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总」 梦魇 ...
-
所有虫都知道，有孟衍的地方一定会有顾迎。
他们是发小，据说穿一个□□长大，关系铁得不能再铁，以后还要一起办婚礼。
他们是整个帝国公民公认的“模范朋友”，两位都容貌气质不凡，博学多才，又是同样珍贵的S级精神力雄虫——
理所当然的，他们是无数雌虫和亚雌的梦中情虫，尤其是顾迎——
相比于性格较为冷淡的孟衍，顾迎的温柔谦和、彬彬有礼更加招虫喜欢，他每天都能收到无数的告白。
“真虚伪。”孟衍戳了戳正在锻炼的顾迎的肌肉，看了看星际论坛如此评价。
温文尔雅的完美情虫？
传闻中冷淡到从来没有第二种表情的孟衍嘴角勾起，面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抬手拍了拍顾迎的臀部，安静的健身房里发出了突兀的“啪”的一声响。
“你又发疯？”
顾迎斜睨他一眼，汗水从额发滴落，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滑至锁骨，看起来格外性感。
至少孟衍是这么觉得的。
外界的传闻其实也不全是假，比如他们是发小，都是优秀的雄虫——
也仅此而已，他们纯洁的“友谊”，早在顾迎成人礼那天第一次碰酒被引出发情期的时候就变了味。
于是顾迎为自己招来了一个梦魇。
“别啊顾迎，”孟衍收敛了笑容，这么久的相处他对顾迎的情绪了如指掌，他逼近顾迎，在对方唇上轻轻舔了一下，“一切可是你先开始的。”
顾迎脸色一僵。
能不能别提了？他不要面子的吗？
“一个人锻炼多没意思，我陪你啊，”孟衍发现他没有反抗，笑容放肆，“做不做？”
孟衍说的锻炼，肯定不是他正在干的事情，而且…这人什么时候会听他的意见了？
顾迎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径直走进了浴室——
没有关门。
孟衍眼中笑意更深，跟了进去。
从浴室出来已经是深夜了，孟衍一脸餍足地坐在床上，休息片刻后点开光脑凝神查看信息。
啧。
真是一群不安分的虫，在他眼皮子底下呢，又想闹事了。
孟衍冷着脸处理事情，一张脸在虚拟屏光的映射下更加冷漠。
直到他听到开门声——
顾迎喝完牛奶过来了，睡前喝奶，这是他的习惯。
孟衍抬眸去看他：“也不知道这么大了为什么还喜欢喝奶。”
顾迎对他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你的追求者们知道你是这么对情人的吗？”孟衍弯了弯眼睛，把他拉过来按在床上排排坐，“温文尔雅的顾先生？”
“不是情人。”听到这个称呼，顾迎下意识地皱眉否认，这个词汇放在孟衍身上太过于轻浮，他不喜欢。
孟衍的笑脸慢慢放大，停在他面前：“那是什么呢？顾迎。”
让低沉性感的声音靠太近并不是什么好事，起码的一点，耳朵会痒，脸会红。
“…我们是朋友。”
梦魇，你绝对是我的梦魇。
顾迎有些不自然，他往后退了退，脸颊通红。
朋友？
同居并且能在家里做一天不出门的朋友吗？
孟衍失去控制地大笑出声：“我们刚才还在浴室做……”
爱。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顾迎打断了。
“别闹了孟衍，”顾迎的语气并不强硬，更像是逃避，“快睡觉吧。”
“好，听你的。”
孟衍顺从地点头，没有执着于刚才的话题。
煮青蛙就要慢慢来。
照常起床的第二天，孟衍懒洋洋地抬起手摸了摸身旁，马上清醒——
我那么大一个老婆呢？
他坐了起来，看到床头留下的一张纸条。
出差，怕你不准，走了，大后天回来
右下角是顾迎苍劲有力的签名。
孟衍眯起眼睛，心情不明。
所以，在顾迎眼里，他就是那种无理取闹完全不给对方自由的虫吗？
最好别让他逮到什么报复顾迎的机会。
孟衍起身换好顾迎帮他准备好放在床尾的制服，手要扣上最上面的扣子时顿了一下，放了下来，并且把领子往外拉了拉，露出若隐若现的红痕。
整理好自己的着装，洗漱完毕吃完早餐准备出门的孟衍已经愉悦地替今天的八卦新闻想好了标题。
『某孟姓天才雄虫疑似有了对象！』
并且能想象出顾迎的心情。
最近可能真的是走霉运，除了那群蠢蠢欲动的东西，就连顾迎也不乖。
孟衍轻笑一声，出了门。
他是最年轻的内阁成员，虽然话语权不大，但是他——很年轻，用别虫的话来讲，熬也能熬死那群老家伙，成为举足轻重的存在。
不同于几百年前，这些年在不断的进化和变化中，性别比例渐渐追了上来，精神力的开发越来越大，不少雌虫和亚雌也拥有了不弱的精神力，雄虫也再也不是娇滴滴的被保护对象，尤其是九十多前的一场大战上，国家面临危机，雄虫终于光明正大地站上了战场，精神力攻击在战争中大放异彩。
自那以后，多年来的刻板印象几乎消失，不久前在民众的呼声中还正式确立了一虫一虫制。
孟衍就是在这么个环境下，成为了少将进入了内阁。
“孟少将早安！”
一位拥有蓝色眼睛亚雌抱着文件从他身旁路过，并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早安。”孟衍回以一个微笑。
他的行动从来都是有目的的，不会无缘无故对人温和。
一来，他喜欢蓝色的眼睛；
二来，他需要一个工具虫。
小亚雌受宠若惊，金色的卷发跟着颤了颤，看起来非常可爱。
不怪他这么惊讶，因为平常的孟衍实在是太…太冷淡了，别人跟他打招呼，出于礼貌，他最多点头“嗯”一声。
“你的眼睛生来就是这样吗？”孟衍刻意歪了歪脑袋，露出白皙的脖子，上面的红痕尤其惹眼，“很好看的颜色。”
他喜欢的蓝眼睛啊……
一双湛蓝的、纯粹的、眼眶偶尔会被他欺负到发红的眼睛。
顾迎可把他害惨了，如果不是顾迎，现在他应该已经娶妻生子、三年抱俩了吧？
想起顾迎，孟衍心情很不错地笑了笑。
小亚雌看呆了，他在这工作这么久了从来没见到过这位以冷漠出名的雄虫笑得这么温柔过。
当然他也注意到了孟衍刻意露出来的脖子，以及脖子上暧昧的吻痕。
兴许是今天的孟衍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他壮着胆子问：“孟少将谈恋爱了？”
“他很可爱。”孟衍笑得更温柔了。
小亚雌一脸羡慕：“哇！祝你们百年好合！”
随后他有询问今天看起来疯了一样的孟衍能不能合影，孟衍欣然应允。
于是十分钟后，远在另一个星系的顾迎看到了一个热度最高的八卦新闻——
『某冷淡孟姓大佬笑靥如花为哪般？原来是为情所动！』
配图：金发卷毛蓝眼睛小亚雌笑弯了眼睛站在同样笑容灿烂的孟衍身边合照，而孟衍素来扣得严实的扣子并没有扣好，而是露出了锁骨，以及他毫不遮掩的吻痕。
是谁啃的，顾迎记得分明。
明晃晃的司马昭之心，想要他生气。
顾迎冷笑一声，保持冷静，关掉了光脑。
十秒钟之后，他暴躁地发了视讯，被秒挂。
顾迎皱着眉头，更加暴躁了。
孟衍从来没有挂过他的视讯，就算要开会也会提前跟他说一声。
就在顾迎打算直接给孟衍的秘书打电话时，有虫喊他。
“顾总，张总到了，询问会议可以开始了吗？”
顾迎变脸一样露出一个温和的表情，他看了眼时间：“他迟到了半小时，那我们也让他等半小时好了，让他去等候室吧。”
小李点点头，退了出去。
虽然说不是第一次撞见顾总暴躁的一面了，但还是有点不适应。
主要是，一个虫变脸怎么可以那么快呢？居然不去当演员！
此时孟衍一点也不急，他正在开会，设置了免打扰。
所有通讯自动拒接。
他知道顾迎肯定发了视讯，但是还不够，还要等一会儿。
这段关系里，那家伙比他可变态多了。
散会后，孟衍不急不忙地坐在办公室翻了翻舆论，同时挂了一个来自顾迎的视讯，在脑海脑补对方的表情，笑了笑。
在下一个视讯发过来时，他接了。
果不其然，顾迎阴沉着脸看着他。
那双他最喜欢的湛蓝色双眼中带着怒意，还有它的主人也不察觉的恐慌。
“刚散会，有事吗顾迎迎？”孟衍只字不提照片的事，他的扣子依旧没扣好，甚至往下又解了一个。
“你说呢？”顾迎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气，气就输了。
“什么？”孟衍故作无辜，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点点头，“你是在说小冉吗？他是我新认识的朋友诶。”
“孟衍，你知道的……”顾迎似乎是急了，葱白的手指用力捏着手中的笔，彰显着他的情绪远不如他的表情那么平静。
哦，他的表情其实也不平静。
“我知道什么？”孟衍轻笑一声，“朋—友—，别越界了，你没有资格干涉我交朋友的权利。”
顾迎亲口盖章的朋友。
“你知道的…孟衍，你知道不就好了吗？为什么你一定要逼我呢？”顾迎手中的笔终于不堪重负，断了。
他的情绪也彻底失控。
“你到底要干嘛！你真的没有心吗？孟衍，”顾迎红着眼看他，一副暴怒的模样，“我对你不够好吗？不够忠诚吗？你一定要做些什么来刺激我？”
孟衍淡淡地笑了笑，他等的就是顾迎这个状态。
这才是这个温文尔雅的家伙的真面目，躁郁易怒，敏感多疑，喜欢玩“死亡游戏”，还控制不住自己。
顾迎有精神病，这件事只有很少数的人知道，顾迎从来不肯承认他和孟衍的关系，也和这有关。
只是孟衍没摸清楚为什么，这也是他最好奇的地方，是他一直逼顾迎的理由。
解铃还须系铃人。
难道因为他们都是雄虫吗？
不，这个疯子比他更不在意这点。
“没有心的是你吧？”他反问道，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淡，“拉我下水的是你，现在不管我的也是你，顾迎，你可不可以好好跟我谈谈，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这是孟衍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他不打没准备的仗，尤其对线顾迎，他最为小心谨慎。
这是他…最不能失去的人。
孟衍刻意的冷淡和话语中透露的失望，不出意外地再次刺激到了顾迎。
“我能干什么？你告诉我我能干什么？”
就在顾迎刚嚎完这句话，表情低落下来，刚想自我剖析，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孟衍的表情差点裂开。
这个关节点不会被人打扰吧？他虽然有意刺激顾迎，但是他想尽快解决问题，最好不超过半天。
时间一长，他怕顾迎的小脑袋瓜想东想西，然后自己虐自己。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下一秒，顾迎就变了脸，温和谦逊的表情有模有样，若非他眼眶还残留着一丝红晕，完全看不出与刚才是一个人。
兴许是心慌，他忘了挂视讯，只是下意识盖住了光脑，包括虚拟屏。
“进来。”
孟衍听了个响。
“顾…顾总，张总催促会议……”
这是顾迎秘书小李的声音。
孟衍对顾迎周围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还有十五分钟，让他等满半个钟头，”顾迎的声音依旧温和，却不可抗拒，“商场上以德报怨就是蠢货。”
顾迎是把小李当执行总裁培养，孟衍对这一点也很清楚。
打发小李出去后，恢复冷静的顾迎想起来还通着视讯。
他打开虚拟屏，和孟衍进行了一段沉默的对视。
孟衍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只有冷漠，没有其他情绪，好像他们毫不相关。
不过他是冷静的顾迎。
顾迎对他温柔地笑了笑：“别闹了好不好？我回家后一定乖乖听话。”
孟衍头一回有了想打人的冲动。
想打那位不长眼的张总。
得，今天的表演白费了。
“顾迎，最快什么时候回来？”
孟衍皱眉，不再表演。
顾迎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被原谅得这么快：“…那我马上回来。”
“生意呢？”
“你说那位张总？”顾迎微微一笑，“我不远万里过来，不是专成让人拂面子的。”
倘若不是不想回去，刻意让他等半个小时的人他绝对是没耐心的。
孟衍在设计，他也在设计。
他想让自己离开孟衍，慢慢离开他，谈生意只需要一天，剩下的时间是他给自己的假期，工作上的假期，也是这段关系的假期。
他和孟衍什么关系？
发小？朋友？床伴？情人？恋人？
顾迎握紧了拳头。
孟衍，他是他的梦魇，这名字真巧，巧得像命中注定。
即便得知顾迎今天就回来，孟衍还是不放心。
下班后他直奔家中，早该到家的虫不出意外地不在家。
孟衍换下制服，看了看记录，确认顾迎下午回来过家后，坐在客厅叹了口气。
玩脱了。
他设计太过，老婆跑了。
名为云冉的小亚雌意识到照片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了，慌慌张张地道歉解释一条龙，孟衍并没有怪他——
本来就是自己设的局。
孟衍在纠结用什么方式去找顾迎。
他是个注重过程、注重仪式感的人，他要自己去找当然能找到顾迎，但是他在顾迎身上撞了定位仪。
顾迎知道这点。
最终，孟衍没有看定位，凭感觉开车前往某个熟悉的地方。
如果是因为他们的事，那应该是事情开始的地方。
车在停车场停下了，孟衍下了车，反手带上帽子，走到江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傻乎乎的身影。
顾迎面对着江，在江堤旁慢慢踱步，口袋鼓囊囊的，锐利的刀刃从衣服里凸出形状。
傻子。
孟衍跑了过去。
他从后面靠近，放出精神力干扰顾迎，然后把自己的帽子扣在了他的头上，带着开玩笑的口吻开口——
“我的小可爱怎么不高兴啊？”
说着，从对方口袋里把刀刃抽走，另一只手紧紧拽住他的袖口防止他跳江。
顾迎对他伸出两只手。
孟衍以为他要刀，眼神一凛刚想骂人，就听见顾迎软乎乎地开口：“抱。”
孟衍这才意识到这家伙的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孟衍简直要被气笑了，明明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还敢带着刀子喝酒，完事了还来江边转悠。
孟衍皱起眉，还是准备要把人抱入怀中——毕竟这么乖这么软的顾迎，他也没见过几次。
谁知道刚一松开他的袖口，顾迎就对着他笑了一下：“你上当了。”
顾迎瞬间脱离他的控制，跳进了江。
“操。”
孟衍非常难得地，懵逼了一瞬间。
他下意识地想跟着下去，然后强大的理智让他喊了救护车。
顾迎会水，但是孟衍是只旱鸭子，而且会水的顾迎并没有挣扎，他呼出体内的气体，整个人沉了下去。
水。
水充斥着他的耳朵和气管，顾迎睁开眼，眼里涌出了泪水。
不要救他了吧，孟衍。
孟衍呼出救援并且在询问路人大声呼救时，发现这家伙压根不想挣扎。
…
他真的急了。
孟衍的大脑从来都没有这么乱过，身为“精神力S级的优秀雄虫”，他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理智的代表。
直到顾迎十八岁那天，醉酒后整个虫软乎乎的顾迎扒拉着他的手臂，说什么也要跟他一起睡。
事情到这里都还很单纯，他们还是单纯的友谊。
直到大半夜的顾迎发情了。
同为雄虫，顾迎的信息素他是很排斥的，孟衍忍住想打虫的冲动，要医生送抑制剂过来。
顾迎直接破坏了他正要发信息的光脑，缠着他要抱抱。
于是自那以后，他和顾迎就一直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关系。
他们不是情侣，但是都不约而同地对彼此保持忠诚。
为了在发情时不打架，顾迎干脆利落地利用医学手段迷惑了自己的身体，让自己不会排斥孟衍的信息素，也不会产生孟衍会生理排斥的气味。
乍一看，他们更像是搭伙过日子。
可是真的有必要吗？顾迎非常优秀，愿意接纳他那点小毛病的虫数不胜数。
孟衍更是如此。
所以很久以前孟衍就确定，自己喜欢这家伙，虽然他脑子有病，但是他愿意陪着他。
他也确定顾迎喜欢他，但是顾迎自己似乎不敢全心全意地喜欢他。
孟衍一直很清醒，甚至清醒到能分辨出，自己是什么时候对顾迎动心的。
但是现在，他非常乱。
没有顾迎，要他怎么办？
这个傻瓜到底想干什么？一箭双雕吗？一命换一命？他到底知不知道……
孟衍双手握拳，尽量理智地等着一位会水的热心虫把顾迎救了上来。
“谢谢你，”孟衍帮了把手，在江堤拉虫，“我……”
“孟少将！”不料对方看到他眼睛都亮了，“我是您的崇拜者，天呐！顾先生怎么了？”
对方这才注意到救的虫是顾迎。
孟衍叹了口气。
他大声解释，不仅是解释给这位恩虫，更是解释给围观者听：“他喝醉酒失足落下去了。”
马上，救护车就来了。
顾迎被送上救护车，而孟衍则加了热心虫的联系方式，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报答他。
孟衍赶到医院时，顾迎已经安安静静地在病床上躺着了。
跟医生确认他没事了之后，孟衍低着头慢慢走到病床旁，坐在了椅子上。
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他爱顾迎，不应该那样设计他，刺激他。
顾迎是个逃兵，战争是他挑起的，他却当了逃兵，孟衍只是一直在逼他上前线。
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孟衍现在无比自责。
——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顾迎。
对我坦诚一点不好吗？
他看着病床上嘴唇苍白的人，抬手想摸摸他的脸，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孟衍突然意识到，自己也不对劲，全然不理智，完全是在感情用事，是感情驱使他这么对待顾迎。
理智分析，他们维持现状就很好，就像搭伙过日子，你来我往。
是他太急了，不满足顾迎有所保留的感情，才会三番五次刺激他，想知道他究竟想隐瞒什么——为什么不肯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孟衍叹了口气。
他可真不适合当伴侣。
就在此时，他看见床上的人开口了——
“孟衍……”
听到自己的名字，孟衍抬头看去，却发现只是对方在说梦话。
柔软的嘴唇嗫嚅着，听不见在说什么。
孟衍凑近他，侧耳倾听——
“…不要生气了…我最喜欢你了……”
“求求你…”
“不要救我……”
『三』
孟衍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顾迎的精神疾病很严重，但是一直以来不是很能够共情。
他生来如此，感情淡漠，共情对他来说实在困难。
顾迎曾经吼了那么多次，在他面前一次次发病，情绪失控地破坏一切，他依旧无法共情，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一边帮他收拾一边用精神力安抚他，直到顾迎冷静下来，他再让人按时吃药。
孟衍以为他这辈子是理解不了顾迎的了，但是他能接受。
直到刚才，亲耳听到顾迎的梦呓，听见他服软的欣喜远远比不上听见“不要救我”后那种，就像心脏被揪住了的感觉。
顾迎想活着。
孟衍无比肯定这一点，他如果真的想要离开，就不会让别人知道，而不会在江畔等待他的到来。
为什么要说不要救我呢？
孟衍握住了他苍白的手，顾迎现在整个人都是苍白脆弱的，让精致的容貌添了几分病态，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他好像懂了。
本来就生气又有自己这样的傻逼在旁边吵他的话，他才会一点就炸吧？
心情好不起来却又想坚强的话，才会暴躁吧？
顾迎也不是在哪里都暴躁的，他对外永远谦和有礼，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偶尔一直是在生气。
他是他最相信的人吧？
孟衍想起了自己做过的事，突然觉得他才是那个傻子。
啊，他好像一直在逼顾迎说不想说的东西，在找顾迎不想告诉他的秘密。
是这样吗？我一直在伤害你，对吗？
“顾迎迎，等你醒来我们回家。”
孟衍轻声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在颤抖。
察觉到这点，素来骄傲的孟少将把脸埋在顾迎的手心，决定趁着四下无人放松地哭一小下。
刚一落泪，就感觉到顾迎的手指动了动，滑过他的睫毛。
“…什么时候醒的？”孟衍迅速擦干眼泪，然后抬起头，拿起床头的温水过去喂给他喝。
润了润喉咙，顾迎这才开口。
“刚刚，手心痒，”顾迎此时看起来特别乖巧，“你别哭。”
“我没哭，”孟衍一口否认，随后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角，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你的心愿，我听到了。”
顾迎：？？？
“你说最喜欢我了，然后向我求婚了。”
顾迎皱眉看他：“我才醒来你就要发疯？”
他左手握拳，锁住了温热的湿意。
他知道，那是孟衍的眼泪，他是在孟衍说话的时候醒的。
他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梦里的孟衍都在欺负他。
孟衍其实不知道，他喝牛奶的习惯也是因为小时候孟衍比他高，经常嘲笑他，在他自己的梦里都在嘲笑他。
有一天，孟衍摸了摸他的头，递给他一杯牛奶，告诉他喝了牛奶会长高高。
顾迎就一直喝牛奶，可惜还是没孟衍高。
“哪能呢，”孟衍现在对他宝贝得不行，他眉眼含笑地看着顾迎，睫毛上还有未干的眼泪，“我会完成你的心愿，因为我也最喜欢你了。”
一道光偷偷从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就这么大剌剌地射中了孟衍的眼睛。
方才还帅气十足的雄虫殿下嚎了一声，痛苦地捂住了眼睛。
过分刺眼了啊！
“别闹，国家压根没通过同性……”
顾迎话说一半，整个虫突然就愣住了。
他很了解孟衍，孟衍是怕麻烦的性格，所以他都是带有目的地去做某件事。
当时大学毕业他就想不通孟衍怎么会从政。
回神一看，孟衍对他笑得灿烂。
“快了。”
这种事不能由他一只雄虫提出来，雄虫依旧占据性别比例偏少数，所以孟衍和一只雌虫合作了。
这是一个他从大学开始就谋划的事，在前人的计划上，提案改了又改，最终他和亚里安合作，他帮对方争取下一任帝王的位置，俗称拉票，对方答应上位后会重订《婚姻法》。
下次选举，就是一周后。
“你…什么时候……”
“大二的时候，”孟衍温柔地捏了捏他的手，“我既然喜欢你，就不会让我们的路上有太多障碍。”
顾迎对他的工作内容都是知道的，他以为只是孟衍站队亚里安这边而已，还为此不高兴了一阵。
这其中还有这么一出，他是不知道的。
“我很抱歉…在明知你的疾病时，还那样对你，重复刺激你，”孟衍有些忐忑地认错，“我知道我肯定加重了你的病情…顾迎，说真的我想明白了。”
“我能理解你了，”孟衍的表情严肃起来，他再次亲了亲顾迎的嘴唇，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眼神却无处安放，“真的。”
“你……”
顾迎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的台词，听起来就像个假装反省的家暴男，你知道吗？”
…？？？这都哪跟哪？
孟衍有些头疼：“这回不是台词，不是表演。”
所以顾迎也都知道他所有的表演吗？
那这个虫究竟懂不懂他表演下的心呢？
“真的好像啊，”顾迎没忍住笑了出来，“我不习惯你这样…真情流露，你不是挺有表演欲的吗？”
“…顾迎你是不是有病？能不能好好抒情？”
顾迎收回了自己的笑容。
“你也有病，天天吵我。”
他放松了神经，虽然收敛了笑容，可是看孟衍的眼神中满是笑意。
他好像get到了这位孟·别扭·骄傲·天才雄虫·衍的想法——
可能是他自杀的事情刺激到了孟衍，孟衍不逗他，所以向他发起了坦白局申请。
顾迎欣然应允，他不再维持笑容，前所未有地放松。
“…我哪有？”孟衍认真回忆，感到不对劲。
他很少时间会去打扰顾迎，虽然一打扰就是撩骚，一般情况下他们还是正常交流的。
“真的有，还特别吵，”顾迎神秘地笑了笑，然后对他勾了勾手指，等孟衍凑过来后，叹了一声气，“每次你问我，有没有耳鸣，幻听之类的症状，我都告诉你没有。”
孟衍回忆了一下，他每个月都会问一问。
“其实从我十四岁开始，就一直有个家伙在我身边吵。”顾迎眼神暗淡，也因为害怕紧紧握住了孟衍的手。
话说到这，孟衍已经知道了他在说什么。
十四岁之前，他和顾迎形影不离，十四岁的某一天，顾迎突然无缘无故地和他打了一架，然后不理他了大半周。
可把孟衍气坏了，还是两个少年的老师发现不对一个个心理辅导才和好的。
只是自那以后，他们之间就隔了一层膜，而孟衍也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或许，这就跟顾迎一直不承认他有关呢？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
“是幻听，他会嘲笑我，会讥讽我，告诉我我什么都不是。”顾迎说着，冷眼看着孟衍，让孟衍感到心里一颤——
他说他从小到大一直对顾迎这么好怎么会这样，原来是替这玩意背了不少黑锅。
“我有段时间分不清你们，后来不会了。”
会骂他矮个子很丑的是幻觉，会摸着他的头告诉他要喝牛奶的是孟衍。
——你不会那样骂我，你最多口花花地打情骂俏。
“很严重吗？”
“不那么严重了。”
孟衍看着他，很耐心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
顾迎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犹豫。
“你可以不说，不要着急。”孟衍依旧很有耐心。
即便他知道，这大概就是他最想窥探的秘密。
孟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也是个目的性很强的家伙。
不过现在，他觉得重心应该放在未婚夫的心情上。
他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莽撞而无理取闹的。
他们一边试探对方的底线，一边给予对方包容。
“我猜你想得很复杂，”顾迎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他的表情也很认真，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你知道我的性格，所以逼我逗我的时候你才那么开心。”
孟衍：……
能不能别提那些事？
注意到孟衍心虚的眼神，他继续说：“我只是——”
说着，他停下来了。
孟衍抬头去看他，发现顾迎就像是卡壳了一样，怎么也说不下去。
他赶紧接话：“不用说也可以，等到你想说的时候。”
顾迎却像是下定了决心。
于是最后，故事发展成了这样——
顾迎脸红脖子粗地对着一脸无奈的孟衍说了一句飞快的“我怕你讨厌我”。
说完后他有些害怕，松开孟衍的手，然后手就被孟衍握住了。
抬头去看对方，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传染了，孟衍的脸也非常红。
孟衍深呼吸，有些头晕目眩。
…好，好可爱，想日。
两个没羞没燥了好多年的老夫老夫，头一次有了这样两个虫都脸红心跳的场面。
他们都很无措。
孟衍咳了一声，试图转移注意力。
“你这就是血口喷人了顾迎迎，”他终究还是失笑，“从小到大，什么事我不惯着你？”
孟衍小的时候，是把比他矮的顾迎当成小弟弟照顾的，所以后来明明是同龄的朋友，他也总是忍不住照顾顾迎。
所以就算顾迎再暴躁，在他潜意识里也只是弟弟闹脾气一样，可以宠。
除了这次有意的刺激，孟衍从未在顾迎暴躁期间对他发脾气。
“我是我，它是它，好不好？”孟衍的语气愈发得像是在哄孩子，“顾迎迎，我和它不一样，我会爱你。”
宠你，爱你，所以请相信我。
请相信我，这段关系我们都有错，两个骄傲的人谁也不肯先低头，我比你好不了多少，甚至更恶劣。
请相信我，我陪着你，会有以后。
终于，在恒星光芒的照耀下，病床上让他心动的雄虫说出了那句他逼迫了将近十年、让他们的关系无数次坠入危险的话。
“好，孟衍，我相信你，”顾迎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似乎有了勇气，他依旧有些别扭，“我也…爱你。”
从医院回家后，孟衍还有点不习惯。
实际上，他们两个都不太习惯。
针锋相对久了，快忘记了温存的模样，虽然所谓针锋相对都是刻意的伪装。
“顾迎迎，我爱你，你也说你爱我好不好？”孟衍依旧对逗弄顾迎这件事乐此不疲。
不过顾迎已经不会太惶恐和过激了，他懒洋洋地看了这家伙一眼，摇摇头。
“顾迎迎，说起来，这张纸条——”孟衍拿起床头柜上的罪魁祸首，“我要生气了，我是那种不准你出差的小气虫吗？”
顾迎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眼神是大写的疑惑，仿佛在反问：你不是吗？
“你不好好解释，我真的会生气哦。”孟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顾迎很无奈：“其实我那时候是想跑，你知道的，一开始…确实是我拉你下水了，但是我觉得你……”
说着，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单手握拳，顾迎保持冷静：“我觉得你本可以很幸福地过完这一生，你这么优秀，一定会找到一个一样优秀、也很…爱你的…雌君，然后…结婚…”
“操，孟衍，我不想说的。”
“你已经能在不动手的情况下说完了，宝贝真棒，对情绪的控制越来越好了，”孟衍先是夸了他一波，然后把人压倒在沙发上，慢慢解他的衣服，“顾迎，你第一天认识我？还是你其实…是个恋爱脑？”
“你十八岁，那天，先不说因为信息素我巴不得把你吊起来打，我们理性一点分析——”孟衍把自己说激动了，他懒得慢慢解了，直接扒拉开顾迎的衣服，然后开始数对方的数手指头，“一，我是S级精神力的雄虫，怎么可能那点自制力都没有？二，你以为是个虫在我面前发情我都要用自己帮？”
言外之意，我是自愿的，在那之前我就喜欢你。
“…啊。”顾迎有点蒙。
他是一碰酒就变傻体质，还一滴就醉。
那天喝太多，意外引发了发情期，然后清醒过来后，他就已经和发小不知道滚了多少次了。
他其实记不太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大概方向，是他强迫的孟衍。
孟衍啊，那可一度是他真正的梦魇，一个听到就怕的名字，但也是他的暗恋对象。
他会喜欢上孟衍很正常，那会儿孟衍还是很正常的，对他温柔有耐心，虽然偶尔会有些恶趣味，但是无伤大雅，加上受幻听的影响，他一整天满脑子都是孟衍的声音，做梦也都是孟衍的身影。
阴暗和光明纠缠在一起，在顾迎这儿的临床表现为不作为。
顾迎是不敢想。
有关孟衍的事，幻听会给予他最大的自卑，所以他不愿意去想。
它会告诉他：“孟衍应该结婚生子，幸福美满，三年抱俩，而不是和雄虫纠缠在一起，下半辈子什么都不确定。”
顾迎不想听，所以他想砸了声音的来源，可是他都砸掉了所有家具，声音依旧在。
他便一拳打向自己的脑袋——
每当这种时候，孟衍就会拦住他，或者接住他的拳头，好好安抚他。
这是中学时顾迎失控时，孟衍的举止。
他其实从来没变过。
“醒了？”
孟衍观察着顾迎的表情，发现他睫毛颤个不停。
“被发现了。”顾迎吐了吐舌头，这是他最擅长的卖乖。
“小笨蛋，这么聪明的脑袋怎么遇到我就傻了？”
孟衍显然还在想昨天的事。
他们正经的谈话进行到一半被不正经的运动打扰了，然后就到了现在。
“它害得。”顾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孟衍是幻听。
“顾迎迎，你要答应我，以后不理它，只理我，”孟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欣赏着他脸上的羞赧，“不然我会吃醋的哦。”
顾迎红着耳朵，点了点头。
“大概是高三。”
孟衍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惹来了顾迎的的注目。
“我说…我喜欢你，大概是高三。”
孟衍对他笑着，记忆飘回了高中。
顾迎从小就是个拽哥，后来才慢慢在人前有了一副温和的壳子。
高考的压力加上自身的病，让顾迎越来越暴躁，孟衍顺毛摸都安抚不住，孟衍那段时间是用光了这辈子的耐心。
要知道，他本质也是个脾气不好的人。
某天和同学聊天，聊到感情问题，孟衍才慢慢回过味来自己喜欢上了顾迎。
“不过我一直那么惯着你，也没什么差别。”
“倒是你，喜欢我多久了？”
顾迎摇头：“我不知道，你不如说我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讨厌你更多。”
孟衍笑着也摇摇头：：“那现在呢？”
顾迎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现在呢现在呢？顾迎迎？”
“要去上班了。”顾迎提醒道。
孟衍指了指挂在墙上的电子屏：“休息日。”
“别闹孟衍，”顾迎反手抱了抱眼前的雄虫，“乖，起床。”
孟衍被他哄人语气逗乐了，他乐此不疲地把顾迎压在身下：“快说，不要逃避话题。”
“孟衍…不是说不逼我吗？”
“顾迎迎…你得慢慢适应，我喜欢听你说爱我，”孟衍把头埋在他侧颈，说话时热气洒在他身上，有点痒，而他还在继续说，“昨天不是说挺好吗？你一说我就硬了……”
“…大早上的别发疯。”顾迎想把他推开，手却被握住了。
孟衍撑死身体，认真地看着他：“没发疯，昨天你还没醒的时候，真的是那么说的。”
顾迎愣了一下。
他是没想到孟衍能这么执着。
不知道他要克服多大的羞耻心才能表达爱意吗？
“顾迎，很难吗？”孟衍有些不甘心，他深呼吸，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我只是想让你表达情绪…好了，起……”
“喜欢你，”顾迎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吓了他一跳，“我喜欢你的，从高中开始，我就最喜欢你了。”
再去看这位一鸣惊人的虫，他神态自若，但是虫在颤抖。
“我的小可爱这是为我克服了多大的障碍？”孟衍眼里带笑，亲了亲他的眼睛。
他喜欢这双透彻的蓝色双眸。
“笨蛋，你不知道骂我、反抗我吗？”孟衍叹了口气，“顾迎迎，等我忙完了，《婚姻法》修改后，我们就结婚。”
“好，”顾迎弯眼笑了，“结婚是你自愿的。”
刚一说完，头就被敲了一下：“都是自愿的。”
亚里安身为最有望成为帝王的虫，他威风十足的外表下正忧心忡忡。
孟衍的办事能力强，买卖成功后他不肯干了怎么办？他一时半会儿找谁顶替孟衍的位置？
亚里安每天都在发愁。
事情进行得有条不紊，亚里安不出意外地成功上位，在所有虫的注目下，他登基，戴上了王冠。
看上去光鲜亮丽极了。
忙了一天刚一回到新屋子休息，就看见孟衍的信息。
孟：祝贺。尽快，我明天辞职。
言简意赅。
亚里安：？？？你也太快了
亚里安：你就留下来吧，留下来你一定是最厉害的政治家
孟：说笑了，我是政客，政治家心系天下，政客才时时刻刻都在算计
孟：我对这些没兴趣，我的位置我已经帮你找到解决方法了
孟：我办公室的小陈，你那好弟弟身边的周启雨，分散权力用用吧
孟：周启雨是个聪明人，你不用心存芥蒂
飞快地发完信息，孟衍便关掉光脑，躺在顾迎怀里休息。
“你要辞职？”
顾迎挑眉看他，并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当然，我不想天天尔虞我诈。”
“你可以在家休息，孟家和我都养得起你。”顾迎提出了中肯的意见。
“养废了正和你意？”孟衍一语戳破他，“我打算去学校。”
“当老师？”
顾迎惊讶了。
“先不告诉你。”
孟衍抱着他，眼神温柔。
他要学医，精神力高的雄虫最适合学医了，自古以来，战场上的军医就是雄虫居多。
只不过他和顾迎对医学都不感兴趣。
他会照顾好顾迎，包括治疗他的病。
顾迎是天生的某根神经病变，主要问题就是幻听。
没有医学基础他都能用精神力安抚顾迎，那应该能帮他治疗吧？
孟衍辞职的消息似乎比亚里安登基更让帝国虫民反应激动，甚至有虫猜测，孟衍从政是因为亚里安，为了帮他登基，现在准备结婚了，所以避嫌。
星际时代舆论爆炸得非常快，亚里安否认的时候已经没几个虫相信他了，他郁闷地拨通了孟衍的视讯——
衣衫不整的雄虫低头看着某个方向，慵懒的嗓音中透露出些许不耐烦：“亚里安你是不是挺闲？”
现在是晚上，有对象的虫没时间视讯。
要不是怕亚里安真的有什么急事，孟衍也不想理。
亚里安似乎也意识到时间不对，他有些抱歉：“抱歉，但是舆论真的太过分了，你自己看着处理一下吧，我会配合你的。”
“什么舆论？”
孟衍揉了揉顾迎的脑袋，意识到亚里安挂了视讯，他点开了新闻——
『孟衍和亚里安的那些年！』
『天仙配！绝美爱情！』
孟衍整个虫懵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被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脖子。
顾迎也看到了这样的新闻，他毫不迟疑地，掏出摄像球，勾住孟衍的脖子吻他。
孟衍环住他的背，闭上了眼睛。
『五』
两只雄虫拥吻的照片被发布在孟衍的论坛账号上，关注者这件事的所有虫沉默了。
一周后，修改后的《婚姻法》第一版出台，孟衍和顾迎抢在官方放信息前注册了，成为了国家第一对合法同性伴侣。
亚里安在采访中句句话都指向孟衍，暗示同性可婚跟这家伙有关。
这是孟衍主动要求的，一来他已经辞职了，部分怨念拉到他身上来无关痛痒，二来他就是想这么嚣张。
“顾总，请问您和孟少…孟先生是什么关系？”
顾迎在接受个人直播拜访时，一堆财经问题里突然蹦出来这么个问题。
在一旁戴着帽子充当他助理的孟衍勾起了嘴角。
说，快说，不然明天你别想出门。
顾迎明显愣了一下，连带着他一贯温和的气质都差点没维持住。
他很快稳住了情绪，对着镜头笑了笑，然后起身，当众拉起身后助理的手，在镜头前晃了晃，刻意露出他们的对戒：“这个问题不在这次范围内，再见。”
说完，他便拉着人离开了。
星际论坛已经炸开了花。
有虫说，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孟衍。
也有虫说，没了工作的孟衍什么都不是，顾总花心一点也正常。
“你不打算给我名分了啊？小哥哥。”
孟衍反握住顾迎的手，跟他开玩笑。
不曾想对方一脸认真地停下脚步，倾身吻了吻他：“不不不，我打算准备一下，你也准备一下，晚上我们开个直播。”
“嗯？”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孟衍一头雾水、又心怀期待地等到了晚上，洗完澡的顾迎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顾迎迎——”
“准备好了吗？”
“嗯。”
顾迎点开直播间，小李帮他宣传出去，很快就涌进了一大批人。
“突然想起来就直播了，和大家聊聊天，…我对象？”说着，他扭头，发现孟衍跑到了窗边。
他哑然失笑，对孟衍朝朝手，却换来对方的摇头。
“过来。”
顾迎皱起眉。
“不过来，”孟衍难得地拒绝了他，“你可是已婚人士，被误会了怎么办。”
这又闹得是哪出？
顾迎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想笑，又绷住脸，满足他的表演欲：“不是你要我给你一个名分吗？我的伴侣又不会看直播……”
此时弹幕们炸开了花。
【顾迎太大胆了吧？亏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洁身自好的雄虫】
【玩的真花】
【不得不说这小三挺成功的，都让顾总开直播给他名分了】
孟衍的声音透露着委屈：“你就这么敷衍我吗？万一那个家伙找上门怎么办？你选我选他？”
顾迎严肃脸：“直播还开着你在这说什么呢！我当然最……”
他卡壳了。
？？？
他是不是又被算计进去了？
虽然已经不是以前那样，因为别扭不肯承认自己有多喜欢他，但是这样的情况还是让他很不爽。
有种被占便宜的感觉。
“我当然选他啊，他才是我明媒正娶的虫，”顾迎开始瞎编，“你不要闹了，我对你的容忍是有限的。”
整个一渣虫形象。
【天呐！顾迎居然是这样的虫！】
【呸！我真是瞎了眼！】
孟衍指了指自己，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不是说最喜……”
顾迎打断了他：“好了别闹了，正经的点。”
“我不我不，你不做出个决断我们就分手！”孟衍懒洋洋地坐在窗边小沙发上，并且声情并茂地念台词，“你个渣虫！”
顾迎无奈地看了眼弹幕。
这误会成什么样子了。
他笑了一声，走过去强行把一直念叨着“不要不要”的孟衍拽了过来，不管孟衍的闹腾，郑重地解释：“我旁边的这位是孟衍，想必大家都认识，他的知名度可比我高…同时他也是我的合法伴侣。”
此言一出，弹幕满是问号。
“他…脑子有点不好使，刚才乱说话，”说着，顾迎出示自己的信息卡，让大家看清楚了他的“合法伴侣”那一栏，大大的“孟衍”二字，“孟衍你说话啊。”
顾迎戳了戳还沉浸在表演中的某虫。
孟衍这才回过神来。
他确实没想到，顾迎能做出这种事。
他以为按照顾迎的性格，会对外界的好奇不作为。
因为顾迎从来对和他无关的事漠不关心。
“顾迎迎，”孟衍看着他，眼神温柔，“你没告诉我，我应该说什么啊。”
顾迎睁大眼看他。
眼神中仿佛带着一句话——你平时不是话最多了吗？
“别这样看我，”孟衍笑着捂住他的眼睛，随后看向摄像头，“没有第三者，和他结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所以《婚姻法》……】
【我就说孟衍学植物保护的怎么会突然从政】
【结婚了恭喜啊！婚礼举行了吗！！！】
【就算是在会议转播上我都没见孟衍说过这么多话哈哈哈哈哈哈】
【羡慕了这就是爱情吗？我的天啊孟衍的眼神怎么可以这么温柔的】
【前面的我之前是给内阁打工的，孟大佬每天带着冷脸上班时我们都没想到他还会笑】
“嗯，你们猜的都对，都对，”孟衍看到弹幕，扬眉，“会有婚礼的，虽然顾迎迎一直没提不过我知道他一定暗中准备了不少。”
被捂住眼睛的顾迎：……
他忍不住出声：“我被捂住的是眼睛，还能听见。”
“我就是说给你听的，”孟衍亲了亲他的耳朵，在他耳边说话，“这种事，要和我一起准备才行啊。”
顾迎的耳朵比较敏感，被这样对待他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注意言行举止，孟衍。”
孟衍松开手，顾迎看到了弹幕。
【你们在干什么hhhh】
【婚礼！啊！我想看！】
【婚礼婚礼！】
顾迎顿了顿。
“婚礼可以直播，”他当下立断，“不知道孟衍会不会有意见。”
“我都行，”孟衍看了眼时间，“到点了，你要喝牛奶睡觉了。”
顾迎：？？？
我怎么不知道我要睡觉了？
【你这个牛奶它正经吗？】
【这个点睡觉？我五岁的侄子都还在看电视啊……】
【你们都是单身虫吧？】
“快跟大家说晚安，”孟衍揉了揉顾迎的脑袋，“再见。”
顾迎就像个小孩一样乖乖下播，然后喝完一杯热牛奶，正打算去找孟衍就被一双手圈住了身体。
顾迎的身体并不虚弱，时常锻炼让他有了薄薄的一层肌肉，腰却很细。
孟衍主要喜欢顾迎身体的手感。
“你怎么天天喝牛奶啊，跟小朋友一样。”孟衍亲了一嘴奶香，牵着他往卧室走。
顾迎笑而不语，挠了挠孟衍的手心，像是刻意在勾引。
“你……”孟衍回头来看他，有些意外。
虽然一直以来顾迎在他心里的定位就是钓系雄虫，但是对方从未这么直白地表达过想法。
偏偏顾迎还一脸无辜，仿佛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你学坏了，”孟衍自我肯定地点点头，然后兀自叹了口气，“像你这样的坏虫，除了我还有谁这么喜欢你？”
来了来了，他话多起来了。
顾迎心里的小人双手抱臂，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家伙的戏精属性。
“小坏蛋，让我想想…你该不会因为我一句话，喝牛奶喝到今天吧？”
孟衍说完，观察了一下顾迎的表情，自己也愣了。
随后他大笑起来。
“我比你高是因为我家的虫普遍长得高啊，你也不矮啦，而且我记得，你不那么喜欢喝牛奶吧。”
顾迎微红着脸：“…我挺喜欢的。”
喜欢的不是牛奶，想要的不是长高。
只是当时精神状态极差的情况下，孟衍所有的温柔。
“真的喜欢牛奶啊？”孟衍有点不可思议，“你幼儿园还为了不喝牛奶逼着我每天喝两瓶，你喜欢西瓜汁，还抢我西瓜汁。”
“你喝牛奶跟喝营养剂一个表情，喝西瓜汁才是喜欢的样子。”
“我还是觉得你会喜欢牛奶很奇怪……”
顾迎：……
有时候他恨孟衍有张嘴。
“好的我不喜欢牛奶。”他非常快地承认了，并不想和孟衍掰扯一晚上。
孟衍图穷匕见：“那你就是因为我。”
“你一定要和我探讨这个问题吗？”
顾迎想挖孟衍的脑子，他单手握拳，感觉有被气到。
“倒也不是，我好奇，”孟衍握住他的拳头，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展开，“好啦好啦，睡觉睡觉。”
晚上打开夜灯，顾迎把头埋在了孟衍的怀里。
哦不，他的头被孟衍按在了怀里，他一脸懵逼地被热到醒来，属于孟衍的气息扑鼻而来。
因为精神力太强，他们对环境都特别敏感。
顾迎的脑袋在孟衍怀里动了动，孟衍也醒了。
“太热了？”
他松开了手臂，又无意识地低头吻了吻顾迎的额头。
“嗯…”顾迎湛蓝的双眼中带着迷茫和懵懂，仿佛还没睡醒，被亲了之后，他依旧凑过去抱住孟衍，把头继续埋在他怀里。
慢慢清醒的孟衍：…？
顾迎的精神力因为疾病和药物，本身就在不停衰弱，但是能没防备成这样，也是很神奇的。
他快乐地捏了捏顾迎的脸，等着他清醒。
顾迎这会儿睁着眼睛抬头看他，并没有清醒多少。
他突然想起了牛奶事件。
“牛奶！”顾迎开口了，“我不喜欢牛奶！”
“好好，我知道，”孟衍差点大笑出来，“那以后不喝了好不好？”
顾迎下意识地摇摇头：“是你让我喝的。”
“你怎么这么听我话？”
孟衍对软和的顾迎毫无抵抗力。
不过顾迎打了个哈欠，清醒了。
“你怎么天天想着套我话？”顾迎并没有什么震慑力地瞪了他一眼，“因为我喜欢你。”
“这样啊…”孟衍揉了揉眼睛，“为什么你总是不清醒的时候才诚实呢？”
“谁说我不清醒了？”顾迎懒洋洋地不想动，又觉得热，语气也跟着慵懒起来，“孟衍，以后不用套话了，我会诚实。”
可是你看起来的确不太清醒。
孟衍没说这句话，他诱骗小孩：“好啊，那我们玩个游戏，每天一遍我爱你。”
顾迎点点头，点着点着睡着了。
只留下孟衍无奈地笑着。
第二天醒来后，孟衍照常刷牙洗脸，连他自己都忘了半夜三更诱骗顾迎的那个“小游戏”。
洗漱完毕下楼，刚走进厨房，就感觉自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孟衍：？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他握住顾迎的手，有些担心。
顾迎很反常。
“小游戏啊，孟衍，答应你了我能反悔吗？”顾迎故作放松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紧握着他的手更是证实了这一点，“我爱你。”
顾迎说得铿锵有力，比起告白，更像是在宣誓。
孟衍却觉得这胜过所有温柔的话语。
“我也爱你，顾迎迎。”
他轻声说着，又低声笑了出来，没有特别的反应，就是止不住的愉悦。
“不过以后可以看着我的眼睛说吗？”
“好。”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