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后竹马对我穷追不舍》杏花诀

2、定亲 什么感情的

　　清早，略有几分寒意。贺秋筠拈紧鹅黄色外袍，往中厅去。

　　听竹苑在贺府的东北角，满庭翠竹，十分幽静，贺秋筠八岁的时候问爹爹讨来这个院子。此时，她已行至中厅的东侧门，看到贺文元与陆溪端坐的侧身，正欲开口叫声爹娘，却听着轻飘飘的一句：“你说筠儿她能愿意吗……”

　　贺秋筠愣住，随即往屏风后一闪。

　　“她若不愿，北边怎么办……”陆溪往贺文元边上靠了靠，“这事由不得她！”

　　北边……城北？看来是说定袁家了么……贺秋筠轻轻“呵”了声，而后走进中厅，“爹、娘，这么早唤筠儿来有何要事？”

　　陆溪扯出一抹笑，“也没什么大事，是那袁家五姑娘托小厮送了封信来。”

　　贺秋筠接过信，“这种小事让侍女办即可，何必劳心劳力。既然无事，女儿就先回房了。”

　　贺文元看着女儿走远的背影，摇头叹气，“这可怎么办才好……”

　　竹影斑驳，透过窗子洒进卧房。贺秋筠端坐镜前，左手覆上面颊，“我就只有这点价值么。”

　　那时她不过六岁，便亲眼瞧见陆溪领着个姿色昳丽的女子进了她与爹的云照阁。贺秋筠只以为是府中新来的绣女，还与玉露说过她的容貌有多美。后来，女子在贺府待了不到一年就被赶了出去。贺秋筠偷偷找了陆溪身边的侍女小怜来问，那是她第一次听说“小娘”这个词。

　　她一脸迷茫地看着小怜，“小……娘？难道还有大娘？”

　　小怜刚欲开口，却不知陆溪何时到了她们身旁。后来，小怜亦被逐出了府。

　　再后来，贺秋筠去顾家赴乔迁喜宴。她在宴会上见着家主顾嵘身旁坐着夫人许渺，而许渺附近还坐着一个妇人。她扯了扯身旁与自己年岁一般大的玉露，“你可知顾夫人身旁那个妇人是谁？”玉露摇了摇头。

　　心中某个问题的答案似乎要破土而出。来顾府赴宴的人很多，厅堂嘈杂的很。贺秋筠听得身后一男声，“那便是姝小娘？据说年轻时可是绝色！”她闻声转头，似乎是别家府上的小厮，只听得他继续说着，“若不是肖氏落败，她怎可能只做个侧室……”

　　贺秋筠心中了然，拉着玉露往厅外去。

　　她也不说话，拉着玉露一顿乱走，玉露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跟着她。两人走着走着，便到了一湖边。贺秋筠不禁感慨，这顾府可真大啊，竟能容下这么大一片湖！

　　两人寻了湖边一名唤“望月”的亭子坐下，贺秋筠望着湖边细柳发愣。她理了理思路，那个女子既是陆溪亲自带进云照阁的，必然不是贺文元移情别恋。她又忆起去岁贺新年时，父亲喝得酩汀大醉，拉着小女孩的手，“筠儿，若你是个男孩该有多好……”

　　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湖中，竟也泛起了层层涟漪。

　　那年顾家乔迁是在春日里头，湖边垂柳新绿，岸边绿草坡零星缀着些小野花。暖风拂过，柳枝与花草微微摆动。

　　望月亭内，小女孩正伏在栏杆边啜泣，她不愿相信爹娘似乎并没有那么喜爱自己。玉露见贺秋筠这样，心里也难过起来，轻轻地抚着她的背。

　　“啾、啾……”

　　到底还是幼童，听着这鸟鸣声，贺秋筠和玉露均是四处张望。周遭似乎并没有鸟儿，只有一个小男孩朝她们走来。

　　“是在找……这个吗？”小男孩灿烂地笑着，将背在身后的手移至身前。

　　“啾啾、啾啾……”是一只黄鹂鸟，傲然站立在小男孩指尖，正激动地嚎着嗓子。

　　“是黄鹂罢，声音好脆！”贺秋筠激动道。

　　崔今翊笑着点头。方才他与姐姐崔翎音感觉宴会无聊，便溜出正厅比拼谁先捉到鸟儿。他走至湖边，见着一只黄鹂正栖在柳树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驯服，正准备去找姐姐，却隐隐听到哭声。崔今翊循着声儿到了望月亭附近，见着一个小女孩正趴在栏杆边抽泣，身旁还站着一个安慰她的小侍女。

　　可能是有姐姐的缘故，崔今翊从小就见不得女子哭。他看了看手中的黄鹂鸟，心中暗生一计。崔今翊往望月亭走去，谁知他还没开口，黄鹂却开口了，啾啾地叫着，他连忙将手背到身后。还以为计划落空，谁承想小女孩竟开怀大笑，与她聊起了黄鹂。

　　“你若不介意，与我一同去找我阿姐，她捉鸟更厉害！”小男孩笑着邀请。

　　“好啊！”贺秋筠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三人一齐在嫩绿的草坡上奔跑着……

　　“姑娘，清早天凉，小心风寒。”玉露阖上窗，贺秋筠的思绪也被拉回。

　　“知道啦”，贺秋筠将从陆溪那拿的信递给玉露，“你替我瞧瞧。”

　　“咦，姑娘，这落款是……槐序？不是五姑娘，是袁家四公子！”玉露惊讶道。

　　贺秋筠也是一惊，两人一齐看着信中内容。

　　“这袁家公子倒是挺有礼数，还替她那幼妹道歉呢。”玉露道。

　　贺秋筠折好信纸，目光沉了沉，估摸着那袁槐序也是为家族所迫，他信中写道：“幼妹心思单纯，不懂其中利害”。

　　利、害。贺秋筠嗤笑，这世道，男子竟也会身不由己么?

　　“咚咚”，有人敲门，“玉露，夫人差我唤姑娘去中厅，有贵客来访。”

　　贺秋筠垮着脸看向玉露，“不想去……”

　　“是翠柳姐姐，平日夫人鲜少差她办事，这回估摸着是正事，姑娘您还是去罢！”

　　贺秋筠不情愿地起身，门外翠柳正等候着，见她出门连忙迎了上去，“走罢姑娘。”

　　两人行至东侧门，已闻笑语。贺秋筠探头瞧了瞧，正巧与嗑着瓜子的袁观月对视上。好尴尬……贺秋筠讪讪地朝她笑了笑。

　　“筠儿，快来！”陆溪一直盯着东侧门，见贺秋筠已到连忙起身拉过她的手，“今日袁大人与夫人前来拜访，你去见个礼。”

　　端坐在客席的叶锦文笑道：“秋筠啊，上次见你还是个小娃娃，如今也出落得楚楚动人了!”

　　“见过袁大人、夫人。谢夫人抬爱，我见您更是风采依旧呢。”贺秋筠客气道。

　　“真真是个好姑娘！”叶锦文与陆溪相视一笑。

　　贺秋筠只觉尴尬得很，这袁家主君主母一齐登门，想来是要将亲事定下了。

　　“母亲，让妹妹来我们这说说话罢。”袁观月与她的兄长姐姐们正围坐在一圆桌边煮茶。

　　“你这孩子，在别人家也这么娇纵，怎可打断长辈交谈呢？”叶锦文呵斥道。

　　陆溪笑道：“就让筠儿去罢，两个姑娘平日里就要好。袁夫人莫要生气，来，我们继续喝茶。”说完又向贺秋筠使了个眼色。

　　贺秋筠暗暗发笑，心想真是一出好戏，奈何不可忤逆长辈，她只能照做。

　　“妹妹，坐这儿。”袁观月招呼她坐下，“我介绍他们给你认识。”

　　袁观月调皮道：“那个穿的黑不溜秋的是我大哥。”

　　众人发笑，袁华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胡闹！”，又向贺秋筠赔礼，“小妹自幼顽劣，贺姑娘莫怪。”

　　“这两位仙子便是我的二姐姐和三姐姐，待我可好了！”

　　贺秋筠朝他们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左手边的就是我四哥哥，瞧，是不是很俊美？”袁观月捣了捣贺秋筠的胳膊。

　　贺秋筠象征性地偏头看了一眼，着蓝衣的男子正喝着茶，面容清隽，端着茶杯的手指修长。袁槐序感受到她的目光，也朝她望过来，微楞后浅浅一笑。

　　确实不错，贺秋筠心道，只可惜双方都是家族的牺牲品。

　　后来，贺文元留了他们一家子用午饭。开宴前，袁家主君袁启正式提了定亲一事，果不其然，是与四公子袁槐序。贺文元和陆溪笑得合不拢嘴，直言是自家姑娘高攀了。

　　“秋筠啊，不知你是否愿意？”叶锦文殷切地问道，她巴不得立刻把贺秋筠抬回袁府，这姑娘她可太满意了，会说话会办事，模样还长得好，叶锦文是越看越喜欢。

　　贺秋筠心中苦涩却也无可奈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愿意。”

　　亲事定下，大家似乎都很开心，唯独定亲之人沉默地用着饭。

　　宴席结束后，袁槐序塞给贺秋筠一个盒子，“这里面是我袁氏的传家玉镯，现交与你。你我的婚期有些紧，不用过于担忧，我会处理好一切。”

　　贺秋筠接过沉甸甸的盒子，“多谢公子。”

　　送走客人后，贺秋筠一个人慢悠悠地往听竹苑走，这一路她想了很多。

　　这桩亲事父亲母亲定是极其满意的。贺秋筠自幼时顾府乔迁宴归家后就沉默了许多，便是偶然撞见陆溪再领女子进云照阁也不以为然了，她知道，父亲母亲想要男孩延续香火、光耀门楣，虽多年仍未如愿，但如今得了袁槐序这一良婿，也就是有了袁氏的助力，父亲日后行走官场定是平顺的。

　　两年前，也就是宣佑二年，前工部尚书陆钧与其女陆郦合谋贪污军饷，经证实后，皇帝下旨赤陆钧父、母、妻三族。陆郦皇后之位被废，流放漠北，临走前拼尽全力保下了双生妹妹陆溪。贺文元也因此受了牵连，降职为户部一七品闲职，如今与袁家结亲，保不准贺家还能东山再起。

　　贺秋筠叹了口气，恨自己的渺小，不足以改动这世道。她转念又想，这袁槐序家世显赫，长相不错，似乎也挺有担当的，或许能过段安生日子，什么感情的事之后再说罢！

　　行至听竹苑附近，贺秋筠见玉露正四处张望着，便唤了她一声，玉露听到连忙跑过来，“姑娘，翠柳唤您走后，崔家姐姐托了小厮捎来口信，约您去松萝茶馆相聚！”

　　“松萝茶馆？”贺秋筠微微皱眉，“我去换身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