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争执 数月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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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过去，褚青台身上的伤总算好得大差不差。
“那个老头儿，他来这里做什么？”
褚青台蹙紧眉头，更是牢牢扒在姜遥许身上，不愿起来。
“这个老头说话不中听得很，我听不下去，也不想听。”
怀里的人死不愿松手，姜遥许挥退左右，她低下头，双手捧起怀里的脑袋，正色道：“褚青台，你若是不愿去，我……”
久久没有动静的毛脑袋动了动，闷声道：“去……谁说我不去了，我还就是要去了。”
姜遥许沉默，君舅数月前便至京城，此次登门探望，再正常不过。
但问题在于，褚青台历来与褚父不睦。
不论前世今生，姜遥许始终都不知晓缘由，不过……
事在人为，非一时避让所能逃避。
她只希望褚青台能够安生。
少有地，他拒绝了她一并前往的提议。
姜遥许总觉得着势头不对劲。
果不其然，她回到书房不久，仆人便满脸惶恐地找了过来。
姜遥许蹙紧眉，放下书赶去正堂。
这一路小道连绵，还未来到正堂门口，那激烈的争执声便汹汹而来。
姜遥许料想过或许场面或许会不好看，可也的确不曾想到，褚青台会愤怒至此。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指点我吗？”
他没有给他名义上的生父一分颜面，彻底撕破脸。
尖锐，锋利，尖嚣的暴怒冲天，仿佛要将周遭一切燃烧殆尽。
姜遥许再也听不下去，她推开门，踏入其中。
而正堂中的人，听到动静，怒气冲冲地转过头，见来人是她，褚青台紧绷的神情稍霁，可还是不见放松。
他努力平复声音中的怒气，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失态，他扯了扯唇角，想要变得平和些许。
可脸上竭力露出的笑意，却分明单薄苍凉，难消的戾气尚且萦绕盘桓眉眼，交相映错下，愈发突兀割裂，甚至显得有些可笑。
姜遥许心中生恸，几步来到他跟前，“鸣阙。”
“卿卿……”褚青台紧紧握住她的手腕。
姜遥许知晓他的意思。
但……她朝他轻轻摇头，褚青台便彻底打消了自己的主意。
姜遥许转而望向他们二人前方的褚父，行了一礼。
“见过君舅。”
褚别川微微颔首，而褚青台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但在姜遥许面前，他还是又竭力忍了忍。
只是，到底无法一忍到底，他冷笑连连，“若无要事，褚相还是请回吧。”
他唤他褚相，是因褚别川曾为丞相，即是褚别川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自请解职。
但，褚青台还是连一声“阿爹”也嫌恶，宁愿唤他为越梁的褚相。
褚别川自然听得出褚青台话中的憎厌，但他对此毫无反应。
抑或是说，褚青台这满身少年人的凌厉锋芒，于他而言，实在无足轻重，他并不在意他的态度。
比及褚青台一点就着的脾气，他漠视到极致的一言一行，更如深不可测的寒潭般疏远。
“我方才说的，便是要事，”他终于出声。
要事？
那是什么要事？
但他这高高在上的态度，瞬间引得褚青台心中怒火翻涌不止。
他原本顾及着身边的姜遥许，不想闹得太难看吓到她，可是随着褚别川缓慢出声，他再也隐忍不了半分。
“你以为你是谁？！”
凭什么可以自以为是地指点迷津，凭什么？凭什么可以大言不惭地站在这里？
凭什么？！
又凭什么能够冠以生父之名，插足当下的一切。
“你从始至终都未曾高看我这将军一眼，在你眼里，我只有顺着你铺的路好好当你的傀儡，入那该死的仕途，去当那破官，才是最好!”
“谁要走你这劳什子铺的破路？!我这辈子就是打一辈子的仗，又关你什么事?!”
燃燃的怒火一寸寸点起皮下的血肉，远比烈日下沸腾鼓动的气焰乖戾嚣张，褚青台旷日以来积攒下来的怨愤喧天，一点一点，侵蚀吞噬他的理智。
他眼眶通红，与眼前之人针锋相对，愤声质问。
“够了。”
褚别川突然开口打断他。
“够什么够？!”
“怎么？你觉得你以前是丞相，你很厉害了是吧？你算个什么，你护住了谁？!你这种人，就活该孤独终老!”
“褚青台!”
褚别川似乎被这一句话触怒，他语气极冷，久居高位的声音里满是威严。
褚青台稍微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只是他紧紧绷着脸，不愿退让。
掌下忽而一沉，他低头，直直撞进身畔人的眼底中。
姜遥许一字一句，“鸣——阙——”
她眼里深深的哀恸刺痛了他的双眼，如同一把利刃，刺穿他的心口。
气愤，夹杂着怨恨，无边无际的混乱，如同深陷泥潭之中，他的眼前甚至一度模糊起来。
姜遥许下意识搀住他，褚青台迟钝地张了张口。
“卿卿……”
“对不起……”
他的眼角滚烫，红得近乎滴血，不期然间，下意识攥紧她的手，下一瞬，蓦然滚下泪来。
粘湿的水痕划过脸庞，沿途滚滚绯红，宛如一滴鲜艳流火的血珠。
……
弦月悬空，又一轮清寂孤静的夜。
姜遥许仰起头，清冷苍寂的夜色在璀璨的灯火烛油下，显得喧嚣绚烂。浮华的诡丽光线浅浅上泛，她眼中的一切，变得朦胧而不真实。
头顶的纱幔似流水，浮光出尘，她的瞳孔聚起又散开，黑白分明的双眸明净湿润。
似澄镜，照出附在她身上的少年缠黏模样。
姜遥许被他缠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身上太烫，仿佛熔岩淌过手心，灼烧的热意从他们彼此十指相扣，紧贴的肌理延伸，渗透进她的骨缝，烫得她指尖发颤。
她手指无力，整个人因为掌心处传来的震颤而僵住，艰难地从交织的呼吸中获得一息暂缓，也不再迟疑，抬起手轻轻搭上他的后颈。
入手极烫，她指尖一顿。
“褚青台……”
他没有动。
但脑袋又往她怀里钻了钻。
柔软的头发埋进她的颈窝处，他手上再度用力，紧紧扣住了她的十指，近乎痴缠地黏附在她身上。
他们二人贴得极近，彼此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烛火太旺，燃烧飞跃的火光，笼住二人，盈澄澄的光晕缓慢流动，粘腻缱绻。
姜遥许缓缓眨了眨眼，在耀若明星的光照之中，她依稀看到一现若有似无的水色闪现。
她不禁抱起他的脑袋，褚青台不情不愿，在她脖颈附近流连，最终才磨磨蹭蹭地从她身上抬起头。
“怎么了？”
他声音又轻又哑。
褚青台依恋缠绵地蹭着她的脸，微微低下脑袋，鼻尖碰了碰她，额头点了点。
他轻垂的眼尾撩过她的眉梢，烫得她微微抬眼，瞥见他眼睑下火烧火燎的赤红。
似烧红的烙铁，热汽上涌翻腾，绯烫的水雾蒸腾，在眼底缭绕，隐隐颤动的水意朦胧了视野，看不清，也看不透。
可他还是执着地纠缠她，暖融融的体温熨帖全身，透过单薄的衣料，姜遥许感受到那仿佛在叫嚣长鸣的心跳。
仿佛就要从胸口迸发出的心脏跳动，一下一下，犹如战前的鼓点一般，阵阵鼓动，声声敲打在她心头。
姜遥许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闭上眼，搂紧他的脖颈，微微偏首，右脸轻轻贴上他的额头，蹭了蹭。
通亮的烛火翻滚了一下，将二人的身影投映在地面，隐约间，好似一对火光中交颈的鸳鸯。
褚青台心跳得更快。
他闭了闭眼，随即索性起身，迅速给他们二人套上外袍。
静谧的夜，宁静而无声，夜空几颗星子闪了闪，月光冷清。
四下诡静，万籁无声，直到……屋檐上的一片砖瓦叩响一声。
袖里鼓风轻动，褚青台抱紧姜遥许，直接跃上墙头。
高墙危峭，他懒懒靠在墙身上，一条长腿随意垂下，低头，葳蕤的月色之下，眉心晕染开柔和的氤氲，他晃了晃怀里的人。
姜遥许被他束在怀中，放在她腰身上的手环箍，又勒又紧，她尝试性地动了动，发现竟然完全动弹不得。
她沉默的时候，头顶上就传来少年懒洋洋的声音，“别动啊，掉下去了可别怪我。”
带着一贯以来的欠揍意味。
姜遥许心下却悄然一松。
但她有些不解其意，默默开口，“夜深了，出来做什么？”
褚青台闷笑一声。
“做什么……你说呢？”
他语气促狭，“赏月啊，看月亮。”
褚青台故意颠了颠她。
“看月亮？”
“对啊，”他不觉得自己深更半夜把她带上墙头有什么不对，脑袋就这么凑过来。
但他这声音里的揶揄实在明显，不过，姜遥许的确也看不出来他的真实用意。
“你看，今天的月亮可圆，”褚青台笑盈盈道。
她面无表情，决计不与他计较这些。
褚青台屈膝坐好，弯起腿让她能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低头埋在她脖颈处，微乱的心脏终于缓缓恢复平静。
脸上轻微的刺痛让他彻底安分下来。
姜遥许歪头，“冷静了？”
褚青台揉了揉被揪红的脸，眼神稍显幽怨。
她放下手，清泠的双眸温润明亮。
他见之，如同受了蛊惑，心里藏了许久的疑惑此刻伴着浮沉的月光一并倾泻，他轻声道：
“你一直都有事瞒着我，对吗？”
姜遥许心神微动。
“我从未想过要瞒你，只是……我不知，你可愿相信。”
“你说与我听的，我总归是要信的。”
“如果我不信你，我不知这普天之下……”褚青台轻笑，“我还能相信谁。”
“卿卿，不要瞒我。”
“可别觉得我是个傻的。”
姜遥许莞尔。
“你自然不傻。”
夜深了，体感渐寒，月光转而森白苍冷，耳边呜咽的风声带来幼子稚嫩的声音。
“这边！将行！我看到好大一只蛐蛐儿!”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争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