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误许予今朝》方头绵羊

2、第二章 信里的“冉”

　　彭炘第二次找宋冉翎，是在一周后。她没提前发消息，直接出现在律所门口，左眼下方有块淡淡的淤青，用遮瑕盖了，却还是能看出痕迹。“我……想咨询离婚。”她坐在宋冉翎的办公桌前，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发颤，“他昨天打了我，还把我的画册撕了几本。”
　　宋冉翎拿出录音笔，指尖却比平时慢了半拍——她看着彭炘泛红的眼眶，想起上次咖啡馆里，她眼里那点转瞬即逝的光，心里发紧。“他第一次动手是什么时候？”宋冉翎尽量让语气平稳，可问出口时，还是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彭炘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半年前，他跟领导吵架，回家看到我没做饭，就推了我一下。”可话刚说完，她又摇头，声音软了下去：“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大学毕业我急性阑尾炎住院，他每天下班就往医院跑，给我带热粥，帮我擦脸，连护士都说他细心。”她拿出手机，点开旧照片——林冉举着向日葵笑，彭炘靠在他身边，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
　　“那这次呢？他撕了你的画册，打了你，你现在还觉得，他只是‘压力大’吗？”宋冉翎拿出手机，调出《反家庭暴力法》里的条款，指给彭炘看，“家暴的本质是控制，不是‘脾气差’。他以前对你好是真的，但现在的坏也是真的。你不能因为过去的好，就忽略现在的伤害。”
　　彭炘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张旧照片，眼眶又红了。她沉默了会儿，从包里摸出个叠得整齐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宋冉翎面前：“你看这个，是他大学时给我写的信。”信封边角有点磨白，正面只写了个潦草的“冉”字，“那时候我们刚认识没多久，他说不好意思当面跟我说话，就把想跟我说的话都写在信里了。”
　　她伸手把信封翻开一点，露出里面泛黄的信纸：“你看信里写的，‘今天在画室看到你画向日葵，花瓣的颜色涂得很暖，像把阳光装在了画纸上’——那时候他总说，他最懂我画画时的心情。还有这句，‘你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风吹过来的时候，头发会飘起来’，他连我这些小习惯都记得。”
　　宋冉翎拿起信封，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是她当年在学校超市买的那种信纸，边缘印着小小的向日葵花纹——是沉默的爱。信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她当年躲在画室门口、图书馆角落，偷偷观察彭炘记下的，林冉怎么会知道？
　　她把信轻轻推回彭炘面前，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这些信，你一直留着？”
　　“嗯，”彭炘把信封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我总觉得，能写出这些话的人，心里肯定是有我的。所以这次他道歉，我才会想，是不是真的该再给他一次机会……”
　　宋冉翎看着她眼底的执念，没戳破真相，只说：“我帮你收集证据，但是彭炘，你要记得，真正的爱，不会让你受伤害。”
　　彭炘点了点头，把信和手机小心放回包里，眼神却还是有些恍惚。她看着窗外，想起林冉昨天道歉时泛红的眼眶，又想起信里那些温柔的句子，心里像被缠上了一团乱线——过去的好太真切，现在的痛也太尖锐，她一时分不清，该抓住回忆里的温暖，还是该挣脱眼前的困境。
　　宋冉翎看着她的样子，没再追问。她知道，彭炘此刻的犹豫，不是因为“傻”，而是因为太珍视过去那段真心过的时光。只是她也清楚，有些回忆再美好，也不能成为继续受伤害的理由，她能做的，就是站在彭炘身边，等她真正看清真相的那天。送她到律所门口，彭炘转身时突然说：“宋冉翎，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宋冉翎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我一直都愿意。”只是这话，彭炘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