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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无灯无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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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呼吸不畅,脸色苍白。胸口起伏不定。叶茂走过来问我,“喂,你怎么吓成了这样?”
我便指着那三个牌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茂不知我意指何意,干笑两声,“丑丑,心里有话说出来。我胆儿小。”
我看了叶茂一眼,“你看到那三个牌位了吗?”
叶茂点头道:“当然看到了,我又不是瞎子。”
“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奇怪为什么它们会立在这里?”
“当然是亲人立的。不相干的人,谁又会做这种事?”叶茂耸了耸肩膀。
然后,我告诉他,上面写着的三个人,就是川河丁家死去的那三口人。叶茂脚下便是一个踉跄,吃惊之余转身眼大如驴,问道:“什么?!”
我默默地走到了桌子旁边,说:“你看看这里,一尘不染。肯定是常有人来这里打扫。可是,丁家的人都死光了,丁坚也是一直受制于人,不可能再有人来的,不可能的……”
我们二人对视一眼,均觉此次冒然前来唐突莽撞。再无查探之心,粗略再看一眼,便匆匆离开了丁家的祖宅。
回到兴伯别墅后院,找到司马动,我将这一行所见所闻悉数告知。司马动锁眉久久不言,后来仰天问出一句:
“会是谁呢?”
语毕抚掌起立,缓步踱至门前,目无焦距地左右看了看,转过身来说,“丑丑、叶兄弟,我决定将天黑以后的计划缓上一缓。你们二人带同我,再去上那么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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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陨落。殷红一线流连天边。
小镇的夜生活安静匮乏,只是将黑未黑之时,街头便少见行人——当然,总有些宵小,藏于暗处,伺机而动。包括我们。不过我相信我们不是单独的一支。
我曾经特别掐算过从太阳沉没云端到天空完全裹上黑色会用去多久的时间——约摸有十分钟左右。也就是说,只需要抬头时有片刻的错愕,我们就将迎来黑夜。
叶茂说,这其实就像每天上班的人,对演戏特别有好感。你们这些做贼的,总是更喜欢黑夜。
今夜自然是重要的,理当无人清扰。可是兴伯偏偏来了,这让我无措而又意外。那是天黑以后的第一个小时,也就是七点三十分左右。在这之前,他曾派人给司马动捎来口信,邀请他务必参加在哈尔摩镇政府的私人聚会厅里举办的一个宴会。司马动以旅途幸苦为由婉拒了兴伯的一番好意。并说自己已经快要睡着了。
好在兴伯先敲了敲门,留给我们一点时间藏起来。我跟叶茂蹑走蹑脚爬上二楼的楼梯,猫在了灯光照不到的一小片黑暗里。司马动来不及换去夜行衣,便随便套了件上衣,为兴伯打开了门。
我低下头去,往前凑着打量:兴伯穿着十分宽松的沙布长裤和印着圆形小篆的马褂。白衣飘飘,背着双手,脸上的笑容就像皱纹一样深。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司马动。司马动便恭恭敬敬地将兴伯让进了大厅里。
兴伯装作漫不经心地四下里看,看到我的方向时,我明显感到他的目光锐利了一分。我的胸口一紧,锁上眉头。
兴伯在春秋椅上落坐,搓了搓手掌,搭在膝盖上面。
司马动在那边说:“侄儿身子微恙,本来便扰了您宴会的兴致,如今又惹得您亲自来一趟,侄儿心中惶恐。”他倒来水,端到兴伯跟前。镇定地笑着。
兴伯笑道:“是伯伯烦你休养了,不过最近镇上不太平,听说来了几伙贼。我想起你这次来是做生意的,少不得备一些往来的货物,怕便宜了那些宵小,所以特意来提醒。”
司马笑的笑容一窒,深深望一眼兴伯,道:“有劳兴伯,小动手下的儿郎个个身手了得,虽然说不上以一挡十,但人数相当的话,绝对吃不了亏。”
兴伯呵呵一笑,抚掌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接着,他忽然站了起来,在大厅中央空旷处的地毯上走来走去。最后仰起头来,呆呆地望了一会儿头顶那一盏巨大的金黄吊灯。虎目如电,猛然向司马动射去:
“动儿,无论你来哈尔摩是来做什么,可是千万别觉得兴伯是个老糊涂。川河丁家一事,伯父早有耳闻,只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大陆那边的水又太深,我这个小小的镇长自知趟不得。但丁坚的祖父是我挚友,如今既不能为他的后代报仇雪恨,也只有早晚三柱清香供奉。”
司马动变了脸色:
“不出家门而知天下事,我早猜到兴伯有通天的手段。”
“你想不想知道我要让你做什么?”
“力所能及,无不从命。”
兴伯闭上了眼睛,又缓缓睁开,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热泪盈眶。
他紧紧抓住司马动的肩膀,每一个字都吐得铿锵有力而又恨到了骨子里:
“动儿,找到真正的凶手,为丁家报仇。需要我帮助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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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一下子变得有利起来:有了兴伯这根基深厚的地头蛇撑腰,走在哈尔摩安静的小镇上,我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的底气十足。
司马动很爽快就答应了兴伯的要求。并告诉他,在来哈尔摩的几伙人中,必定有一伙人,就是害得丁家灭门的真凶——
就是在此刻飞迅穿越于哈尔摩小巷的每一个阴影中时,我还不忘记疑惑地去看一眼司马动:
他明明知道丁家,是祖老儿派人杀的呀!
我这样想着,耳旁匆匆的脚步声忽然停住了。我差点撞到了叶茂的后背。
司马动紧紧靠着墙壁,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从阴影中探出头去。
丁家的祖宅距离我们只剩下一条小巷。安静的小村庄响起了一声狗叫,与此同时,利箭激射而下,堪堪贴着司马动的鼻梁,深深扎入泥土。
村庄复静。月光普照,司马动的鼻梁渗出几滴冷汗。
我的视线顺着利箭方向向上,夜风猎猎,树叶飞舞。村子里哪一户人家的狗又叫了一声。
丁家祖宅与我们近在咫尺,只是敌暗我明,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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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行动,兴伯是被完完全全蒙在鼓里的。就连司马动从帝都带来的那些手下都不知情,参与者,只有我、叶茂、司马动三人。
兴伯虽然未讲明他究竟知道多少川河丁家的事,但是通过他与司马动几番对答,我几乎可以肯定,他知道的,一定不比我们少多少。
司马动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瞒住了所有的人。
那边的房梁上,叶茂的身影站起来,悄无声息地摇晃了一下手臂。司马动出现在另一侧,恍忽中,我看到刀光和血色。
还未确定是百分百的安全,所以我留在阴处未动。并拾起扎进泥中的箭矢,蓝光莹莹,是喂过剧毒的。
我嗅了嗅,这是用五毒草炼成的毒药。见血封喉,阴损狠辣。
神偷门的人来了,祖老儿也应该到了。
落地声响,我顺手将毒箭盯住来人的脖颈。看清不是司马动又或者叶茂,便刺破了他的皮肤。
他紧紧扼住喉咙,怒眼圆睁。不出片刻便死了。
黑暗中,风传来了几声交谈:
“丁家祖宅没货。”
“当真?”
“所有地方都找遍了,连线索都没找到。”
“恶狼环伺,不宜久留,你尽量找个安全的地方见机行事,我去通报当家。”
“是。”
我心中巨震,很快便来到声音发生的地方。
风愈烈,黑云遮月。此处向南不远,正有一条人影蹒跚而行,似是有伤在身。我揣摩,该是向“当家”通风报信的人。不及与司马动、叶茂打声招呼,藏匿着身形,远远将那人吊着。
很快,我便由村庄重返哈尔摩镇中心。因四处空旷,我不敢跟得太近,有几次险险跟丢。可坏事还是发生了——
当那个进了房屋密集的小镇,一个闪身,便不知钻到了哪个巷子里。
无灯无月,伸手难见五指。要重新找到这人当真千难万难,我单腿撑地倚在墙上,用心中掌握的,少得可怜的线索推演“当家”会藏身何处。
正想着,本来跑丢了的人又从巷子里探出头来——因我位置偏僻,不渝被他瞧见——我瞪大了眼睛,砸了砸舌头: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没发现身后有人跟踪,只是出于经验藏了一会儿。如果我就此放弃,还真就被他给跑了。
又跟了一会儿,那人在一处民房前停住脚步,左右一看,推门而入。
我攀上屋顶——此刻,民房中已亮起灯光。掀开一片瓦片,眼睛便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