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绛麟

2、相遇 一个学

　　一个学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溜走了。我的生活依旧被失眠切割成碎片，每天依靠那片小小的白色药片，才能勉强换取几个小时的混沌睡眠。日子像一潭死水，就这么一天天波澜不惊地向前流淌，只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滋味，像是忘记放盐的汤。
　　期末考试结束，紧接着就是决定方向的选科。我对着自己的成绩单发了很久的呆，文科理科的成绩像拉锯战，最终，我还是在那个表格里填上了“物化生”。或许，与公式和定律打交道，比揣摩复杂的人心要简单得多。
　　春节在喧闹和孤独交织中到来又离开。看着朋友圈里成双成对的照片，心里不是没有羡慕。但转念一想，像我这样被公认为“丑”的、个子矮矮的男生，没有女生们津津乐道的挺拔身材和俊朗五官，在这个连爱情都可以被量化的“颜值至上”时代，谁会多看我一眼呢？所以，飞当初不喜欢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我知道自己比不上任何人，是啊，我，怎么配呢？
　　春节假期结束，重返熟悉的教室，空气里还残留着年节的气息。就在那片略显嘈杂的氛围里，一个身影不经意间，像一束柔光，撞进了我有些灰暗的视野。命运的安排有时就是这么奇妙，排座位时，我竟有幸成了她的同桌。
　　她们截然不同，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可为什么，当她抱着书本在我旁边的座位坐下时，那种久违的、仿佛能穿透漫长黑夜看到一丝光亮的感觉，又隐隐约约地回来了？她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让我的世界泛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起初，她大概因为和我还不熟悉，显得有些安静。但我能听到她和前排好友聊天时，那清脆如铃的笑声，看到她眉眼弯弯、充满活力的样子。那么，当她和我说话时，也会露出那样明媚的笑容吗？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悄在我心里发了芽。
　　我好想跟她说说话，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可本就内向的我，手心竟然有些冒汗。内心挣扎了无数次，我终于鼓起勇气，侧过身，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些许不自然的僵硬：“hi，你好啊，我叫陆柒，你……你好。”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该死，我本来是想自然地问她叫什么名字的。现在这样语无伦次，她一定觉得我是个奇怪的傻瓜吧？我的脸颊微微发烫，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班里人数多，座位安排成了三人同桌。这时候，就必须请出我的“救星”——好兄弟来活跃气氛了。我赶忙向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她介绍道：“你叫他狗哥就行，我们之前一个班的。他这个人……有时候有点中二病，你别介意。”
　　她闻言，嘴角轻轻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哈哈，没关系呀，”她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轻柔许多，“以后都是同学了，互相照应呀。我叫姜予安。”
　　“予安”，给予安宁。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像她的人一样，给人一种安静又安心的感觉。
　　不得不说，狗哥真是个标准的“E人”（外向者），天生自带社交牛人症。刚刚认识不到五分钟，他已经能和姜予安聊得热火朝天。
　　“诶，姜予安，你初中是哪个学校的啊？”狗哥大大咧咧地问。
　　“我Z校的呀。准确来说，我原来是H校的，后来去了Z校借读”她回答道。
　　“真的假的？！”狗哥的音量瞬间拔高，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我也是Z校的！你是几班的？……”
　　也难怪，他乡遇故知，总能迅速拉近距离。我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回忆着共同的老师和校园趣事，那种熟稔的氛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我坐在旁边，像个局外人，实在难以融入，只能尴尬地听着，偶尔在他们话题间隙，小心翼翼地穿插进一两句干巴巴的附和，然后继续沉默。
　　教室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微卷的发梢上。我看着她和狗哥谈笑风生时生动的侧脸，心里有种微妙的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小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