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缘·暴君与医女》边述人

14、残忍的爱 狩

　　狩猎庆功宴，设于行宫大殿。篝火熊熊，烤肉飘香，歌舞喧嚣，充满了蛮荒的豪奢之气。

　　君临坐于主位，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接受着臣将们的敬贺，心情极为畅快。李渝依命垂首侍立在他身后不远处，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牡丹夫人董氏盛装出席，坐在离君临不远的位置，巧笑倩兮，美目流转，不时向君临敬酒，目光掠过李渝时，却带着淬毒般的寒意。

　　宴至酣处，董夫人端着一杯斟满的美酒，袅袅婷婷地走到君临席前，声音娇媚无比：“陛下今日神勇，猎得猛兽，臣妾敬陛下一杯，愿陛下永葆雄风，万寿无疆！”

　　君临哈哈大笑，显然很受用，接过酒杯。

　　就在这时，董夫人仿佛才看到君临身后的李渝，故作惊讶道：“哎呀，李渝姑娘也在？今日听闻姑娘在马场上受了惊吓，还受了伤，真是可怜见的。”她话锋一转，笑意盈盈地对君临说：“陛下，李渝姑娘侍奉陛下也是辛苦，不若也赏她一杯酒压压惊吧？也算是臣妾的一点心意。”

　　她身后一名宫女立刻端上一杯酒，递向李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渝身上。

　　李渝的心猛地收紧！又来！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这种看似“善意”的方式逼她饮酒！

　　君临似乎觉得有趣，也想看看李渝如何应对，并未阻止，只是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

　　李渝看着那杯酒，脑中飞速旋转。接，可能是毒酒。不接，便是当着众人面驳了宠妃和陛下的面子，同样是重罪。

　　董夫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眼神却越发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恶毒。

　　就在李渝指尖微颤，即将触碰到酒杯的瞬间，主位上的君临却突然开口了。

　　他并没有看李渝，而是伸手，一把将董夫人揽到自己怀中，就着她的手，将她原本要敬给自己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拿着空杯，指着那杯递给李渝的酒，对董夫人笑道：“爱妃的心意，朕领了。不过她一个医女，懂什么饮酒？别糟蹋了爱妃的好酒。这杯，也赏给朕吧！”

　　说着，他竟真的从宫女手中拿过那杯酒，再次一口喝干！

　　整个过程自然无比，仿佛只是帝王一时兴起，与宠妃嬉闹，并且慷慨地喝掉了原本赏给宫女的酒。

　　但李渝却看得分明，君临在拿走那杯酒时，眼神极其短暂地、冰冷地扫了董夫人一眼。

　　董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脸色微微发白，依偎在君临怀中的身体也变得有些僵硬。她显然没料到君临会来这一出！

　　君临放下酒杯，大手在董夫人背上拍了拍，声音依旧带着笑，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爱妃的酒，果然烈得很。朕都有些头晕了。”

　　董夫人强颜欢笑：“陛下……陛下海量……”

　　“好了，你也回去坐着吧。”君临松开她，语气淡了些。

　　董夫人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回到座位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李渝站在原地，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君临刚才的举动，是在……维护她？不，绝不是。他是在宣示主权。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董夫人，也告诉所有人：这个医女是他的所有物，只有他能决定如何处置，轮不到别人来越界插手，哪怕是用“赏赐”的名义！

　　她偷偷抬眼，看向君临。他正继续与臣子饮酒，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李渝的心，却沉入了更深的、更复杂的恐惧深渊之中。
　　***

　　庆功宴后，回到宫中，气氛陡然变得紧张。

　　君临并未立刻发作，反而对董夫人依旧偶尔召幸，赏赐不断。但李渝能感觉到，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得几乎要喷薄而出。

　　董夫人则变得更加焦躁和不安。君临在猎场宴会上那警告的一眼，让她明白自己的小动作已被察觉。失宠的恐惧和嫉恨燃烧着她，她决定兵行险着。

　　这日，她竟主动来到君临寝宫外求见，声称寻得一味罕见的海外灵草，可强身健体，特意献给陛下。

　　君临准她入内。

　　董夫人精心打扮，手捧一个锦盒，笑语嫣然。然而，当她看到侍立在君临身旁、正为他按压因饮酒而微胀太阳穴的李渝时，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她强忍着嫉恨，呈上灵草。

　　君临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并未去接，反而对李渝抬了抬下巴：“你去看看，这东西如何。”

　　这是又一次的试探和架火烤。

　　李渝只得上前，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株形状奇特、色泽紫黑的干草，散发着异样的香气。她仔细辨认，心中一凛——这并非灵草，而是一种名为“迷心兰”的异域毒草，少量使用能致幻助兴，长期服用则会损伤神智，依赖成瘾！

　　董夫人竟敢献此毒物！她是想慢慢控制君临？

　　李渝不动声色地合上锦盒，垂首道：“陛下，此物民女未曾见过，其性不明，不敢妄断。然‘药’之一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陛下龙体贵重，还是谨慎为上。”

　　她给出了最中立的回答。

　　董夫人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尖声道：“你什么意思？是说本宫会毒害陛下吗？你这贱婢，分明是自己不识货，还想污蔑本宫！”

　　她转而向君临哭诉：“陛下！您看看！她如今是越发嚣张了！连臣妾的一片真心都要质疑！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君临靠在榻上，冷眼看着她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忽然，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爱妃说这是灵草，那朕赏给你，你吃了它吧。”

　　董夫人的哭诉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陛……陛下……”

　　“怎么？不敢？”君临坐直身体，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一寸寸刮过她的脸，“还是说，你也知道这东西吃不得？”

　　“不……不是的……”董夫人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臣妾……臣妾……”

　　“朕看你最近是太闲了。”君临的声音陡然森寒，“心思都用在些见不得人的地方！真当朕是瞎子，是傻子吗？！”

　　最后一句，他猛地一拍案几，声如雷霆！

　　整个寝殿的空气瞬间冻结！所有宫人噗通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董夫人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陛下恕罪！陛下饶命！臣妾只是一时糊涂……听信了方士妄言……臣妾再也不敢了！”

　　君临眼神阴鸷地看着她，如同看一只蝼蚁。

　　“拖下去。”他厌烦地挥挥手，“打入冷宫！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准探视！”

　　“陛下！陛下饶了臣妾吧！陛下！”董夫人凄厉的哭喊声被侍卫无情地拖远，最终消失不见。

　　殿内死寂。

　　君临余怒未消，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李渝，冷冷道：“你现在满意了？”

　　李渝伏地不语。她知道，君临的怒火，绝不会只倾泻在一人身上。

　　***

　　董夫人被打入冷宫，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后宫掀起巨大波澜，又迅速被更深的恐惧所覆盖。人人自危，牡丹宫的宫人内监被清洗一空。

　　然而，君临的怒火并未平息。

　　几日后的一个黄昏，他突然对李渝道：“陪朕去个地方。”

　　他并未说去哪里，但李渝心中已有不祥的预感。

　　轿辇一路行至皇宫最偏僻荒凉的西北角，那里有一座破败的宫苑，便是冷宫。院墙斑驳，荒草萋萋，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绝望的气息。

　　君临屏退左右，只带着李渝，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倒塌的木门。

　　院内，董夫人早已没了往日的光彩，穿着粗布衣衫，头发散乱，正眼神空洞地坐在井边。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君临，先是惊恐地缩成一团，随即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扑过来，抱住君临的腿哭求：

　　“陛下！陛下您来看臣妾了！臣妾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陛下开恩！求求您……”

　　君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他抬脚，轻轻将她踢开。

　　董夫人跌坐在地，绝望地哭泣。

　　君临却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李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看，这就是跟朕玩心思的下场。”

　　他带她来，不是为了宽恕，而是为了警示。为了让她亲眼看看，违逆他、算计他的女人，会落得何等凄惨的结局。

　　李渝看着眼前这一幕，立马撇开了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感到的不是快意，而是兔死狐悲的冰凉。

　　君临似乎很满意她苍白的脸色。他踱步到董夫人面前，俯下身，用冰冷的手指抬起她的脸，语气却近乎温柔：“爱妃，你看，谁来看你了？”

　　董夫人涣散的目光聚焦到李渝身上，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怨毒和仇恨：“是你！是你这个贱人害我！陛下！是她！都是她陷害臣妾！”

　　君临却笑了，笑声低沉而愉悦：“哦？是吗？可她如今还好端端地站在朕的身边。而你……”他松开手，拿出绢巾嫌恶地擦了擦手指。

　　这句话，彻底摧毁了董夫人最后的理智。她尖叫一声，如同疯妇般向李渝扑来！

　　李渝吓得后退一步。

　　君临却更快，一把抓住董夫人的手腕，狠狠将她摔回地上！力道之大，让她半天爬不起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真无趣。”君临甩甩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失去了继续观赏的兴趣。

　　他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李渝，目光深邃，带着一种扭曲的占有和掌控：“看到了？乖乖待在朕身边，听朕的话。在这宫里，只有朕能决定你的生死荣辱。”

　　他的“爱”，就是如此的冰冷、残酷、且充满威胁。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董夫人，揽住李渝的肩膀，半强制地带着她，走出了这座人间地狱。

　　冷宫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绝望的哭泣和诅咒。

　　李渝走在君临身边，被他揽着的肩膀僵硬无比，浑身冰冷。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为她上了最血淋淋的一课。
　　而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