名一高一矮的少年。
长者抬手一挥,女子胸口的血洞顷刻间消失。
矮一点的少年一口吃掉攥在手心里的糖,从长者身后探身,好奇地张望着,问:“师父,她是谁啊?”
长者目光沉静地望着女子,告诉少年:“你的任务对向。”
“啊!”少年惊了心,期期艾艾地拉着长者的衣袖,说自己还没准备好。
“阿熠。”年长一点的少年呵斥他,目光落到他的手上。
少年猛地松开了手,看着被自己抓的皱巴巴的衣服垂头丧气。
“好吧,我知道了。”
话落,便化身一道白光,钻进了女子的识海里。
倏然女子身体消失了。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两人,四周寂静无比。
长者道:“走吧。”
少年跟了上去,回头望向两人消失的地方,有些担忧:“师父,阿熠他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可以吗?”
长者摇摇头:“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
孽障中。
苍穹逐渐凝聚一团雷霆,闪电划破长空,刺目的白光向四周发散,所及之处焦烟升腾。
她倒在血腥味的淤泥里,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看见那道白光贯穿了前人的身体。
大雨倾盆而下,模糊了视线,她挣扎着站起来,胸口处却传来一阵刺痛,下一瞬便掉入黑暗,陷进了无尽的失重感之中。
循环往复,无法逃脱。
经历了长久的死寂,虚空深处,蓦然传出一道稚嫩的声音。
【萧荼……】
【萧荼……】
【你想醒过来吗?】
当然。
她早就厌倦了被困在这小小的一隅。
【好,那就做个交易吧。】
——
萧荼睁开了双眼,狭长的眼尾微微上翘,里面镶嵌这一双色泽靓丽的琥珀瞳孔,她抬手,手掌按在胸口处,摸到一道浅浅的伤疤,睫羽轻颤。
与她原来的身体并无一二。
野猫的叫唤声隐匿于角落,寂静中尤为明显,此时她身处一个胡同里,垃圾堆在灰黑的淤泥上,腐败的酸臭混杂着空气中的土腥味,令人作呕。
气味反复刺激着嗅觉,萧荼久违地感受到了真实。
终于出来了。
脑海中又响起了那道声音:
【绑定成功,欢迎启动“拯救反派系统”,我是你的辅助程序壹壹……】
【宿主:萧荼。
生前:不明。
投入已有寄体:萧荼,S市最大投资商次女。
任务:拯救反派江渲,改变其悲惨命运,阻止他重蹈覆辙,走上犯罪道路,消除其执念,给他温暖和爱,感受人间美好,热爱生命。
任务奖励:一次兑换愿望机会】
【载入相关数据……】
萧荼微微蹙眉,海量的信息蜂拥而至,让大脑有轻微的不适感,须臾才消化完。
拯救反派?
没问题。
去哪、干什么都无所谓。
只要不是回到那里。
萧荼欣然地接受了与壹壹的交易。
交涉中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伴随着淡淡的血腥味,她抬起头看向拐角处,打断了壹壹,“前面有人……”
壹壹明显也察觉到异常,搜查了起来,再次出声时显得紧迫了不少:【没错,反派就在前面,遇到了点麻烦,宿主,快去帮忙!】
交易已定,萧荼也不犹豫,顺着味道和声响朝前走去。
暗巷里一片混乱。
借着街口掌起的路灯,大致能看清一二。
一名青年被人攥着衣领抵在脏污的墙面上,他们身后还围着几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年轻人。
抓着他衣领的男人,嘴里咬着什么,空着的一只手隔空点着少年的洗的发白的格子衫衣,嘲讽道:“看看,穿的都是些什么破烂。”
对此青年仍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男人明显有些恼怒了,声音激动:“喂!江渲,都来夜店m了,就别装清高了,你呢,就乖乖听话,不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哪里还用挨这份打,你说是吗?嗯?”
叫江渲的青年嘴角溢着血,睨着他,嗤笑一声,声音冰冷:“呵,你能有什么本事,管好你自己吧。”
男人像是被激怒了,捏着拳,脸上青白交加,暴跳如雷地朝他挥去:“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和我说话!”
江渲见状侧身往旁边一躲,目光发狠,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只是举拳间牵扯到腹部的伤口,让他面前微变。
男人捂着胸口倒在地上,气急败坏地指使着身后的人:“废物,愣着干嘛,打他啊!”
四五个人压制江渲,将他摁倒地上,男人站了起来,拭去嘴角的血丝,舌尖抵着酸软的口腔内壁,“卄,还敢打我!呵呵!”,随后一脚踹向江渲胸口。
咔擦,什么东西被挤压发生的轻微声响。
江渲呼吸中断了一瞬,脊背撞在墙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垂着头,低咳了几声,颤巍着手在脖子处摸索了一下,指尖勾着悬挂在脖子上的黑色绳索,带出来黑绳下端坠着的玉器。
那是一枚与他破烂衣物格格不入的东西。
精美的,玛瑙色泽,拇指大小的圆形玉坠。
光滑的表面赫然有道细小的裂缝。
江渲眼神陡然变的阴鸷,里面血丝密布,紧盯着男人,声若寒潭:“你找死。”
男人也不悚满脸不屑:“那就是个垃圾赝品,稀罕个什么劲。”
江渲自小活的艰难,一路摸爬滚打,血雨腥风没少经历,解决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子弟根本不是难事,不还手不过是为了少招一桩麻烦,毕竟权势滔天,不是他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可以撼动的。
可此刻他理智崩塌,表情龟裂,五指握拳,用力的泛白,跨过躺在地上的四五具躯体,步步靠近男人。
而此时萧荼正好赶到。
【宿主宿主,快阻止他啊!不要让反派捅了他们,重蹈覆辙啊!】,壹壹吓的尖叫了起来,声音贯穿耳膜。
萧荼大脑一阵刺痛,脸色有些难看,呵斥了一声,“闭嘴。”
随后加快了步伐,斗争漩涡中的两人根本没发现有人正在靠近,萧荼目睹江渲从裤兜掏出锐器。
一把刀口锋利的手术刀,刀锋反着嗜血的光芒。
萧荼微眯着眼。
在他即将要靠近男人时。
弯腰随手捡起一块砖头,冲了上去,将其一把推开。
速度很快,不给人反应的时间,板砖就已经拍在了男人的脑门上。
浓郁的血腥味飘起,男人甚至没看清是谁胆大包天打了他,双目一闭就软塌塌地倒地不起。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壹壹傻眼了,不可置信,愕然地望着眼前这骇人的场景。
危机解除。
萧荼五指一松,板砖应声落地。
江渲靠在潮湿的墙壁上,攥紧了刀,睫毛簇簇纤长,浓黑的眸子直直的盯着萧荼背影,还带着未消散的狠戾。
“你是谁!”嘶哑的声音中透着刺骨的冷意,如一股深藏地底的寒潭水。
萧荼转身目光扫到对准自己的刀尖,视线上移,落到他的脸上,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扯出一摸笑容以示友好:“别害怕,不找你麻烦,我和他也有仇呢。”
刺眼的白光打在她白皙如玉的脸上,五官精致的有些失真,纯黑的长发垂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和她身上那股琢磨不透的气息,诡异的缠绕在一起。
江渲视线聚集在她脸上,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片刻后又回复如初,吐字依旧不近人情:“离我远点。”
萧荼直起身,微微抬眼仰视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歪了歪头,背着手,表现的像懵懂的孩童,对对方的话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
江渲凝眉,觉得莫名其妙的同时闻到了她身上传过来的气味,不知名的香气,很淡,但不可忽视。
萧荼步步紧逼:“为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江渲蹙眉下意识后退,不说话,只是眼神的狠绝渐渐褪去,流露出一丝茫然。
丝毫没注意,此时萧荼的视线已经不在他身上了,转而盯向了他手里的手术刀。
不过须臾,萧荼就将手伸到了他的身侧。
江渲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度,细腻的触感,还来不及细想,手掌突然就空了。
他瞳孔骤缩,上一秒还在掌控中的刀,这一秒已经被萧荼把玩在手里了。
她故意的!
江渲神情霍然变的危险,往后退拉出了更大的安全距离,“你到底想干嘛。”
萧荼无奈,她还能干嘛,完成任务,阻止反派玩这种危险的东西。
眼前这个人就是她的第一个任务对象——江渲。
江渲的命运坎坷,人生如果有分水岭的话,那他应该有两次,一次是在五岁那年:
五岁前,他有一个开朗的爸,温柔的妈,一家三口过的幸福美满,五岁后爹死娘死,被为了遗产装的一手好人的大伯一家收养,睡的阁楼,喝的米汤,穿的几年没换过的破毛衣,挨了骂,还挨打,寄人篱下受尽欺辱,过的凄惨又悲哀。
这样恶劣的环境迫使下,少年养成一个睚眦必报,冷血病态的性格。
好不容易重逢了童年短暂温暖过他的女主——童钰,得以觑见天光。
他刻意收敛,两人相处融洽,眼看渐入佳境,即将要迎来了光明,半路却杀出了一个程咬金。
男主薛湛后来者居上,竹马敌不过天降。
还未还得迎接幸福,第二次分水岭来临,女主察觉到了反派的异常,关系渐渐变淡,最后和男主在一起,自此反派像是彻底被吸光了血的骷髅,先是爱情被捷足,后来名声被诬蔑,被导师压榨成工具人,被同门针对孤立。
遭受了这一切的可怜反派开始自我堕落 ,死也要拉着所有人下地狱,女主被反派磨的程亮的手术刀吓到了,不敢相信曾经冷静自持人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厌恶至极和男主联手将反派制服送监狱。
反派本来就有自残倾向,被剥夺最后的希冀,最后也不得善终,在牢狱里自杀而亡。
了解了一切的萧荼认为他变成这样,完全是环境所迫,只要改变他的处境,人自然就不想死了。
于是简单粗暴地将自己的任务总结为以下几点:帮反派解决麻烦,不给反派犯罪的机会,帮反派追爱。
目前她顺利的开展了第一步。
萧荼看着江渲善意提醒道:“法治社会,打架拿刀影响不好。”
江渲不知道这人怎么能说出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来,但腹部的伤口刺辣辣的痛,时刻牵扯着他的神经,视线也逐渐模糊,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萧荼正思考着该如何规劝他,毫无征兆地江渲晕倒了。
萧荼撇下刀,忙伸手去扶他。
江渲整颗脑袋耸拉着靠在萧荼的肩窝上。
炙热的鼻息喷洒在皮肤周围。
嘶—
萧荼伸手在江渲柔韧的腰侧摸索了一番,指尖探到了粘腻的液体,大概是血,好在不算多,暂时死不了。
许是感受到乱动的手肆意地在身体上摩擦,深觉不安全,残存一丝意识的江渲尝试挣动身体。
萧荼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别动,不然提刀捅你了。”
话落,江渲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萧荼将反派搁置在墙角处。
想起还有些没处理完的东西。
于是目光转向了躲在一旁几人的身上,萧荼指着昏倒的男人道:“你们是他的人吧?”
闻言几人睁眼,装死了好一段时间了。
江渲倒了,只剩萧荼一个女人,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窸窸窣窣地站了起来,显然没把萧荼当一回事:“是又怎样。”
萧荼没想好他们还能全须全尾地站起来,趴在地上装残倒是装的挺像的,怪会迷惑人。
尾音微微上挑,掺杂着一丝诡异:“没怎么,把他带走。”
“凭什么听你的。”
“少叽叽歪歪,爷们可不怜香惜玉。”
两黄毛首当其冲,看见萧荼后退半步的隐秘动作,嗤笑了一声,自觉她不敌他们,摩拳擦掌地靠近。
阴风阵阵穿过,隐去了内心的狂躁,掀动渐起的恐惧。
两人直逼身前。
萧荼后撤一步利落地抬脚踹向其中一人,同时朝另一人飞刀,划出凌厉的风,划过那人脸庞,出现一道细长的血口,刀尖直直地插在了潮气腐坏的墙壁上。
壹壹把自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看着萧荼凶残无比地左一拳右一脚把对方碾压在武力下肆意蹂、躏。
直到寂静的小巷只剩下两人。
萧荼把刀取了回来,蹲在江渲察看他的情况。
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少年的脸,江渲长的一副好模样,五官立体,唇红齿白,清瘦的脸颊上有一颗红痣,衬得整张脸柔和不少。
只是人太瘦了,穿的也破旧,与胸口挂着的那个精美的玉坠不相称。
萧荼瞳孔暗光一闪。
他的失控好像与这玉坠有关。
萧荼凑近了些定睛一看,玉坠上面赫然有道细微的裂缝。
伸手正要去摸。
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急切凌乱的脚步声。
萧荼刚要收回了手,却被江渲一把攥住了,往胸口摁。
神志不清嘴里还呢喃着什么,萧荼没空细听。
那道脚步声戛然而止,她回头望去,眉头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