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9、她睡着了 她这样盯着

　　梅菲醒的很快，没有给柯林特叫醒她的机会。

　　她扶着柯林特下马车的时候，柯林特能感觉到她比之前借了更多的力气。

　　嘴唇也有些发白。

　　裁缝们已经来了，客厅中央也摆好了六个人台，上面各有着一件礼服。

　　三件男装，三件女装。

　　柯林特注意着梅菲的精神，在她踏上楼梯的时候，柯林特还是稍微贴近了梅菲一下，伸出了一只手。

　　梅菲眼里的台阶在旋转，柯林特的手也在旋转，但已经是现在唯一能够支撑她身体的东西了。

　　“今天不适合试衣服，改天吧。”柯林特在梅菲伸手拉住他的时候说了一句。

　　他由着梅菲扣住他的手心，低头认真看着台阶路。

　　蔫蔫的梅菲一下子抬头，借力之外又稍稍用力扯了一下柯林特的手。

　　“不行，我只是有些晕，试好了正好能够休息，要不然我不安心，她们来一次也很麻烦……”

　　柯林特看了看她拉着自己的手，又迅速移开了眼神。

　　但是梅菲没等到他回答就不迈腿，也一直不松手，两人这样僵持在了大门口。

　　柯林特的手指自始至终都没有敢用力把她当手握住，但是紧贴自己手心的柔软手指又在安静的僵持中更加明显。

　　“好。”柯林特微微别开头，还是同意了她的想法。

　　梅菲也松一口气，挺自然地放开他，从他已经打开了的门拖着腿走进去。

　　柯林特进屋之后就站在一边，书房暂且充当了试衣间。

　　他的衣服什么时候试都行，最重要的是梅菲，尤其是现在身体抱恙的梅菲。

　　梅菲头上的磕痕和她苍白的脸色显得她有些可怜，也没什么精神地任由裁缝们摆弄。

　　偶尔才抬头看一眼站在一旁的柯林特。

　　梅菲每换一件，就出来在客厅架起的镜子前，裁缝们咬着针在她调整着衣服。

　　裁缝们的动作很是麻利，在三件衣服的整理上没花上很多时间。

　　也按照柯林特新提出来的要求记下了一些需要改动的地方。

　　梅菲苍白着脸换下最后一件的时候，她才有力气想着刚才从镜子里看到的穿婚服的自己。

　　柯林特也看到了。

　　但是她知道自己嘴唇苍白，额头还有没消退的伤痕，恐怕并不太好看。

　　她都没空思考自己原本说了只要第二件的事情。

　　裁缝们在离开之前又和柯林特交谈了一些什么，但是梅菲早就窝进了书房里新搬来的安乐椅里了。

　　看上去并没有刚进门的时候好多少。

　　柯林特走到书房的门外，他看到了正仰头的梅菲。

　　她头上的磕痕更明显了。

　　他该提前给她垫着头的，那样她也不会受伤。

　　缪丽正站在梅菲身旁，她用托盘给梅菲带来一杯水和化淤药水。

　　柯林特看着梅菲慢慢睁开眼睛，紫色的眼睛还有些雾气。

　　水是温的，梅菲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嘴唇上带着水光，看上去似乎是好了一些。

　　晕眩加试衣的劳累，梅菲气色显得很差，但是安静在椅子上休息了一段时间后，已经差不多能正常站立。

　　缪丽还给她用药水揉了揉磕痕，她疼得紧皱着眉头，但缪丽婆婆把她的额头揉搓地发烫。

　　她也舒服多了。

　　“可要小心呢，小心冷风突然吹得头晕。”

　　缪丽婆婆离开前又叮嘱了一句，梅菲很懂事地点点头，她有些委屈的眼神跟着缪丽婆婆离开的背影…….

　　然后就看到了门外拿着画本站着的人。

　　柯林特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也抬头远远地望向她，但是却一直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梅菲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才尝试着站起来。

　　她没有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了。

　　柯林特的手抓着画本，看着梅菲一步步朝他走过来，也差不多想要迈步跑开了。

　　他总觉得自己应该为梅菲的不适负上责任，但他现在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些安慰的话。

　　“抱歉，我今天身体不太适合试衣服……”

　　梅菲说着，她还带着歉意朝柯林特笑了一下。

　　通往花园的窗户开了一小半，这里的空气很是清新，梅菲的面色也比刚进门的时候好多了。

　　柯林特摇摇头。

　　是他不应该答应她撑着要试衣服的请求。

　　“先吃些东西吧。”柯林特合上画本。

　　梅菲跟着柯林特来到了客厅，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餐盘旁边的两份奶油饼。

　　梅菲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些光亮，她坐到椅子上的时候还轻轻舒了一口气。

　　柯林特一直没动餐食，他看着梅菲一点点把饭菜吃完。

　　吃完饭的梅菲又慎重地把两份奶油饼移到面前。

　　她还喝了一杯果汁，脸色差不多已经像平常一样红润了。

　　柯林特见她朝奶油饼咧嘴笑了下，才低头用叉子挑着盘里的煎肉。

　　但是仍旧什么都没吃。

　　梅菲享受甜品的时候，也注意到了他低着头，盘子里还是完好的肉排。

　　他手侧没有奶油饼。

　　梅菲看了看另一盘完好的奶油饼，思索着轻轻咬了一下叉子。

　　然后就伸手把奶油饼推到柯林特面前。

　　“今天的衣服怎么样？”梅菲笑着说。

　　她笑得很温和，丝毫没有因为身体的不适增上一些牵强。

　　“很好看。”柯林特说。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给出很多意见，或者说，看到梅菲试完那些衣服后，柯林特就不想提任何意见了。

　　每一件都恰到好处，他打磨了许久的稿子实物确实很衬梅菲的气质和身材。

　　尤其是梅菲脱离了黑色衣服的沉闷的时候。

　　第二件更适合当婚服，剩下的两件平常时候也能穿。

　　柯林特想到了梅菲穿着白礼服在客厅里走动的样子。

　　只是他的想象里没有一群裁缝也没有镜子，只有面色红润带着笑容的梅菲。

　　和站在一旁的他自己。

　　“真的？”梅菲有些怀疑地一抬头。

　　她的手又恰到好处地把柯林特又要推回来的甜品碟子抵住了。

　　“嗯。”

　　柯林特低头看着她纤细的漂亮手指，还是把甜品碟子端了起来。

　　“你需要多补充点糖分，下次我会注意不让你吹到冷风。”柯林特说。

　　梅菲摇了摇头表示了拒绝。

　　柯林特看着她抬眼看着他的坚决样子，微微探身，直接拿走了她刚咬过的甜品叉。

　　很干脆地插到了他手里的奶油饼上。

　　梅菲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伸出双手慎重地接过碟子，快快活活地继续吃了。

　　“没胃口吗？”

　　梅菲吃东西的空隙歪头看了一眼柯林特的餐盘。

　　柯林特没说话。

　　“是不合胃口？”梅菲继续问。

　　柯林特抬眼看了她一下，轻微摇了摇头。

　　她点了点头，然后就完全没有任何表示了。

　　柯林特还在看着她。

　　但她低着头继续吃自己的东西，一点都没有再问什么的意思。

　　柯林特的眼神一直在她的脸上和手里的甜品移动。

　　梅菲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没再抬头。

　　这奶油好顺滑，是麦克雷做的吗？

　　缪丽婆婆会知道配方吗？

　　饼皮也好吃，如果刚出炉肯定是酥脆的。

　　如果配上旎白谷产的牛奶肯定更棒了……

　　梅菲咽下最后一口奶油饼，还意犹未尽地喝了两口果汁。

　　她仰头喝果汁的时候，正好望进柯林特沉郁的眼睛。

　　他还是沉默地看着她。

　　怎么了？

　　梅菲的脑袋偏了偏，眼睛也眨了一下。

　　柯林特很快就垂下了眼睛，什么都没说就站起来，又迈着步子走到客厅。

　　他坐到椅子上就拿着炭笔开始和之前那样画画。

　　只是手上的动作比之前快了很多。

　　屋角的红蔷薇还像是刚摘下来的那样鲜活，但他一直垂着眼睛，没有看其他东西任何一眼。

　　梅菲感觉他和平常的沉默有些不一样。

　　但她也实在不能从柯林特的沉默中看出什么更奇怪的地方。

　　她照旧坐回到长椅上，手边桌子上的书册还是她感兴趣的那本。

　　但是她刚吃完饭，还有些早上头晕的后遗。

　　梅菲用手遮掩着打了几个哈欠，还是没忍住歪靠在靠枕上，慢慢睡过去了。

　　柯林特听到了她逐渐均匀的呼吸，手上的动作轻了很多。

　　也没有再翻动纸张。

　　柯林特从画本上抬头，看到梅菲歪抱着靠枕，下巴正好有处安放。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手也虚虚地搭载靠枕肚子上。

　　因为她歪着头，雪白的脖颈和一小片锁骨露在外面，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柯林特扫过了她压在靠枕上的上半身，拿着炭笔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一些力气。

　　他收回眼神，但是手上的画半天也没有什么进展。

　　柯林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本子和笔都轻轻放下，擦干净手指之后，他站起来想要去给梅菲拿个毯子盖上。

　　但是他的是迈出了一步就停下了。

　　柯林特不经意地瞥过安稳睡着的梅菲。

　　然后就轻轻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走上前好好地盖在了梅菲身上。

　　她睡的很安稳，没有任何要醒的样子。

　　柯林特今天穿的外套不长，白色的外衣正好能从已经熟睡的梅菲肩头盖到她的膝头。

　　白色的外套只让她黑色的长裙露出一半裙摆。

　　裙摆再往下，就是她纤细的脚踝了。

　　柯林特的眼神又转移到梅菲无意识抓着靠枕流苏的手上。

　　她的上衣挡住了她的手腕，但仍旧没能挡住被靠枕布料衬的更细嫩的手指。

　　她的手是和看上去一样柔软的。

　　柯林特的眼睛迅速垂了下去，退回到椅子换了个坐姿想要继续画画。

　　但又是半天都没能翻页。

　　座钟的时针过了三点，梅菲的手指才动了动。

　　鼻尖熟悉的香味让她有些安心地想要继续睡。

　　香味？

　　梅菲的眼睛一下子睁开，她缓慢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她扯住柯林特的外套，腰部的酸胀让她无法立马直立起身子。

　　这种姿势确实不适合午睡。

　　柯林特的外套确实有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香味，她不知道自己盖了那么久有没有沾上那种味道。

　　屋里光线充足，梅菲眨眨眼睛眼睛，她看清了穿着衬衣仍旧在画画的柯林特。

　　他漂亮的长手指时不时伸展一下，没注意到梅菲已经醒了。

　　柯林特嘴唇轻轻抿着，眼睛几乎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画，完全专注在了画上。

　　等到最后一笔收尾，他才舒了一口气，脸上不明显的光彩也慢慢消散。

　　画本是上下合页的，他扫视了一眼自己刚画完的画，轻轻掀着画纸的一角，想要翻页的同时又抬头想要查看一下梅菲的动静。

　　他一眼就望进了梅菲安安静静盯着他的紫色眼睛。

　　柯林特瞬间放下了要掀过去的画纸，又垂下了眼睛把画本慢慢合上。

　　不过就是放下炭笔的时候，差点把炭笔拨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