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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告别军营 今天是季墨 ...

  •   晨光初露,微寒的空气里,我在军营里醒来了。我最后一次穿起这身军装,手指抚过胸前每一颗纽扣,它们如同无声的星辰,整齐地排列着,映衬着几许磨白了的光泽。动作里自有一份沉静,一种欲言又止的凝滞。临行前,我目光久久停驻于床沿,那边缘处已被磨得平滑发亮,它无声地记录着无数个夜晚的辗转反侧与默默思量。手又忍不住再翻一翻枕边那本卷了角的条例本,指尖掠过那被摩挲得格外柔软的书页边角——那里仿佛仍留着体温与日日夜夜的熟稔相伴。我默默端详着,心中涌动着千言万语,却终究只化作了喉结处一次无声的滚动,和紧紧抿起的嘴唇。

      仪式即将开始。我挺立在队列之中,身体绷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只听见胸膛里心脏擂鼓似的撞击着肋骨。营长低沉的声音在寂静里响起:“卸衔!”命令如重锤落下,刹那间,我整个身子竟不由得晃了晃,仿佛被抽掉了一根无形的支柱。连长缓步走到我面前,他脸上的肌肉绷得铁紧,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分明有湿润的光在剧烈地闪动,如同承受着巨大重压的堤坝。

      连长的手伸向我的肩章,慢慢的拧开肩章的金扣,轻柔的拿下了肩章,然后手又靠近了我的臂章,突然猛地一撕——“嗤啦!”一声裂帛般的锐响,刺透了空气。臂章骤然剥离,仿佛硬生生撕去了我生命中一块血肉相连的印记。一股滚烫的洪流猛地冲上眼底,视线瞬间模糊了,整个世界都在泪光里摇晃、变形。我拼命咬住牙关,咬肌在腮边绷起,拼命抗拒着那股几乎要将人吞没的酸楚。然而,就在我徒劳挣扎时,一滴滚烫的水珠终究失控地挣脱了眼眶的桎梏,重重砸在脚下的尘土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大地无言地承接了这瞬间的重量与滚烫。连长也一样湿了眼眶。

      仪式结束,我缓缓踱回宿舍。环顾四周,房间已如被潮水卷过般空荡,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像被遗忘的滩涂,赤裸裸地坦露着。我情不自禁地抬手,又轻轻抚过那冰凉的床沿,曾经多少个夜晚,这方寸之地是我安放疲惫身躯的归处。恍惚间,眼前仿佛又浮现起那个初来乍到的新兵蛋子:笨拙地打着背包,被子叠得歪歪扭扭,老班长在旁边皱着眉头,一边低声训斥,一边又忍不住手把手矫正……那时汗水浸透后背的狼狈,此刻竟也成了心头灼烫的烙印。那些曾经令人腰酸背痛的枯燥训练、严格约束下的生活,此刻却都如潮水般涌来,成为最不舍的依恋。
      ……

      营门口,连长不舍的和我们一一拥抱告别。终于到了我的面前,连长抱了我之后,又拍了拍肩膀对我说道:“季墨,你这小子,你说你继续留二期不好吗?谁说只有当军官才能在部队有前途的,再说你还年轻,还有一年机会呀。”

      我苦涩的笑道:“感谢连长的栽培,可是我爷爷年纪越来越大了,我也不想离开部队,可人总得取舍,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部队离了谁都可以,可我爷爷不行,我非常感谢这五年的部队生涯,这将让我铭记一生。”说完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连长又抱了一下我,眼眶也红了:“季墨呀,我是真舍不得你呀。还有你这脾气,平时都很温和,一旦遇到事很容易钻牛角尖认死理,到了社会上要是惹了祸,谁能保你呀?这点也是我最担心的。”

      “放心吧连长,有这五年的部队生活,我能在社会上生存下去的!”

      “唉,那就好。”连长随后又对大家说:“兄弟们,有机会回来看看,祝你们都有个光明的未来!”

      此时我和大家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从眼角流了下来。突然我大声喊了一句:“若有战,召必回!”紧接着大家又都跟着我喊了三遍。

      “若有战,召必回!”

      “若有战,召必回!”

      “若有战,召必回!”

      终于,我踏出了营门。最后回望一眼,那营门依旧沉默矗立,如同岁月深处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目光掠过操场一角那副秋千,铁链早已锈迹斑驳,在风里空自摇晃,它曾经承载过多少休憩时短暂的欢愉与松弛?此刻,它却只留下无言的、静止的落寞,像一只凝固在时间里的秋千,摇荡着凝固的离愁。

      我们带着热泪和对军营的不舍上了送我们去火车站的大巴车。随着大巴车缓慢的行驶,军营的轮廓在视野中渐渐模糊、退远。流水的兵终究带不走铁打的营盘,却带走了那方寸之地赋予的筋骨与魂魄——这魂魄早已在号角与汗水中铸成,融进了血脉,成为此后生命里无法磨蚀的印记。

      营门在身后关上了,但灵魂深处那方操场并未沉寂。秋千铁链锈蚀的轻响,暗夜中整理行装时窸窣的微声,军装纽扣沉甸甸的质感,还有肩章撕裂那声刺透心魂的锐响……这一切都未曾消逝。它们渗入了血肉,成为体内一块块坚硬的骨殖,支撑着人挺直脊梁在尘世行走。原来告别不是遗忘的起点,而是另一种携带:灵魂深处那座铁打的营盘,从此将随我跋涉于任何一片陌生的旷野——它是我精神版图上永不磨灭的坐标,也是风雨长路上,支撑我永远站立的无声号令。

      我坐在车的硬座上,心情从退伍的难过慢慢走了出来。坐在我对面的同年兵向宇,见我心情低落,于是拿出一些零食瓜子在桌上,边嗑着边找我聊天。

      “诶!季墨,弄点瓜子嗑嗑,旅途还长着呢。”

      “好呀,我这也有些零食,一起吃吧。”说罢我从背包里拿出好多零食,给向宇和坐在其他位置上的同年兵分了点。虽然我这批退伍的同年兵有30几个,但只有9个是江苏的,剩余的全是广东的。所以这趟回江苏的火车也就只有我们9个人。

      这不是因为我们江苏的来当兵的少,而是大部分都在义务兵结束后就选择了退伍,留队转士官的太少。

      和广东的同年兵已经在车站道过别并约定了以后去各自的城市见面游玩。离别都是不舍的,但我们相信无论走到哪里,这五年的战友情谊不会因为各奔东西而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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