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1111》情凡

13、传讯安鸢

　　山神庙的烛火彻夜未歇，跳动的光焰映着君无铭紧蹙的眉。他刚与林苍敲定联络大夏旧部的密令，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黑衣斥候躬身而入，单膝跪地时甲胄碰撞的轻响，竟让他攥着腰间玉佩的手先一步收紧——那玉佩是去年生辰，师姐苏清鸢亲手为他系上的，青白玉料里藏着细碎的金纹，如今被指腹磨得发烫。

　　“殿下，剑宗传回消息了。”斥候的声音刚落，君无铭已俯身向前，异色瞳中翻涌的急切压过了平日的沉稳，“师姐……她可有受伤？巡察司的人是否为难她？”连珠炮似的追问里，喉结滚动的弧度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姑娘目前安好。”斥候语声平稳，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君无铭心头的冰雾，“只是您离开那日，苏姑娘在剑冢外守了一夜，次日便不吃不喝，直到哭晕在您常练剑的青石旁。君玄舟长老怕她伤了身子，将她安置在静心阁，派了两名弟子贴身照料，如今虽能按时用膳，却总在黄昏时站在窗前，望着后山密道的方向发呆——奴婢瞧着，她手里总攥着您留下的那封短笺，还有您送她的银铃剑穗，连睡觉时都压在枕下。”

　　“发呆……”君无铭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眶骤然发热。他仿佛能看见师姐的模样：素白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晃，指尖反复摩挲着信笺上他写的“待我归来”，银铃剑穗垂在腕间，却再没了往日练剑时清脆的响。她明明身陷剑宗，被君家长老变相看管，却还守着他随口许下的承诺，这份执拗的牵挂，像细针似的扎在他心上，又疼又暖。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藏着半块断裂的玉佩——另一半在师姐手里。去年他练剑走火入魔，是师姐用自身灵力护住他心脉，还将贴身玉佩掰成两半，说“此玉通心，若你在外有险，我定能感知”。如今想来，那日她红着眼眶说这话的模样，原是早有预感。

　　“巡察司的人还在剑宗附近吗？”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林苍在一旁看得分明，递过一杯热茶：“殿下，苏姑娘既安全，便先顾着自身。您的龙血之力尚不稳定，若此刻冲动回返，怕是会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君无铭接过茶盏，指尖却没碰杯沿——他忽然想起，师姐总说他手凉，冬天时总把他的手揣进自己袖中暖着。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镇定，从怀中摸出一张粗纸，借着烛光写下字。笔尖顿了又顿，原想写“外境安稳，勿念”，却终究改成了：“师姐，闻你安好，我心稍定。前日梦到你煮的桂花羹，甜香满室，醒后竟觉口中发苦。外境诸事尚需时日，待我能护你无忧，必即刻归。你且保重，莫再为我伤了身子——若你瘦了半分，我回去定要罚你陪我练剑三个时辰。无铭字。”

　　写完后，他又怕字迹太潦草，捧着信纸吹了吹，反复看了三遍，才小心翼翼折成鸢鸟的模样，还在翅尖系了一根极细的红绳——那是去年师姐教他折的，说“鸢鸟能传信，若你想我，便折一只，风会把你的心意带回来”。

　　“务必将此信悄悄送到师姐手中，不可让旁人察觉。”他将纸鸢递给斥候，语气郑重，“若见到师姐，替我问一句……她窗台上的那盆晚香玉，可还开着？”

　　“属下遵命。”斥候接过纸鸢，躬身退去。

　　待庙门关上，君无铭走到阶前，望着剑宗的方向。风里裹着外境的黄沙，刮在脸上生疼，可他却仿佛能闻到静心阁的桂花香，能听见师姐轻声唤他“无铭”。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又想起“护鸢”剑还在师姐身边——那是他亲手为她铸的剑，剑鞘上刻着缠枝莲，剑柄处藏着机关，能射出淬了安神药的细针，原是怕她练剑时遇险。如今想来，倒成了他唯一能护她周全的物件。

　　“再等等，师姐。”他对着风轻声说，异色瞳中映着漫天星辰，“待我集齐旧部，掌控血脉之力，定要风风光光地回去，再也不让你守着密道发呆，再也不让你为我哭。”

　　而此刻的静心阁内，苏清鸢正坐在窗前，指尖摩挲着“护鸢”剑的剑柄。剑鞘上的缠枝莲被她摸得发亮，她低头望着剑柄上的小字——那是无铭刻的“清鸢”二字，刻得极浅，却藏着他独有的温柔。窗外忽然传来轻响，婉儿师妹从窗缝里递进来一张折叠的纸鸢，压低声音道：“师姐，这是从外境传回来的，说是给你的，还说……要问你窗台上的晚香玉开了没。”

　　“晚香玉……”苏清鸢的心猛地一跳，指尖颤抖着接过纸鸢。展开的瞬间，熟悉的歪斜字迹映入眼帘，“梦到你煮的桂花羹”几个字，让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抬手抹了抹泪，却越抹越多，最后索性将信纸贴在胸口，像抱着什么珍宝似的。

　　“罚我练剑三个时辰……”她轻声念着信尾的话，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窗外的晚香玉开得正盛，甜香透过窗缝飘进来，她摸了摸枕下的半块玉佩，又将信纸叠好，与剑穗放在一起。

　　“我等你。”她对着窗外轻声说，声音里满是笃定，“等你回来，我便煮桂花羹给你吃，也陪你练剑——三个时辰不够，便练五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