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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新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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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板瞥了一眼姚娘子红到滴血的脸颊,把嘴边未尽的调侃尽数咽回肚里,斜倚在自家门框上看热闹。
下一瞬,姚娘子缓缓转身面向冯大郎,声音异常平静:“唐老板说的,都是真的?”
“不是,那个……”冯大郎语塞。
“我说的话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唐老板哪肯放过这难得的机会,赶忙往火苗上又浇了一盆油。
冯大郎心态都崩了,狠狠剜了唐老板一眼,伸手攥住姚娘子的手腕,半拖半拽将人拉回店内:“进了铺子,我再跟你解释——”
说是这么说,其实冯大郎心里早已乱作一团。他磕磕绊绊,吞吞吐吐地道出自己路上偶遇徐相望,得知她花了不少钱定做东西,方才生出拿捏的心思。
说到后头,他渐渐委屈起来:“我这都是为了店里,为了咱们家啊!你看看她就一农妇,是咱们家给她了栖身之所,而她倒好,半点良心都没!说走就走了!”
姚娘子被气笑了:“省钱?你知道最近咱们家都是客满嘛?”
冯大郎莫名其妙:“知道啊,可跟她有什么关系?”
姚娘子深吸一口气,继续询问:“那你可知道她早食生意做得如何?”
冯大郎撇撇嘴:“他们开就开了这点日子,每日扣去租金食材费,能有个一二百文都得烧高香了吧?”
姚娘子定定地盯着他,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一时间竟是心灰意冷。从前她认定冯大郎跟他弟弟不同,是有责任心,有能耐的,可时下看来他们不愧是兄弟,一模一样的眼高手低。
她费劲千辛万苦,挖空心思折腾生意,到头来竟形同笑话。
“是我太急躁……”
“是我没跟你商量……”
冯大郎低声致歉,细碎的辩解声在姚娘子耳中恍若蚊蚋,从左耳朵进,又从右耳朵出。她立在原地茫然片刻,突地转身进了内室。
“娘子?”
等姚娘子再次出现在冯大郎跟前,手里已提着一个小包袱,沉声道:“我回娘家住上几日,这几日铺里的生意就交给你了。”
冯大郎的表情凝固了,一把抓住姚娘子的手:“什么?等等!你就为了徐娘子的事,要回娘家去?”
姚娘子没有答话,用力拔出手腕,直直走出冯记客店。
冯记客店里的仆佣呆呆地立在原地,半响才不断交换着眼神,一个个的表情都古怪得很。
“娘子?你为了这事要走?”
“娘子!姚清意!你要是走了就别回来!”冯大郎追出门外,直至看到姚娘子头也不回地登上街边揽客的牛车,这才相信她是真回娘家了。
冯大郎转过身,街道两侧已汇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他这才惊觉吸引了多少人的注意,掩面匆匆奔回自家铺子,怒目看向聚在大堂里不知所措的诸多帮工:“你们这帮人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干活!”
众人惊了一跳,呐呐应声,只是做活时他们往往也是心不在焉,悄声低语着什么。
“平哥,徐娘子走了。”
“……我知道。”平哥儿气得身体都在哆嗦,做着做着忍不住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店家娘也走了。”
红姐儿瞅瞅他们俩,又垂下小脑袋。她洗了半响蔬菜,后知后觉地想起一桩事:“那今日的晚食谁来做啊?”
平哥儿和南哥儿沉默一瞬,齐齐摇了摇头。南哥儿迟疑了一会,小小声说:“不会是冯厨子吧?”
“别说恁吓人的话。”
“咱们是不是得跟主人家说一声?”
“你要说你去说。”
“瞧主人家那模样,咱们去问,说不得得挨上两脚。”平哥儿低声说道。
南哥儿闻言,缩了缩肩膀。
他们又不是傻的,谁会乐意平白无故地挨打?
冯记店内人心惶惶,隔壁唐记客店却是另一番光景。唐老板目送姚娘子离开,惊了个目瞪口呆,半响才挤出两个字:“厉害。”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唐老板使人盯着冯记客店,自己则守在楼梯下面,眼巴巴地瞅着二楼,盼着方娘子早日拿着好消息归来。
二楼客房里,方娘子也提出邀请,自信满满地等着徐相望的回应。
不成想徐相望凝思片刻,旋即摇了摇头:“谢谢方娘子您的邀请,不过我并不想再做客店厨娘了。”
“这样……”方娘子脸上笑容一滞,半响才挤出笑容,勉强与徐相望告别:“是我冒昧叨扰。”
她转身欲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唤:“方娘子留步。”
瞬间,方娘子又生出希望,连忙回身看去,只见徐相望嘴角噙着笑,温声道:“我虽然并不想入客店做工,但有意与您家铺子合作一番,不知方娘子可否有兴趣?”
方娘子没有迟疑,当即开口:“徐厨请说。”
……
楼下的唐老板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方娘子下来。他急得团团转,待喝到第三盏凉茶时终是忍不住,准备上楼看看情况。
没成想他刚刚走上台阶,就见方娘子蹙着眉,双眼放空,从远至近地走来。
唐老板赶忙迎上前,殷勤地扶住自家娘子:“娘子,徐厨怎么说?”
方娘子嫌堂屋人多眼杂,拉着唐老板到里间细说:“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
唐老板都懵了,愣了愣才反问:“你怎么还有空逗我……行吧,先,先说坏消息。”
“坏消息是徐娘子表示她早食摊子生意做得不错,往后有意开铺子,就不在一处长做了。”
唐老板瞬间了然,就像他们自己开店,自己当过老板的,还有几个愿意回去当打工人,甘愿受人管束驱使的?何况还碰到冯大郎那般刻薄东家的徐厨。
只是想起自己刚刚把冯大郎损了一通,结果自己没捞到好处,唐老板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张了张嘴,脸上满是掩盖不住的遗憾:“唉,是咱们时运不济……”
“别急。”方娘子轻咳一声,打断他的惋惜,“徐厨虽不愿意入店工作,但想跟咱们唐记合作,专供餐食。”
唐老板整个人又好起来了,可想了想,又开始不解:“这是啥意思?”
“徐厨的意思往后会做几道招牌大菜和点心,专门提供咱们店售卖。”方娘子说到这里,心情怪复杂。
“专门给咱们店!?”唐老板倒吸了一口凉气,“独家,独家提供?”
“没错。”方娘子肯定道。
“那,那价格呢?”唐老板追问。
“价格自然不便宜,一道菜定价在三十文到五十文。”
“这价格有点贵啊……”唐老板吸了一口凉气。
“是不便宜。”方娘子点了点头,笑道:“可徐厨的手艺哪是寻常客店里有的?”
方娘子努努嘴,示意唐老板听听隔壁的动静。
冯记客店里,正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喧闹声。先是刚从外面回来的住户听到周遭百姓的议论,那是匆匆进去询问:“店家娘,店家娘!”
“我家娘子有事回去了,您有什么事跟我说。”冯大郎笑着迎上前,就听住户询问:“我听人说徐厨娘走了?真的假的?”
紧接着又进来一人:“掌柜的,听说店家娘回去了?”
冯大郎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连楼上都有住户下来询问:“啥情况?怎么吵到现在都没消停?还能不能让人安静休息了?”
“徐娘子不在,晚食谁来做?”
“什么?啥叫徐娘子不在啊?”楼上下来的住户懵了,忍不住高声反问。
声音又惊动了其余住户,整个冯记客店就跟炸开了的油锅,没有片刻消停。
唐老板听着隔壁的动静,若有所思:“也是,冯记往日生意也就跟咱们差不多,可这段时间并非旺季,他们却是日日满房。”
就连自家的老客也频频提出不满,希望膳食上能得到改变。
可见真正改变冯记客店生意的源头,便是徐厨的手艺。
方娘子接着往下说:“教我说,徐厨子的手艺是去得了那些大店的,咱们虽然不能请她在铺里工作,但合作一番亦是个机会!”
“再者……”方娘子缓缓道出与徐相望商议好的合作细则,一点点抚平唐老板心中顾虑。
“咱们就当一次投资。”方娘子条理清晰,徐徐分析:“若她日后开店成名,咱们便能借势得利;若她生意平平,仅凭菜品也能招揽食客,双方双赢;即便最坏的情况,一年契约到期,咱们也损失无几。”
唐老板深以为然,光看隔壁冯记客店这段时间的生意,便知道这笔生意定是稳赚不赔。
夫妇两人达成共识,当即遣人去请来牙人,落笔拟定契书,当场签字画押。
两家约定契约为期一年,到期后可优先续签、调整合作方案。
其中甲方(徐相望)承担食材和制作成本,每五日为乙方提供专属特供菜品(注特约餐食在合作期间仅限于甲方/乙方店铺内进行销售,不得外流),乙方(唐老板和方娘子)承担堂食场地和销售服务,其中甲方得毛利七成,乙方得毛利三成。
两家人小心翼翼地收好契书,而后方娘子迫不及待地询问:“不知道徐厨打算从何时开始?”
徐相望清楚明白时下隔壁怨气高涨,周遭邻里皆对她的手艺甚是好奇,正是人气鼎盛之时,故而她没有迟疑,淡淡开口:“从后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