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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饭罢,众人 ...

  •   饭罢,众人又在松鹤堂陪老夫人取笑一回。

      今年时节特殊,定国公谢维义共长子谢之安均有公事在身,一个远在北境,一个还在江南,府内主子只剩几个妇人再加上谢昭一个。

      谢家先祖是开国之臣,有屠戮定杀之风,凭军功享俸。但大约是杀戮太过,在子嗣之缘上一向浅薄,一连数代皆一脉单传。

      直到谢维义这一代。
      薛老夫人如此痛快的让出管家权,未尝没有裴母诞下二子的缘故。

      裴母生谢昭时是早产,好容易生下来,身子却单薄孱弱的险些留不住,裴母月子里抱着这娇儿不舍得撒开手一刻,恨不能陪着去了。
      后来还是薛老夫人借娘家的关系,请来净宁寺的圆通大师,取了八字细算。

      只道小公子本没有人间的缘分,只充作女儿养到三岁前后,瞒过上苍,日后便洪福齐天,再无灾厄了。

      国公府上下对这难得来的孩子都抱有十分的宽纵,是以谢昭三岁前都养在裴母身边,千娇百宠,万般疼溺。
      他幼时被养的如年画娃娃般可爱,成日又是小女童的扮相,谁见了都想哄一哄。就连奉行“抱孙不抱子”做派的定国公,也乐呵呵的被小时候的谢昭扯过胡子。

      更别提喜得幼孙的薛老夫人,那才是宠的不知如何了,便是连他一夜翻了几次身都要仔细过问一二的。

      眼下,瞧见谢昭饮了一碗茶,忙叫丫鬟们撤下去换成牛乳来。

      “你还小,太医都说了,莫多喝这些浓茶,尝一尝便罢了,省得到了晚上又睡不好,白天叫你院里丫鬟们再吃你起床的苦。”

      她这话到后半句便是打趣了,连宋宜君都拿帕子掩唇笑了。

      谢昭难得有些真羞,哪里是睡不好?只这起床气是打小便有的,他也没办法。
      身后金梅瞧见他耳朵红了,忙帮着打圆场。
      “回老夫人的话,小公子为着这个,今儿还特意赏了我们呢。”

      薛老夫人笑着点点头,对着裴母道,“你瞧瞧,到底是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裴母接话,“是啊,上了学总还有些长进。”

      谢昭想起什么,转头对着金梅吩咐,
      “你去让人备好车马,我等下要出去一趟,叫宝书两个随身。”
      他说完对着直起身的祖母和母亲解释,“文光他们几个约我赏雪,早几日便递了拜帖来,我险些忘了。”

      裴母道,“可是周尚书家的孩子?”

      “是,文光共阿衍他们几个。”谢昭回她,又道,“好在母亲今日给我发了压岁钱,否则我今个只好去蹭吃蹭喝了。”

      他这话说的讨打,薛老夫人佯怒,“怎么和你母亲说话。”
      转眼瞧着他看过来的眼神又笑,“好了,咱们偌大一个国公府,还能缺了你请客的银子?”

      裴母跟着接话,“最爱作怪的便是你了,说得这般可怜,外人眼里只以为我虐待幼子。”
      谢昭把头靠过去,歪身瞧着母亲不说话。

      裴母又爱又疼的摸摸他的脸,“罢了,为了我自个儿的名声,便解了你的禁,一应支出自命人去公中支取。”

      谢昭高兴得跳起来,作揖谢过,转身便要走,被叫住。
      只见母亲笑的还温柔随意,话里却瞧得出几分认真,
      “旁的便罢了,只一点,若你再去寻花问柳的地方,母亲便要接手你的院子了。”

      谢昭忙应下,“母亲放心!”
      他侧头瞧见嫂子静坐的身影,想到哥哥今年不回来,也对她一笑,
      “等我回来给嫂嫂带点心吃。”

      留下三人瞧着他鸟儿一般雀跃的背影,四下失笑。
      “到底还是个孩子。”

      醉仙楼。
      因着国子监休学,雅间一早便是订满的,其中最大的一个里,几个少年人正边聊边等。
      郑肃成拾了块点心扔进嘴里,冲另外两人问,
      “你们说昭哥儿怎么还不来,莫不是被拘在家里了?”

      他爹是神武大将军,自小被亲爹当手下士兵一般练,身上带几分痞意,性子也急躁。

      周文光正烹茶,动作慢悠悠,自成风雅,听见了头也不抬,“你只管等便是了,难道你还能去国公府喊人?”

      李衍用扇子敲了敲桌子,“我倒是猜到为什么。”
      郑肃成看过去,他笑道,“咱们小公子最讲究,估摸着是梳妆打扮误了时间。”

      郑肃成刚想翻他白眼,雅间门被推了开来。
      来人一身金色锦衣,外穿雪色斗篷,头发被金冠簪在顶上,留了一半在身后。
      衬着通身金尊玉贵的气质,
      一现身便是满室生辉。

      正是谢小公子。

      郑肃成心道,这李衍说的竟难得不像编排,这一身可不是仔细装扮过的?

      他哪里知道,为着自家公子休学后第一次出门见客,几个大丫鬟可是卯足了劲儿。

      谢昭走进来,将斗篷扔给身后的宝书,一把勒过李衍,
      “好啊,我在外面便听见你说我坏话,小爷前个儿白为你受罚了。”

      他说的是前些日子为替李衍争气,对上镇北将军嫡次子赵铭,一掷千金争买名妓季念奴一夜的事儿。

      李衍扯过他的胳膊,将一边的暖炉拉近些,“我哪里敢说谢小公子的坏话,大好日子里,别生我的气了。”

      谢昭哼一声,到底给面子的将手放在暖炉上方熏热,对着靠过来的郑肃成道,“你今个儿怎么逃出来的?”

      郑肃成他爹管的严,加上他学考两门得了下等,竟还放他跑了出来。

      郑肃成老实的凑过来,蹲在暖炉旁,他身形较几人高大,蹲着快和人坐着一般高,听见他问话,只微微仰头,“我说周文光邀我,我爹便放人了。”

      谢昭闻言起身走到茶桌旁,端走他刚烹好的茶,意有所指,“难怪,我们文光多乖巧懂事,自然受长辈们心喜。”

      周文光爹是尚书,规矩严,成绩好,在整个学里都是有名的,只有他们几个亲近的人才知道这小子内里多么蔫坏。

      赵铭的事儿便是他出的主意,赵铭这个人不是自小在京中长大,是近些年才回来的,他爹是镇北将军,镇北军是出了名的凶勇好斗,他受他爹影响,也总爱说些行军的话,话里话外都是他们这些自小在京中的公子哥哪里知道战场的事儿。

      且不说学里多少人的家族是靠开国时凭军功起家,听过长辈多少教诲,光论赵铭,难道他便真上过战场不曾?若是他哥赵秉来说,诸人自然忍气吞声,毕竟那位是镇北将军的接班人,实打实拿过军功的少年将军。
      赵铭么,和他们一样在父辈荫庇下长大的公子哥,也好意思拿着亲爹亲哥的事迹给自己脸上抹光添彩?若如此,父子们干脆不必授课,他们一人一天上去讲父辈功绩便够了。

      正巧半年前学里有场关于战事的辩论,李衍的爹是文官之首,自然天然站在主和一派,而谢昭几个,一是因为不满赵铭,二是知晓李衍口才,自然站他这边。

      赛后,果然主和一派大获全胜,原辩完便该过去了,不曾想赵铭竟然怀恨在心,常借骑射课故意作弄李衍,又多有伤人之语。

      几人忍无可忍,主要是谢昭不高兴了,他打小没受过什么气,更看不得好友受憋屈,于是凑一起想法子想还回去。

      想了半天,只郑肃成提出个把人套头打一顿的法子,但谢昭觉得不够解气,给否了,后来还是周文光给出的主意。

      红袖楼花魁季念奴名满京城,极会作曲,有一首歌咏古往英雄的词传唱度很高,他们使人在赵铭亲近耳边宣扬。美人颂词,又是赞英雄的,赵铭身旁的多是武官之子,当下便闹着要去见见。

      赵铭正是春风得意,自然大包大揽,夸口说必让他们见上。
      季念奴名气大,有自己的规矩,她是清倌,且一月只一日见客,或谈诗书,或谈琴曲,虽有待价而沽之嫌,但京中怜香惜玉之人不少,更为她引了一波客。

      赵铭打听清楚后不以为然,他同样是家中幼子,虽比不上兄长,但也颇受疼宠,银钱上从不短缺。
      他志得意满的领了一群人去,想着大笔砸银子也得砸出这份面子。

      但他何尝能与存心拦截的谢昭比银子,京中谁人不知,定国公府的小公子是个不知金银物贵的主儿,昔日国公世子谢安科举上榜,以状元身份打马游街,满京城的杏花都被谢小公子花钱买了分给各人,还言,谁能将杏花投到状元郎冠上,他以百金酬谢。
      谢安至今为人称道的杏花状元别号就是从此处来的。

      当日赵铭无论出多少,谢昭都在他之上多加十两金,最后迎着赵二公子的黑脸,命人抬着一箱早早备好的话本抱得美人归。

      时至今日,一想到赵二那张黑脸,谢昭还犹自想笑。
      他打量周文光上下,光看外表,谁能瞧出这般损的主意竟是眼前人出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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