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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蝶之决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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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暗下来了。华灯初上,寂静的夜渐渐喧闹起来。
傲霜看着美云端来的晚餐,了无食欲。
“刚才你在和谁说话?”
“薛大娘派人来问,今天演什么?”美云小心翼翼会回答道。高悬的宝剑让外人都不敢走进这个院子,香君逝去的消息被傲霜掩盖起来了。可是这样的哀悼,要持续多久呢?
“演出?”傲霜冷笑了一声,目光停留在轻纱掩盖着的身体。
一个人的死,就如一盏灯灭了,近处的人感到黑暗,却不影响别人的醉生梦死,夜夜笙歌!!
她的心中充满了厌恶和愤恨,一个念头倏然而生:既然师傅想要归于尘土,我就让这个地方和你一起归于尘土吧!师傅你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这里的一草一木你一定是留念的吧?
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琴弦,飘出了一串流水似的音符。
“你去告诉薛大娘,就说,今天我代替我师傅上台!”
“你?…那,你演什么?”不知为什么,她眼中的东西让美云有点害怕。那是一种决绝的冷静。
“……就叫,‘蝶恋’吧!一定要柳君给我伴奏!”她的眼前浮现出香君身着彩衣,在风雨中飘摇挣扎的情景。
难道这真的是宿命吗?这一场蝶之舞,就当时我告别你,告别这里的最后一场吧!若是你香魂未远,就随我一起舞蹈吧!
红颜居里,依旧是座无虚席,连二楼也例外地大开四门,坐满了人。
据说香君到将军府上出堂会,着了风寒,今天不能演出,所以原本在后楼看演出的尊贵客人,都移到了前楼。随意今天的二楼也特别的满。
可是,香君一向不出堂会的,为什么单单去了将军府呢?
你不知道吗?唐司令对香君的爱慕之情只怕全成尽知!那样一个威武的男子,又有钱有势的,是谁谁不动心呀!
说的也是!可是不就去了一天吗?怎么就病了呢?
这个谁知道呀!只怕此病非彼病呀!以后看不看得到香君的演出都是个问题,要不今天怎么说是由飞雪代替香君演出的呢?
真的,今天好像唐将军也没来,他可是一向都捧场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
敏感的话题,暧昧的语气,留言,象长了翅膀的小鸟,到处的飞。柳君坐在大幕后面,耳边飘来一句句若隐若现的话语,让他的心开始烦躁不安起来。
难道香君真的出了什么事吗?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身后传来一阵衣裙的沙沙声,和同伴的抽气声,他回头一看,只见飞雪身穿一件奇特的衣服,流线型的裁剪衬托出少女娇娆的身材,宽可及地的袖子,展开后像是蝴蝶的双翼,裙摆飞张,走动时如行云流水却不见双脚的迈动。
今天她的脸上没有蒙纱,画着一种奇异的彩妆,遮住了本来的面目,配上身上的服装,倒像是一只蝴蝶幻化的精灵,无意中飞落到人间。
“可以开始了!”声音中的凝重多少冲淡了她带给人的幻觉。
“你师傅,她怎样了?好些了没有?”
飞雪侧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等演出结束了,我带你去见她!”
虽然师傅想要瞒着他,可是他应该知道真相!
大幕徐徐地拉开了,看着台下如潮的观众,飞雪忽然明了“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的含义。
他们涌到这里,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娱乐,也是想看看别人的人生吧!可是,他们,又何尝不是生活在戏里呢?师傅的选择,是对自生遭遇的无奈,何尝不是看透了生死的彻悟?!
一阵轻盈的乐声响起,只见一只蝴蝶挣扎着,从蛹中脱出了双翼,抖动着脱出了身体。
当那只蝴蝶仙子终于张开双翼,在场中轻快地飞翔时,全场屏息以待的观众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乐声转为柔情,好像快乐的蝴蝶仙子遇到了意中人。害羞的,快乐的,温柔的,激情的,生气的,撒娇的,各种神态的蝴蝶仙子在浪漫的乐声里,展现在人们的眼中。台下人的心也跟着她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而起起落落。
这支舞,飞雪曾看香君跳过,自己并没有用心的练过,她只是深深记得当时所受的震撼。而现在她所追求的只是那种意境,举手投足间充满了随意。而正是她的这种随意,让人有一种心随之起舞的感觉。
而今天晚上,她的舞姿更是大开大和,想要把对香君师傅,对明心师父,对罗云的难舍之情,全寄托在了这支舞中。
最后的一夜!最后的一支舞!人已远去,就让这支舞永远留在这里吧!
乐声陡然转折,如一声惊雷炸醒了沉浸在浓浓爱意中的人们。
蝴蝶仙子在风雨中挣扎着,寻觅着。她失去爱侣踪迹的焦急,和面对强风暴雨的挫折,让场上的气氛显得悲壮而绝望。
音乐渐渐地慢下来了,和风细雨,乃至雨过天晴。
蝴蝶仙子却已疲惫的倒在了地上。当她在挣扎着站起来是,双翼已无法自由的伸展了。她不能再自由的飞翔,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踉跄着跳向死去的爱侣。直至倒地不起。
蝴蝶仙子死了!为什么?为什么??
这不像是飞雪的风格!!随着大幕缓缓地关上,闭合,台下的人们如梦初醒,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以往飞雪的歌舞弹唱,都充满了希望和勃发的气概,今天为什么演出了这一场悲决的蝶之决恋?为什么结局着这样的?为什么就不留一点希望呢?
观众的心都低沉着压抑着,一时之间都无法从这一场舞蹈中挣脱出来。
看着台下纷纷离去的人群,柳君的心变得更加忐忑不安了。不知道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事,全都指向了哪里。
“你随我来吧!”卸了装的飞雪一样的漠然,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眼尖的柳君却注意到她的眼中有着少许的悲怆。
他的心瞬间向无底的深渊跌去。只能随着飞雪默默地向后走去,不让自己在胡乱猜想。
“妈呀!”
快接近院落的时候,突然从屋里传出一声惨叫,两人都不觉加快了脚步,只见一个影子从院中趔趄着跑了出来,两眼无神扫过他们,失魂落魄地跑走了。
“香兰?她怎么从里面出来?她刚才为什么那么叫?”
“因为她问心有愧,良心难安!所以见到我师傅的模样,自然就叫了。”
“你师傅到底怎么了?这和香兰有什么关系?”
两人已经看到了香君的房门。门半掩着,里面的灯光斜斜地照了出来,显出一种瑰异的神采。
“香兰和薛大娘,合谋设计了我师傅,香君师傅,一时想不开……”
最后的话她没有来得及说,因为柳君已经推开了房门,闯了进去,然后便定定地站在了床前,目光呆呆地看着床上再也永远无法醒来的苍白丽颜。一时之间,竟不知这一切是真是幻。
“这是师傅的遗书,还有退还给你的琴。她说,你不要为了她而费了这台琴,留着它,以待有缘之人!”
柳君手攥着信一行行地看下去,信纸随着他的手一起抖动着,看到最后,只见他双手一松,徒然地坐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哈哈哈!”他仰首大笑,状似疯癫,“好好!算你狠!你能如此狠心丢得下我!”
“待有缘人?待有缘人!”他转过头,捧起古琴狠狠地向地下摔去。
“咚!”古琴发出了一声哀鸣,断成了两段。
“你想死得其所,你想了无牵挂,我偏叫你的死的不安心!哪怕是追到黄泉,我也要纠缠着你!若真有来生,就让我们一起走吧!”
说着,他的全身都向床上扑去。
“柳师傅!你不要想不开呀!”站得较近的美云想要拉住他,无奈他力量太大,只拉住了一截衣袖,而门口的傲霜觉察到时,已经是鞭长莫及的了。
柳君并没有如他们所想,撞向床柱,却是扑在了香君的身体上便静止不动了。
傲霜刚要舒一口气,却又觉得有些不对:他怎么连一点声息也没有了?
她上前轻轻一推,没有推动,只好用力一拉,柳君便翻过了身。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渐渐发白,口中缓缓地流出鲜血来。
傲霜不觉一惊,掰开他的嘴一看,却是满嘴的血,人已经没有救了!
“他……咬舌自尽了!”
难道,这就是师傅心中的蝶之决恋吗?
一个为了不能为爱人守住贞操而死;另一个却要直上云霄,直落黄泉的追随!不问情由,不思报复,只是要生生死死的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