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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沙途惊伏 院外的响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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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的响动停了。
苏清和握着药杵的手悬在半空,铜杵与药臼间距寸许,未发出半点声响。她侧耳细听,檐角挂着的旧驼铃被风拂动,“叮铃”一声轻响,掩过了院中的细碎动静。
腰间的凤纹玉微微发烫,却并未变得冰凉——这玉佩遇巫蛊或杀气时,会变得刺骨,此刻的温热,倒更像某种“熟悉”的气息。她悄悄解开青绫一角,玉佩莹光微闪,却无警示之意。
萧策已从榻上坐起,一手按在腰间佩刀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重伤未愈,起身时牵动胸口伤口,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闷哼,却很快被他压下——这“玉面阎罗”哪怕身处险境,也不愿露半分脆弱。
萧策腰间的龙纹玉又开始发烫,战魂似被外界动静惊扰,隐隐有躁动之势,却比白日平静了许多,显然是凤纹玉魂的共鸣之力还在起效。他也松了布帛,让两玉保持微弱呼应,同时警惕地盯着院门。
“不是追兵。”
苏清和先缓过神,放下药杵,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月色透过沙尘,在院中洒下朦胧的光。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柴堆旁,正偷偷将什么东西往怀里塞,看那粗布短褂与扎着麻绳的小辫,竟是张阿婆的孙儿小石头。
小石头手里拿着个空药瓶,正是白日她给张阿婆配止咳药的瓶子,瓶身上还沾着些许暗红的药渣,脚下散落着几颗褐色的草籽,正是引蛊草的种子。
苏清和松了口气,转身对萧策道:“是镇里的孩童,张阿婆的孙儿小石头。白日我给张阿婆诊病时,用魂医之力看到,是影卫用张阿婆的性命威胁他,让他倒了阿婆的药,还盯着我们的行踪。他掌心有薄茧,不似握柴禾磨出来的,倒像常握细小暗器。”
她将白日看到的记忆碎片告知萧策,又补充道:“方才我在井沿发现了引蛊草,张阿婆袖口也沾着类似的褐色碎末,想来是影卫给了她什么东西,让她借机放在医馆里。”
萧策却未放松警惕,目光仍盯着院门:“深夜至此,怕是不只为了还药瓶。影卫惯用孩童做眼线,他们定是用张阿婆的病情要挟这孩子,让他盯着我们的动静,或许还想偷取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回忆起白日的细节:“白日影卫搜查时,这孩子便缩在人群后,眼神躲闪,不似寻常孩童的胆怯,倒像在观察我们的反应,且他腰间鼓鼓的,似藏着东西。”
苏清和心中一动。她想起白日为张阿婆诊病时,药渣里的引蛊草,还有小石头掌心的薄茧——他方才塞进口袋的东西,形状绝非药瓶,倒像个小小的布包。
“我去看看。”
她取过案上的油灯,推门而出。
夜风带着沙粒吹在脸上,她拢了拢披风,朝着柴堆走去。小石头听到脚步声,吓得一哆嗦,怀里的东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除了空药瓶,还有一个小小的布包。
布包里滚出一小块碎银,边缘刻着一个扭曲的“巫”字图腾,与她袖中引蛊草上的纹路、母亲旧帕上的凤纹边角装饰相似。更让她心惊的是,布包里还有半张残破的图纸,上面画着回春堂的布局,地窖的位置被打了个红圈,旁边标注着“兰纹墙,可藏人”,显然是影卫让他偷偷绘制的。图纸一角还沾着引蛊草汁液,泛着极淡的青色。
“小石头,这么晚了,怎的在此处?”
苏清和放缓语气,将油灯递到小石头面前,暖黄的光映出孩子脸上的慌乱与愧疚。他袖口卷着,露出小臂上几道浅浅的划伤,像是被暗器划伤的痕迹。
小石头攥着衣角,眼神躲闪:“我…… 我来找阿婆落下的拐杖,顺便……顺便把空药瓶送回来。”
他说着,目光却瞟向地上的布包和碎银,慌忙弯腰去捡,却被苏清和按住了手。
苏清和指尖触到孩子掌心的薄茧,还有指缝间残留的黑色粉末,心中微叹,轻声问:“这药瓶里的药,是你倒的?还有这碎银、图纸,是谁让你做的?你小臂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让小石头更显慌乱。
孩子猛地挣开手,后退两步,撞在柴堆上,枯柴滚落发出“哗啦”声响。他咬着唇,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是那些黑衣人逼我的!他们说,若是不把阿婆的药倒了,不把回春堂的样子画下来,就把阿婆抓走,还说……还说阿婆的咳嗽,是他们下的蛊,只有听话,才能给阿婆解药!”
小石头抽噎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更小的纸包:“他们还让我把这个放进你的药罐里,说这样阿婆的病就能好……我不想做的,可他们用刀划我,说不做就杀了阿婆……”
苏清和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极细的黑色粉末,与她之前捡到的噬心蛊虫卵粉末一模一样。她心中一沉,影卫竟用老人的性命与病情威胁孩童,手段卑劣至极。
她蹲下身,替小石头擦掉脸上的泪珠,捡起那块刻着“巫”字的碎银:“这碎银上的花纹,你见过黑衣人身上有吗?他们有没有说,要这图纸做什么?”
小石头摇摇头,哭得更凶了:“他们都穿着黑衣服,戴着面罩,只露着眼睛,我看不清……但他们说,只要我办好这件事,就能给阿婆解药,还能给我钱买桂花糕,让阿婆不再咳嗽……他们还说,三日后会来拿图纸,让我在柴堆下藏好……”
“别怕,此事与你无关,是那些黑衣人太坏。”
苏清和将碎银放进袖中,又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蜜饯,里面藏着养母留下的“避蛊香”,能暂时压制蛊虫活性:“回去告诉你阿婆,明日我再给她配新药,这次的药能解她身上的蛊,让她夜里锁好门,莫要再让陌生人进门。若是那些黑衣人再来找你,就说苏医师让你把这颗蜜饯给他们看,这蜜饯里有能让蛊虫失效的东西,他们见了,就不敢再为难阿婆了。”
她又取出一小瓶药膏:“你小臂上的伤,擦这个能好,告诉阿婆,是苏医师给的,让她别担心。”
小石头点点头,攥着蜜饯和药膏,像只受惊的小兽般跑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风沙里。
苏清和站在原地,望着孩子离去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她握紧袖中的碎银与黑色粉末,那“巫”字图腾让她心头刺痛——母亲的死,贵妃的冤屈,张阿婆的蛊毒,小石头的无奈,所有线索都指向巫祝遗孤,此人不除,只会有更多人遭殃。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残留的黑色粉末,指尖泛起一阵温热,凤纹玉魂似在净化粉末,粉末遇玉光后,渐渐变成灰白色,失去了活性。
“他说了什么?”
萧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走到门口,玄色织金大氅被风吹起,露出胸前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如柏。腰间的龙纹玉与苏清和的凤纹玉隔着几步距离,依旧隐隐呼应,让他体内的战魂保持着平静。
苏清和转身,将小石头的话、刻着“巫”字的碎银、噬心蛊虫卵粉末与地窖图纸一一告知萧策。
萧策接过碎银与图纸,眸中冷光更甚:“这‘巫’字图腾,是当年巫祝一族的标志。当年巫蛊案,带头的巫祝长老被处死,但其遗孤逃脱,这些年一直暗中培养影卫,用巫蛊之术谋害朝臣、控制流民,建炼蛊场炼蛊,妄图颠覆皇权,为家族复仇。”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要回春堂的布局图,怕是想趁我们离开后,来此处搜查凤纹玉魂的线索,尤其是地窖的兰纹墙——他定是知晓兰露养护玉魂的秘密。”
“巫祝遗孤的目标,是双玉?”
苏清和挑眉:“他夺玉,是为了增强巫蛊之力?”
“极有可能。”
萧策道:“传闻双玉本是一对,合称‘龙凤玉魂’,凤纹玉控魂医,能反制巫蛊;龙纹玉含战魂,能增强武力,双玉合一,甚至能操控人的心神。巫祝遗孤若得到双玉,既能破解我战魂的克制,又能借助玉魂之力壮大巫蛊势力,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他目光落在苏清和袖中:“你母亲当年被污蔑,或许就是因为她持有凤纹玉魂,阻碍了巫祝遗孤的计划,他怕双玉合璧后,自己的巫蛊之术会被彻底压制。”
苏清和心头一震,泪水险些涌出——原来母亲的死,竟与这双玉、与巫祝遗孤的阴谋有关!她攥紧凤纹玉,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一定要查清真相,为母亲报仇,也为那些被巫蛊所害的人讨回公道。”
“我们不能再等三日了。”
萧策忽然道,语气带着决断:“影卫既已让小石头绘制了地窖图纸,三日后定会派人来偷袭。明日天未亮,我们便动身前往凉州城,我已让暗卫在后门之外的戈壁边缘备好马车,乔装成商队,避开他们的眼线。”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那本线索册里关于商队、牧羊人的记录,或许能帮我们确认黑风山蛊巢的具体位置,还请务必收好。双玉共鸣后需冷却半个时辰,明日赶路时,若遇袭击,需把握好共鸣的时机。”
苏清和点头。她也知晓,雁回镇已如龙潭虎穴,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只是看着门楣上的“回春堂”匾额,养母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心中满是不舍。
“我去收拾东西。”
她压下心头的情绪,转身走进诊室。案几上,养母留下的药草图还摊开着,上面标注着西陲戈壁特有的“还魂草”,旁侧写着一行小字:“此草可解百毒,唯忌龙纹玉气,双玉同现,其效倍增,需引蛊草汁液催化”。
苏清和指尖一顿。还魂草忌龙纹玉气,却能与凤纹玉魂相生,且需引蛊草催化——这与她之前对巫蛊的认知相呼应。她忽然想起白日为萧策疗伤时,双玉共鸣让她混乱的记忆变得清晰,或许两玉不仅能共鸣,还能相互滋养,甚至克制巫蛊。
她正思索着,忽然觉出掌心发烫——是袖中的凤纹玉。抬头望去,只见萧策站在案几旁,腰间的龙纹玉也泛着莹光,他已解开布帛,两缕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其中。
更奇异的是,光晕之中,她脑中模糊的养母面容,竟清晰了几分,连养母教她辨认还魂草时说的话,都一字一句地浮现在耳边:“清和,这还魂草,是戈壁的救命草,也是破蛊的关键,日后若遇巫蛊之祸,切记用它与玉魂相佐,引蛊草虽能催化其效,却也需提防被敌人利用……”
“这是……”
苏清和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记忆的清晰让她眼眶微热。
“两玉相遇,不仅能安抚战魂,还能护你记忆不逝。”
萧策也面露诧异,他抬手摸了摸龙纹玉,只觉体内的战魂前所未有的平静:“贵妃当年说‘两玉相遇,可护她周全’,或许指的不仅是性命,还有你的过往与记忆。只是共鸣不可过频,每次过后需冷却,否则玉魂之力会损耗。”
苏清和收回目光,将药草图收起,心中却翻涌不止。养母的字迹,两玉交织的异象,母亲的冤屈,萧策的追查…… 这些线索终于开始串联,让她看到了真相的微光。
她打开线索册,翻到“牧羊人”那一页,指着上面画的“黑风山轮廓”,对萧策道:“这轮廓与你手中的地形图纸相似,牧羊人失踪前,曾说‘黑风山深处有兰草香’,或许炼蛊场就藏在有兰草的地方——毕竟巫蛊需引蛊草,而兰草与引蛊草常生长在一处。”
萧策凑近一看,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没错!兰草喜阴,黑风山北坡有片峡谷,常年背阴,定是此处!有你这线索,我们便能直接锁定目标,省去不少功夫。”
“明日动身时,我们需乔装一番。”
萧策的声音带着几分振奋:“我让暗卫准备了粗布衣裙与短褂,你扮作我的远房侄女,随我去凉州城探亲,这样不易引人怀疑。另外,我让暗卫带了些‘破蛊粉’,是以还魂草与雄黄炼制,若遇巫蛊攻击,可撒向空中,能暂时驱散蛊虫与毒气。只是这粉末需与凤纹玉魂配合使用,才能发挥最大效用,你需将玉佩青绫解开些许。”
苏清和点头,开始收拾东西。她将线索册贴身藏好,又取了些还魂草、雄黄与克制巫蛊的草药,最后将凤纹玉、云锦、碎银、引蛊草与噬心蛊虫卵一一收好。
萧策站在一旁,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却掩不住她眼底的坚韧。他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并肩作战,哪怕前路凶险,也多了几分底气。
夜色渐深,风沙又起。苏清和将包裹放在案旁,走到萧策面前,递给他一瓶药膏:“这是我自制的金疮膏,里面加了些‘宁魂草’与还魂草汁液,睡前涂在伤口上,可加速愈合,也能帮你压制战魂躁动。”
她顿了顿,细细叮嘱:“只是需注意,涂抹时莫要让药膏沾到龙纹玉,还魂草忌龙纹玉气,会影响药效;且半个时辰内,玉魂无法共鸣,你需自行压制战魂。”
萧策接过药膏,指尖触到瓶身的微凉,心中竟泛起一丝暖意。他征战多年,早已习惯了刀光剑影,从未有人这般细致地为他打理伤势,还特意叮嘱玉佩与药效的忌讳。
“多谢。”
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苏清和笑了笑,转身吹灭了油灯。诊室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两缕玉佩的莹光,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对星辰,照亮了这沉寂的夜,也照亮了两人即将同行的前路。
第二日天未亮,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苏清和便已起身。她换上一身粗布衣裙,将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脸上沾了些许尘土,看上去与寻常农家女子别无二致,只在腰间悄悄藏了把小巧的银匕,袖中凤纹玉的青绫解开半寸,便于随时共鸣。
萧策则换上了暗卫送来的粗布短褂,虽掩去了将军的气度,却依旧难掩眼底的锐利。他腰间的龙纹玉被布帛缠了,只露出一小截,与苏清和的凤纹玉隔着衣物,隐隐呼应,让他即便未动用战魂,也依旧精神矍铄。
“马车在后门之外的戈壁边缘,暗卫已在那里接应。”
萧策背着包裹,扶着苏清和的手臂:“路上可能会遇到风沙,需抓紧车帘。若遇到盘查,你便说我是你叔父,因家乡遭了灾,带你去凉州城投亲。双玉已冷却一夜,若遇危险,我们同时解开束缚即可共鸣,但需记住,共鸣只能持续一炷香。”
苏清和点头,与萧策一同走出后门。晨雾尚未散去,戈壁上一片朦胧,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驼铃响,带着几分苍凉。两人刚走出没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医师!萧将军!”
是阿竹的声音,他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这是李大叔让我送来的,他说多谢苏医师救了他的命,知道你们要走,让你们路上用,还说若是遇到难处,可去凉州城的‘驼铃客栈’找他,他在那里有熟人——对了,李大叔说,他年轻时在凉州城做过马夫,黑风山北坡的路,他熟得很,若你们要去那附近,可报他的名字‘李三郎’,能找着向导。”
苏清和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肉脯与一袋干粮,还有一小瓶水囊,都是戈壁赶路必备的物事。她心中一暖,这雁回镇虽偏,却藏着最质朴的善意。李三郎特意提及“黑风山北坡”,显然是在暗示他知晓炼蛊场的线索,或许他真如自己猜测的那般,与母亲有关。
“替我谢过李大叔,也谢谢你跑这一趟。”
她对阿竹道,又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药粉:“这是止咳药与解蛊药的混合粉,含还魂草与雄黄,能先压制阿婆体内蛊虫活性,三日后我会让暗卫送煮好的药汤来,需阿婆亲自服用,用兰叶煮水做引,期间我会用玉魂远程稳住她体内蛊虫。告诉阿婆,安心等我回来。”
阿竹点点头,接过药粉,却又犹豫着不肯走:“苏医师,你们要走了吗?那些黑衣人还在镇上晃悠,你们一定要小心啊!要是遇到危险,就朝着东边跑,那里有个废弃的驿站,能躲一躲!”
“我们知晓了,你也早些回去,莫要让镇上的人担心。”
苏清和笑了笑,看着阿竹跑远的身影,心中泛起一丝不舍,却也更加坚定了查明真相的决心——只有揪出巫祝遗孤,铲除巫蛊之祸,才能让雁回镇的人真正过上安稳日子。
“走吧。”
萧策的声音传来,他已看到远处戈壁边缘的马车,车身覆盖着粗布,与寻常商队的马车无异:“暗卫在那里等着。”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马车走去。戈壁上的风沙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苏清和紧紧跟着萧策,不敢落后半步。忽然,萧策停下脚步,脸色微变。
“不好,有埋伏!”
苏清和心中一紧,顺着萧策的目光望去,只见戈壁远处的沙丘后,闪过几道黑影,手中的刀棍在晨雾中泛着冷光——是影卫的人,他们竟早已在此处设下埋伏!
更让她心惊的是,为首的黑影手中,提着一个陶罐,罐身上画着与碎银上相同的“巫”字图腾,罐口用黑布封着,隐隐透出一股腥气,显然装着烈性巫蛊之毒“噬心蛊雾”,此雾需引蛊草汁液与虫卵混合炼制,吸入者初期心智混乱,后期蛊虫噬心而亡。
“上车!”
萧策将苏清和推上马车,自己则抽出腰间佩刀,挡在马车前。玄色短褂被风吹起,露出他胸前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却依旧身姿挺拔,如同一尊不可逾越的山岳。腰间的龙纹玉因他的战意而发烫,莹光透过布帛,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晕,他飞快解开布帛,低声对车内喊道:“解开青绫,准备共鸣!”
“萧将军!”
苏清和趴在车帘旁,心中担忧不已。她立刻解开凤纹玉的青绫,玉佩莹光暴涨,与萧策的龙纹玉遥相呼应。她看到萧策握着佩刀的手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压制体内躁动的战魂,生怕动用战魂后失控,伤到无辜,也怕暴露双玉的秘密。
萧策回头,对她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冷冽,只有几分从容与坚定:“别怕,有我在。”
话音刚落,黑影已扑了上来。刀光剑影中,萧策的身影穿梭其间,动作利落狠戾,一如传闻中“玉面阎罗”的模样。只是,苏清和却看到,他每挥一次刀,胸口的伤口便会渗出血迹,染红了粗布短褂,额头也渗出冷汗——他刻意压制着战魂,只用自身武功对敌,渐渐落入下风。
她咬紧牙关,从包裹里取出银针与破蛊粉。她虽是医者,不懂武功,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萧策独自奋战。忽然,她看到一个黑影绕到萧策身后,举起刀便要劈下。
苏清和心中一急,猛地抓起案边盛着燥性药粉的陶碗——那是她用苦参、防风与雄黄研磨而成,遇风易散,能刺激眼鼻,暂时阻敌。她扬手朝着黑影掷去,陶碗碎裂,药粉随着风沙弥漫开来。
黑影猝不及防,药粉入眼,顿时睁不开眼,手中的刀“哐当”落地,捂着口鼻连连后退。萧策抓住机会,旋身侧斩,刀光闪过,黑影应声倒地。
“小心!”
萧策对着苏清和喊道,又有几个黑影扑了上来。其中一人打开陶罐,黑色的液体流出,在空中化作一缕黑烟,带着腥气朝着苏清和飘去——是“噬心蛊雾”!
苏清和大惊失色,想要躲开,却已来不及。就在此时,她与萧策对视一眼,同时催动玉佩——两玉在空中相遇,莹光暴涨,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黑烟挡在外面。
黑烟碰到屏障,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便消散在空气中,屏障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金光,那是双玉合力反制巫蛊的迹象。更奇异的是,龙纹玉贴近凤纹玉时,萧策身上的战魂躁动竟渐渐平息,他深吸一口气,挥刀将剩下的黑影击倒在地,动作比之前更显利落。
“共鸣快到一炷香了!”
苏清和提醒道,只见两玉的莹光已开始变暗。
“我们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萧策拉开车帘,将苏清和扶上车,自己则坐在车夫的位置,挥起马鞭。两玉被重新缠上青绫与布帛,莹光彻底黯淡,进入冷却期。
马车疾驰而去,留下身后倒地的黑影与消散的黑烟。戈壁上的风沙越来越大,将马车的痕迹很快掩盖。苏清和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沙丘,手中握着两玉——莹光虽已褪去,却依旧带着温热。
她心中翻涌不止,两玉的力量、巫蛊的毒烟、母亲的冤屈、萧策的守护…… 这些都让她明白,她的人生,再也无法回到回春堂的平静岁月。
她抬手摸了摸袖中的线索册,又看了看驾车的萧策,眼神变得坚定。前往凉州城的路,定不会平静,巫祝遗孤的追杀、蛊巢的凶险、当年巫蛊案的迷雾,都在前方等着他们。但只要有萧策在,有这对龙凤玉魂在,她便有勇气,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去揭开所有的真相。
马车在风沙中疾驰,朝着凉州城的方向驶去。
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苏清和与萧策都知晓,属于他们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