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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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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辉散落一地,冷凝如刀,炫目的银光刺破了夜幕,划开了天际,直叫人头晕目眩、胆战心惊。鬼使神差地推开门,银辉劈头盖脸地砸下。江栖月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犹豫着向门外试探,企图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宴会。一步迈出,未及站稳,身后的音乐声却猝然响起。宛若触电一般,她猛然缩回了脚,厌恶地蹙了蹙眉,终是回身进了屋。背后,独留一片冷月无声。
客厅里,华灯初上,言笑晏晏。人声、乐声相互纠缠、相互交织、此起彼伏,众人皆谈笑风生。舞池内,衣袂翻飞,人影憧憧。人际社交、商业吹捧、政治谈洽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风生水起。可这些东西一向被江栖月视作洪水猛兽,避之不及。原因有二,一是精力有限,又不善于言谈,或者说觉得没意思,懒得费力;二则明哲保身,这商业、政局里面的弯弯绕绕,真真是唯恐惹祸上身了。社交场合惜字若金,舞池也少有翩翩倩影,加之她生得一副清清冷冷琉璃相,少有人间烟火气,更添上些超然脱俗之韵。人们大多对她的感受也因此定了型,多是些主观臆断,常揶揄江家是添了位仙子,不肯沾染一丝尘埃。
现如今,亦是如此,江栖月孤身一人倚在柱子阴影里,手里举着杯红酒,小口小口抿着,细细品味。面上不显,但心里却暗暗盘算:“跑是跑不了了,得找个角落好好躲一躲,降低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尤其一定不能引起父亲的注意,否则,完美的独处计划就泡汤了……”正想着,她悄悄放下了酒杯,提起裙摆,悄无声息地绕过一众宾客,直奔那心仪的角落。人们常说:“怕什么,来什么。”果不其然,当她距离成功仅有一步之遥时,那熟悉的声音终究是在背后幽幽传来:“栖月,来和孟伯伯打个招呼。”江栖月闻声一僵,颓然呼出一口气,极不情愿地转过身。不过短短几秒,脸上已挂上完美无暇的微笑,举止大方从容,和刚才判若两人,恐怕这功底已经远远超越了川剧变脸。“孟伯伯,您好,好久不见。再见到您真是荣幸至极……(此处省略一串彩虹屁)孟煜微微一愣,随即和江父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爽朗又不失打趣,“确是许久不见,但倒也没有那么生分,你这变脸,远精湛于川剧啊!不易啊,不易!”江父也好笑地摇摇头,无奈叹气。
江栖月完美的微笑瞬间开裂破碎,优雅端庄的仪态也土崩瓦解,慵懒席卷全身,散漫且如释重负。不远处有人嗤笑出声,江栖月后知后觉,羞恼地瞪向来人。来人身姿卓绝,如松似竹,劲挺刚毅,高挑精壮却不显魁梧。眉目清隽五官笔挺锐利却又不失柔和。“嗬,好一派清风霁月、有匪君子。但好不懂礼貌,好不绅士!”江栖月收回目光,忿忿不平。那男人跨步上前,“江叔叔。舅舅。”,点头向江父和孟煜示意。江栖月心下了然,即刻便在孟煜的介绍中得到了印证。此人正是孟煜的侄子,楼家独子——楼逸衍。
奇也怪哉,明明是个军人,却偏像个书香世家的贵公子,环绕周身的不是肃杀之气,反似清风拂面。正思索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至她面前打断了她逐渐远去的思绪,她掐了掐手指,甩开不着边际的想法,抬眼看去。“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江小姐共舞一曲呢?”清亮悦耳的声音如泉水般涌出,又好似上好的佳酿,柔和细腻。楼逸衍眼中盛满淡淡笑意,连带着分明的五官更添几分和煦。那笑意直看进江栖月心里,她的呼吸骤然一滞,心跳如雷鸣般滚滚,连同胸腔一阵阵颤动,就像石子砸入一汪春水,圆圆圈圈、层层叠叠地荡漾开去。周围的人声朦胧又不真切,灯影光圈模糊缥缈,光怪陆离。一时间,江栖月脑海里警铃大作,可在汹涌而来的情感面前,理性溃不成军,正如他人所谓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再后来,她恍恍惚惚,对于舞会的印象到此如画上句号一般戛然而止,如醒时回忆梦中往事,看不真切、五感尽失。
一切的一切,每每忆起,仍沉溺其中不能自拔。后来回首,原来这竟是一见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