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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庆和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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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和四年,上巳节,先帝孝期已过,京都守孝三年,一朝解禁热闹非凡。
世宗李璜年少继位,尊母陈氏为显荣太后摄政。世宗十三岁参与政事,后政通人和;十七岁亲征,收复江东、北拒柔然;然天不假年,二十三岁,上元节突发恶疾,薨。其妻贤德皇后张氏欲殉,太后幼弟靖国公及其子救下,后皇觉寺出家。世宗子幼,未出满月且身体孱弱,太后选定其弟李钰继位,号庆和。
靖国公陈平乃太后异母弟,少有才名,为人刚正,少伴世宗,掌管禁军,与其兄陈安、其姐太后陈氏关系平淡,而立之年其父亡逝,世宗力排众议,下诏承爵,世宗亲征亦伴其左右,后兼任兵部尚书。十五岁,聘荣国公长女崔氏,次年诞下一子陈彦,崔氏产期辞世。纳张氏婢女,诞下长女陈姝。三年后,迎抚远将军之女李氏,后诞下次女陈皎、次子陈聿。
靖国公府后花园,奇石横立,垂柳摆枝,只闻前方声音悦耳,移步换景,前方乃一湖泊,湖边一亭,厅中一男一女对坐。男子身穿月白圆领袍,身姿挺拔,剑眉星目,气质自带矜贵。女子身着石榴红大袖襦裙,腰间束了巴掌宽的腰带,更显身材姣好;头梳随云髻,斜插赤金累丝嵌红宝凤凰步摇;眉眼艳丽,肤色如雪,唇色鲜艳,与世人喜爱素雅的调性不符。
女子有点赌气的说“陛下,还知道来找我?”
男子为她斟茶 “皎皎,我向你赔罪还不行吗?”
他顿了顿说“舅舅有没有说,母后什么时候让我亲政。你们都放假在家,我自己天天呆在上书房都快无聊死了。你也不说进宫看看我。”
女子是靖国公幼女陈皎,自幼出入宫廷,先皇恩准陈家小辈可入上书房学习,最近,太后举行亲蚕礼,给他们都放假了。
放假前,陈皎因为太后召见家中小辈女子与皇上相见,而和皇上怄气。陈家子嗣不丰,族中适龄入宫的只有大伯家孙女陈湄、陈绾,二伯家的女儿陈昭,再就是她们姐妹俩,陈姝已许嫁镇南郡王世子徐陵。所有人中陈皎身份最为贵重。
陈皎自知容貌不符世人审美,才学平平,可能当不了皇后,可是太后极其喜爱她,经常让她留宿内殿,加上她的家世,未尝不能争一争。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太后想要立一人为后,其他人为宫妃,包括已经订婚的陈姝。
其他人出宫,只剩陈皎留宿,陈皎和皇上陪太后吃饭,陈皎劝慰太后“姑姑,姐姐和徐陵哥哥两情相悦,姑姑你怎么舍得。陈家的女儿不必如此卑贱,放着正室不做,做人妾室。而且皇上的后宫也不必都是我陈家的女儿。要不然其他人该怎么议论我们陈家,我没关系,我脸皮厚,姑姑,你看看你是贤后,怎么能让其他人羞辱。”
太后闻言,盯着她看了很久,是在看她,又像是看其他人,看的陈皎惴惴不安以为自己又犯错了,出言安抚她说“是哀家考虑不周,等明日在与你父亲商议。
皇上就在当场,没有任何话语。第二日出宫路上,他训斥了陈皎一顿,说她不该如此反驳太后,君臣相宜,怎敢妄言皇后。看她被说哭了,又哄她即便不选她做皇后,在他心理陈皎也是他的妻子。他太气人了,陈皎一直到出宫还没有被哄好。
出宫这几天还一直生气,陈皎的嗓子又不舒服了,同龄人都已经完成变声了,不必见面就知道是窈窕淑女,唯有她还没有变声,仍是幼童嗓音,一生气上火就变得有点哑。
李钰听到她嗓子哑就知道,她还在生气,他蹲下仰头看着她,“皎皎,好皎皎,皎皎大王,别气了,是我错了。”
李钰扮着鬼脸逗陈皎,说起来他们还是一起长大的,李钰生母早逝,养在太后宫中,先皇和太后母子失和,先是陈平充当润滑剂,后来家事繁忙,陈彦就顶了上来,陈彦长大,就换了陈姝,之后是陈皎,没等到陈聿能传话,先皇就离世。
宫廷大,孩子少,大太监、大宫女多,算不上欺压,只是对一个可能夭折的孩子不上心。陈家兄妹受宠,来找李钰玩,李钰的日子能好过不少,所以李钰盼着他们兄妹能常常进宫。
尤其是陈皎,到哪都咋咋呼呼,整个人从长相到喜好都与世俗不符。李钰和陈皎一起玩,陈皎扮演山大王,他扮演受欺负的,陈皎也一直保护着他。所以每次哄陈皎,他都叫陈皎“皎皎大王”,再可怜兮兮的看着她,无论什么,陈皎都会帮他。
这次也不例外,陈皎看着他委屈的眼睛,心里的酸涩都像是一块化春的冰块,没怎么动,就碎掉了。
陈皎伸手把李钰拉起来,李钰顺势坐在陈皎身侧。
“前天,爹爹进宫和姑姑提过,陛下以至舞象之年可以亲政,但姑姑的意思是年少多慧,勤政多思,恐有违天理,伤及寿数。还说起了璜璜哥哥,父亲就不好再劝。昨日父亲同我说,他会寻时机再劝劝姑姑。”
“是吗?”李钰拿起面前的茶杯浅酌一口,“舅舅办事我自然放心,只是皇兄在我这个年纪已经理顺朝政,准备亲征。如今北方柔然虎视眈眈,意欲卷土重来;东海海寇猖獗。我仍在宫闱内廷读书,并非喜好权力,只是觉得壮志难展。”
陈皎翻了个白眼“姑姑没有说错啊,璜璜哥哥少年得志,宵衣旰食,所以他死的早。”
李钰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只觉得一口郁气塞至胸口,端起茶杯再饮一口,企图冲散。
“李钰,脏不脏,你喝的是我的杯子。”
李钰低头一看,果然茶杯是陈皎的,他笑着说“这怎么脏了,我不嫌弃你。多香。”说罢,又喝了一口。
“我嫌弃你。”
李钰低头用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不怎么动嘴唇的说“我亲你的时候怎么不嫌弃我。”
陈皎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他们自幼相识,之前陈皎一直把李钰当哥哥,从李钰登基后,李钰和太后关系微妙,陈皎从中斡旋,二人关系愈发亲密,直到去年,陈皎及笄,李钰表明心意,二人情投意合在一起了。情之所至,耳鬓厮磨。
小丫鬟问安的声音传来。
陈皎听见,立刻起身,面朝湖面,仿若观鱼。
一个老妇抱着瘦弱的孩子走在最前面,徐世子与陈彦并肩跟在后面,陈姝手牵陈聿稍慢几步。
一行人向李钰行礼问安,李钰说“免礼,快快入座。说过多少次了,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陈彦开口“陛下,不可废。”
李钰“表哥就是太较真了。你们今日入宫了,怎么把大皇子带来了。”
陈姝开口“回禀陛下,家父今日入宫,求得恩典,大皇子可前往皇觉寺祈福。我们准备带小妹一起祈福。”
陈彦想说什么,被陈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李钰有些生气,但面上不显,任然笑着,下眼睑拉平,笑意不达眼底“今日上巳节,渭水河畔有诗会,我们同去,祈福明日再去吧。”说完,又喝起茶水。
陈皎走过来,帮李钰倒上茶水,“大皇子出来不易,张居士在皇觉寺应该也想他了,明日开学,我们都去宫里了。而且我们都不擅长诗文。”
李钰闻言调笑到“是你不学无术,怎么还扯上表哥、表姐。”
众人一同出府,李钰前往诗会。其他人带着小皇子前往皇觉寺。一南一北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