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精闯人类世界被霸总捡走啦》梅子花树

2、第一次坐车的小蘑菇

　　顾域脸上那冰冷的、嘲讽的、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什……么？

　　鸡……汤？

　　他怀疑自己气过头出现了幻听。他盯着那张仰起的、写满了认真渴望的小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演戏的痕迹。

　　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那眼神干净得像山涧的水，清清楚楚地倒映出他此刻堪称愚蠢的错愕表情。

　　支票还皱巴巴地躺在少年膝头，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他只要一口鸡汤。

　　顾域活了二十八年，在商界见惯了牛鬼蛇神，自认什么离谱事都能镇定应对。但这一刻，他生平第一次，彻彻底底地、措手不及地，懵了。

　　那点诡异的香气似乎又萦绕过来，缠上他的鼻尖。

　　他鬼使神差地，干巴巴地接了一句：“……什么鸡？”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果然，少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认认真真地回答，甚至还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就是……炖得烂烂的，汤黄黄的，飘着油花儿，闻起来香香的……那种鸡汤。”

　　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似乎想描述锅的大小，动作笨拙又可爱。

　　顾域沉默了。他站在山路边，引擎盖还散发着刹车后的余热，昂贵的钢笔捏在指间，支票像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看着这个来历不明、行为诡异、却提出一个如此荒诞要求的少年，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却又不是朝着愤怒的方向。

　　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攫住了他。

　　他盯着红蕈看了足足有一分钟，久到红蕈又开始害怕，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那块昂贵的西装裤脚料子。

　　最终，顾域像是认输般，极其烦躁地“啧”了一声，猛地弯腰，一把攥住少年细瘦的手腕，将人直接从地上拽了起来。

　　动作堪称粗鲁。

　　“上车。”他的声音硬邦邦的，脸色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红蕈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腕被握得生疼，但他不敢反抗。这个人类好凶，可是……他答应给鸡汤了……吧？

　　顾域几乎是塞一样把红蕈扔进副驾驶，自己绕回驾驶座，油门一轰，车子猛地蹿了出去。

　　强大的推背感把红蕈紧紧压在椅背上，他吓得立刻闭上眼睛，小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座椅皮革，小声抽气。

　　顾域绷着脸开车，目不斜视，但眼角余光却能瞥见身边那团红色的、微微发抖的身影。那股淡淡的、奇异的香气在密闭的车厢里更加清晰了。

　　他心烦意乱。

　　真是疯了。他一定是今天受的刺激太大，才会捡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回去。

　　鸡汤？

　　呵。

　　他倒要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路数。
　　顾域的车开得又快又稳，但红蕈还是觉得晕。

　　不是晕车，是晕“人”。密闭的空间里，属于这个高大人类男性的气息无孔不入，不是山林里清新的草木泥土味，而是一种冷冽的、带着点侵略性的淡香，混合着皮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名为“权力”的味道，霸道地充斥着他的鼻腔，让他有点菌丝发软。

　　他偷偷睁开一条眼缝，觑着旁边开车的人。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绷紧，看起来还是很凶。红蕈立刻紧紧闭上眼，假装自己是一株真正的、不会动的蘑菇，尽量减少存在感。只有细白的手指还无意识地抠着身下光滑的皮座椅。

　　这“铁盒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奇怪。一切都亮晶晶、滑溜溜的，和他熟悉的松软泥土、湿润空气完全不同。他有点想念自己那堆腐殖土了。

　　车子最终驶入一处极其安静的庭院，停在一栋线条简洁冰冷的巨大建筑前。自动门无声滑开，顾域解开安全带，瞥了一眼身边还在努力装蘑菇的少年，没好气地开口：“到了，下车。”

　　红蕈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这个动作他偷看顾域学了好久），跟着下车。脚踩在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上时，他差点滑一跤，赶紧扶住车门，惹来顾域又一个不耐烦的眼神。

　　“走快点。”

　　红蕈小步跟上，眼睛却不够用了。挑高的屋顶，巨大的落地窗，空旷得能听见回音的客厅，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一丝不苟，冰冷、奢华，却没有丝毫“生活”的气息，像没有人住的精美样品间。

　　这里……一点也不暖和，也不柔软。红蕈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

　　一个穿着得体、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微微躬身：“先生，您回来了。”他的目光在红蕈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是看到顾域随手拎回来一件奇怪的摆设。

　　“嗯。”顾域扯松领带，将自己摔进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沙发里，揉了揉眉心，疲惫和烦躁几乎凝成实质。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局促地站在门口的红蕈，对管家吩咐，“林伯，弄点吃的给他。”

　　林伯目光扫过红蕈那身古怪的红衣和光着的脚（鞋子早在化形时就忘了变），脸上依旧古井无波：“请问这位……小先生，想用点什么？”

　　红蕈的眼睛瞬间亮了，所有的不安和拘谨都被这句话驱散。他往前蹭了一小步，期待地看向林伯，声音软糯地重复那个唯一的答案：“鸡汤！炖得烂烂的，汤黄黄的，飘着油花儿，闻起来香香的那种鸡汤！”

　　林伯：“……”

　　顾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