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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如樱开 相逢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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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恰是樱如雪,初见惊鸿似落英。————江瀚羲
2024年3月中旬,晴。
三月的风裹着粉白的暖意,把阳合大学后墙的樱花树吹得满枝烂漫。
阳光透过层叠的花瓣,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花瓣便簌簌飘落,沾在学生的衣服上、书包上,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甜香。教学楼的窗户半开着,偶尔传来教授讲课的声音,混着窗外的鸟鸣,成了春日里独有的背景音。
现在是午饭时间,江瀚羲却没有胃囗,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淌过走廊,他单肘撑着米白色栏杆,小臂随意搭在冰凉的金属上,掌心虚虚托着下巴。
衣服外套被他松垮地搭在肩头,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领口,几缕被风吹乱的额发垂在额前,随着他低头看手上数学卷子的动作轻轻晃动。
侧脸的线条利落又柔和,下颌线在光影里划出清晰的弧度,睫毛很长,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边缘,偶尔抬眼时,目光掠过远处的樱花树梢,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像幅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画。
哎,这次比上次掉了5分。
他低头对着卷子上的错题皱眉,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着辅助线,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课堂上教授讲的解题思路。
刚想着要不要去导师办公室问问是哪里扣了分,转身走了几步,旁边有个女孩叫住了他。
女生长得挺可爱,比他低了一个头,眼睛一转一转的,半会儿没什么动静。
江瀚羲问她:“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于是,女生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将背在身后的粉色信封展示了出来,脸蛋上爬满了红晕,声音颤抖:“江瀚羲,我大一时就喜欢你了,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因为这句话,使得路过的学生们纷纷停下了脚步,各各脸上露出看热闹的表情。
江瀚曦愣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捏紧了卷子的边角,纸张被揉出浅浅的褶皱。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有女生在篮球场边递水,有女生把情书夹在他的课本里,还有女生像眼前这样,堵在走廊里直白地表白。
他总是礼貌地拒绝,可每次看到对方失落的样子,心里还是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不是讨厌被喜欢,而是厌烦这种带着刻意修饰的期待,像被放在展示架上的标本,所有人都只看见他年级第一的成绩和那张被议论的脸,却没人在意他解不出难题时的焦虑,也没人懂他对着星空发呆时的心事。
他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坦诚又温和,避开女生通红的眼眶:“抱歉,我现在……确实没心思考虑这些。”
话音刚落,女生的肩膀明显垮了下去,刚才还挺得笔直的脊背瞬间蔫了,她咬着下唇,飞快地说了句“对不起,打扰了”,就埋着头匆匆跑开,粉色的发带在走廊拐角晃了一下,很快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几朵樱花瓣飘了进来,他看着脚边落下的粉白点,深深叹了口气,江瀚曦抬手揉了揉眉心,把手里的卷子重新捋平,指尖顺着折痕慢慢划过,试图平复心里的杂乱。
他转身往导师办公室走,脚步踩在铺着瓷砖的走廊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廊外侧的窗户开着,风裹挟着樱花的香气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他下意识地抬手把头发往后拨了拨,露出光洁的额头。
视线无意间扫过窗外的樱花大道——粉白的花海延伸到远处,像一条柔软的地毯,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举着手机拍照,笑着闹着,花瓣落在她们的发梢,画面鲜活又热闹,可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他继续向老师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在教学楼的另一侧,必须穿过整片樱花林。江瀚曦踏上铺满花瓣的石板路时,鞋底轻轻碾过柔软的花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花瓣在低声呢喃。
江瀚羲低头看了眼鞋子上沾着的粉白碎片,嘴角刚勾起一点无奈的笑意,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相机快门被按下的声音,清脆地打破了樱花林的宁静。
他循着声音抬头望去,只见樱花林深处的一棵老樱树下,站着个女生。
女生穿着白衬衫,领口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花瓣痕迹,肩上背着一个简约的帆布包,包带有些松垮,被她随手抓在手里,包身侧面还印着模糊的卡通图案。
女生的头发扎成一个松垮的马尾,橡皮筋是简单的黑色,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飞,几缕调皮地贴在脸颊上,她却毫不在意,只顾着举着一台老旧的拍立得,对着枝头盛放的樱花调整角度,左手扶着相机底部,右手慢慢转动镜头,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什么宝贝。
江瀚曦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了,连手里的卷子都忘了攥紧。
他仔细打量着女生,发现她的五官实在普通——鼻梁不算高挺,甚至有些塌,眼睛是常见的杏形,眼尾微微下垂,没有精致的眼线,却亮得像盛着星光,笑起来时嘴角会扯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算不上甜美,却透着一股不加修饰的鲜活。她的领口别着一颗歪歪扭扭的樱桃发卡,塑料材质的,颜色已经有些褪色,边缘还磕掉了一小块,却被她别得很认真,像是件珍贵的饰品。
风又吹来了,大片的樱花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有几片正好落在女生的相机镜头上,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却不恼,反而微微眯起眼睛,伸出右手轻轻拈掉花瓣,指尖蹭上了一点花瓣的粉色,像不小心沾了胭脂,她还对着指尖的粉色笑了笑,露出两颗不算整齐的门牙。
方意笍对着飘落的花雨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脚微微分开,身体前倾,左手扶着相机,右手食指轻轻按下快门,“咔嚓”一声,又是一张照片。
拍立得吐出相纸,她立刻伸手接住,对着阳光轻轻晃了晃,嘴角弯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连眼角的细纹都露了出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快乐得毫不掩饰品。
江瀚曦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他见过太多精心打扮的女生,她们会为了见他一面,提前半小时化妆,会刻意放缓语速,装出温柔的样子,会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优雅得体。
可眼前的女生不一样,她像一棵自在生长的小草,在漫天樱花里,只顾着追逐自己眼里的风景,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莫名的吸引人,让他忍不住想多看几眼,想知道她镜头里的世界,是不是和他看到的不一样。
女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举着刚打印出来的照片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瀚曦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却看见女生眼睛一亮,非但没有丝毫躲闪,反而举起照片冲他晃了晃,迈开脚步朝他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很轻快,帆布包上挂着的小樱桃挂件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像在唱一首轻快的歌。
“同学,你刚才站在花树下的样子,比樱花还上镜呢!”女生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笑容大大咧咧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活力。
女生把照片递到他面前,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樱花,“你看,阳光落在你头发上,还有花瓣飘下来,刚好被我拍下来了,这角度绝了!”
江瀚曦低头看向照片,指尖轻轻触碰到相纸边缘的温度,带着拍立得独有的温热。
照片上,他站在樱花纷飞的背景里,侧脸的轮廓被阳光描得柔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几瓣樱花落在他的肩头,连刚才拒绝人时的些许疏离,都被花瓣衬得温柔起来。
而照片的角落,还不小心拍下了女生半边沾着花瓣的脸——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的梨涡浅浅的,普通的眉眼在光影里,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生动,比背景里的樱花还要耀眼。
他攥着卷子的手微微松了松,喉结动了动,难得主动开口,声音比刚才拒绝人时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你拍得很好,这张照片……可以卖给我吗?”
他很少主动和陌生人说话,尤其是女生,说完这句话,他甚至觉得耳根有些发热,下意识地把视线移到旁边的樱花树上,不敢直视女生的眼睛,只能盯着枝头一朵开得正盛的樱花发呆。
女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眼睛弯成了两个小月牙,直接把照片塞到他手里:“什么卖不卖的,送你了!樱花树开得最好的时候就这几天,过不了多久花瓣就落光了,多可惜啊,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可以帮你拍更多,我知道好几个拍樱花的绝佳位置!”
女生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江瀚曦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江瀚曦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她说完,背着鼓囊囊的帆布包转身就跑,还不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发梢别着的樱花随着脚步轻轻颤动,像一只粉色的蝴蝶。“我叫方意笍!竹笍的笍,下次见!”
她的声音随着风飘过来,清脆又响亮,很快,她的背影就消失在了樱花林的尽头,只留下一路飘落的花瓣,和空气中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干净又清爽。
江瀚曦攥着温热的照片站在原地,看着女生消失的方向,又低头望向照片角落那半张普通却鲜活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砰砰不停,久久不散。
他抬起头,望着枝头簌簌飘落的花瓣,阳光透过花瓣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暖意,驱散了刚才拒绝人的烦躁。
他忽然明白“初遇如樱开”的意思——不是轰轰烈烈的惊艳,而是像春风里悄然舒展的樱花瓣,带着阳光的温度和自然的鲜活,猝不及防地落在心尖,没有刻意的铺垫,也没有精心的设计,却格外动人。
刚才女生举着相机的模样、大大咧咧的笑容、递照片时指尖的温度,还有她喊出自己名字时的清脆声音,都像这樱花一样,没有刻意雕琢,却比任何精心修饰的风景都更让他心动。
江瀚曦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夹进卷子缝隙里,指尖轻轻摩挲着相纸,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的温度,和女生指尖残留的微凉。
他迈开脚步往办公室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沉重。路过樱花树时,他忍不住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和心里那点微妙的悸动渐渐重合,温柔又清晰。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瓣,粉白的颜色像极了照片里的风景,又想起刚才方意笍的笑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连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江瀚曦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真的要不一样了。或许,这棵樱花树,会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攥紧了手里的卷子,加快了脚步,心里却忍不住期待着,下次和那个叫方意笍的女生见面的场景——不知道她镜头里的世界,还有多少这样的惊喜等着他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