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 震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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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话落，一个小孩朝着段徽宁跑来。
段徽宁转过身，蹲下来，将小孩迎了个满怀。
“煜安，来喊二伯伯。”
“伯伯好。”小孩朝段怀瑜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可爱极了。
段怀瑜朝他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你没把他一起接来呢。”
段煜安摇了摇头：“不是娘亲把我接来的，是我跟着娘亲来的，娘亲说我是不请自来。”
段怀瑜被段煜安的话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肉。
“听说你逃学。”
“嗯，伯伯，我和你说，这可太好玩了。”段煜安从段徽宁怀里走向段怀瑜，和他分享自己的逃学经历，手自然而然地握着段怀瑜的手指。
段怀瑜将段煜安抱起，轻轻捏了捏段煜安的脸颊肉：“煜安，逃学是不对的。”
段煜安乖巧地点了点头，只是神情多有不在意的感觉：“知道了，伯伯。”
段怀瑜自然注意到这小孩脸上的神情，不过不甚在意罢了，小孩子贪玩就贪玩些吧。
段徽宁站起来，看着段煜安乖乖答应的模样，只觉得很眼熟，忽地脑海里闪过贺兰冲的脸。
不愧是贺兰冲带大的，连神情都那么像。
“伯伯，刚才我在训练场遇到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哥哥，他的骑射好厉害！伯伯能不能让煜槐哥哥封他做大将军，他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段煜安仰着头，望着段怀瑜，轻轻眨了眨眼睛，“好不好嘛？”
段怀瑜一听就知道是谁了，他抬眼看着段徽宁，眼中晦暗不明的情绪，让人看着不安，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你倒会教孩子。”
段徽宁轻挑眉尾，看着段怀瑜的神情，只觉得十分有趣。
还真有意思，一贯凉薄、多疑的人，竟然也会那么在意一个人啊。
段煜安不大懂段怀瑜话里的意思，但他还是点头了。
“对啊，娘亲就是很会教人啊！娘亲说，这世间众人都是有自己擅长之处，要让有能力的人在适合自己的地方发挥作用，这样才不会让明珠蒙尘。”
“或许，许洵乐，在你面前是一副事事顺着你的模样，但毕竟根是在草原上的，你当真觉得他真的愿意当一只永远只围着你一个人转的鸟吗？”段徽宁往前走了一小步，伸手摸了摸段煜安的手，看他的手暖不暖和，“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若北燕国力强盛，许洵乐何必来大景为质，说不定，还要和貊羯叛逃的那些人一起来攻打大景。”
段怀瑜看着段徽宁那张平静无澜的脸，轻声道：“按你的意思，我不了解许洵乐的为人了？”
哥哥，他或许对你是有不同的，但你总得亲自去看看。”
段怀瑜对这句话并没有作答，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而段煜安看了眼段徽宁，朝她讨要奖励似的眨了眨眼睛。
段徽宁只觉得段煜安鬼精鬼精的，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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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
皇子们散散漫漫地缓步走到训练台前，站定，但站没站相，歪七扭八，而许洵乐端端正正地站在这么一众皇子中，便显得尤为突出。
教骑射的是位上了年纪的独眼老人，此人华发银冠高束，那唯一的眼，目光凌厉，一一扫过众人，开口，声音沉而有力。
“老臣在此是诸位的老师，若诸位有任何异议，尽可向摄政王禀明。”
皇子们态度散漫，对这位将军的话有些置落罔闻。
“周将军，您老了，便回忠勇候府好好歇着吧，没事又来弄那么一出，有力气您还可以继续到西北和貊羯人打啊。”
“就是啊。”
“您老了，就别弄这些有的没的，您又没力气来管我们，这么严苛，又是何必？”
许洵乐听着他们的话，只能感叹北燕没有像周将军这样的将才，又替周将军觉得不值。
“你们是觉得段家的江山来得轻而易举，是吗？”段徽宁的声音自训练场的看台上传来。
众人连忙下跪行礼。
“拜见明昭王。”
“周将军年纪大了，且到一旁坐着好生歇息，段家的后生，这些时日，有劳周将军了。”
段徽宁说罢，缓步走下看台，扶起周将军，朝他轻轻摇了摇头，周将军明了她的意思，便退至一旁。
段徽宁站到那些皇子跟前。
“你们的父亲没有告诉过你们，你们为什么能过这样的安生日子吗？”段徽宁声音很轻，却让跪着的人的身子不由一颤。
跪着的这些人，没有一个人不清楚自己的这层身份是怎么来的，是靠着面前的这个女人打下来的。
“孤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一个个上马，若有谁做得让孤觉得不好的，从明日起，就不用出现在这皇宫里了。”
段徽宁的话，说得明白，他们做得不好，段徽宁真的会把他们这些所谓的皇子全都换掉。
“周将军，日后你尽管严苛地管教他们，孤倒要看看，哪个敢忤逆您。”段徽宁垂眸一一扫过他们，轻嗤一声，“你们觉得你们配吗？”
没人敢回答，他们自始至终都是靠着别人才有的特权，没资格和面前的人说一句不。
“上马。”
第一个人缓缓站起身，走到一匹毛发棕红的马面前，一脚踏在马镫上，却怎么也上不去马。
“下一个。”段徽宁语气平淡，“你同你的父亲讲，明日不必再站在朝堂上了。”
“殿下，我们知道错了，请殿下宽恕我们。”众人又一同跪下，朝段徽宁磕头，“殿下，我们只是一时被这种生活迷了心智。”
段徽宁看着面前匍匐着的人，轻声道：“这是最后一次，没有第二次。”
“许洵乐，你上马。”
段徽宁说罢，往看台走去，跪着的人也跟着起身朝看台走去。
许洵乐缓缓站起身，他身着宝蓝色锦袍箭袖骑装，胸前、四肢关节上都围了一圈软甲，他朝段徽宁拱了拱手，作揖道：“诺。”
许洵乐走到马匹前，翻身利落上马，一旁的侍童为他递上段怀瑜为他打造的长弓，许洵乐将弓背在一侧。
许洵乐一手握缰绳，一手持马鞭，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便狂奔起来，许洵乐将马鞭一扔，从一侧拿出长弓，搭弓射箭，一气呵成，一圈跑下来，场上扬尘四起，而箭靶上已经稳稳扎着几支箭。
段徽宁微微偏头，往城楼上看去，段怀瑜看着，她知道。
“周将军，这几日可有教他们使枪？”
“老臣无能，未能教好他们。”
“那就是有教了。”段徽宁走下看台，“牵马过来。”
段徽宁翻身上马，侍童递来她旧时使惯的长枪，段徽宁看着这把旧枪只觉得有些物是人非。
而许洵乐刚好跑完一圈回到看台前，他勒停马匹，在马上朝段徽宁拱手道：“殿下，环场一圈，还请殿下清点环数。”
“你们几个去数。”段徽宁的长枪随意地指了两个人，她现在愈发欣赏许洵乐，像许洵乐这种人，才该生在段家，“会使枪吗？”
“周将军有教，但不太擅长。”
“那就行了。”段徽宁点了点头，“这把枪没开刃的，不怕。”
“那还请殿下赐教。”许洵乐接过侍童递来的长枪，而许洵乐好奇打量的眼神已经暴露他了。
段徽宁的那些传闻，许洵乐都是有听过的，他以为明昭王会是一个上了战场但是负伤了的疯疯癫癫的病秧子，却没想过是这般明烈快意的女子。
段徽宁看着许洵乐那不加掩饰的好奇眼神，突然有点理解段怀瑜了，难怪那么偏爱他。
许洵乐的身上有一份没有沾染半分世俗污秽的天真，这份天真，难得。
“殿下，全场六十个靶子，只有三个靶子，不在红圈。”
“学得不错，许洵乐，孤想同你过两招。”段徽宁一手握缰绳，一手握长枪背在身后，她调转马头，马匹朝场中央慢慢走去，“你在这一方面很有天赋。”
“谢殿下赞赏。”许洵乐也跟着到了场中央，长枪在侧，“那还请殿下指点一二。”
段徽宁看着许洵乐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又感叹了一下，太年轻了，但实在是一个好将才啊。
“驾。”段徽宁的眼神陡然一变，原本无波无澜的眼中，多了一抹狠厉。
马头调转，手中长枪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半圆，而后直直往许洵乐的脖子刺去。
许洵乐将头一低，手中长枪将袭来的长枪挑向一边，而后一个回转，朝段徽宁的脖颈划去。
段徽宁往后微仰，手中的长枪跟着动作回来，从左手绕到右手去，枪尾转至身前，往前一送，许洵乐直接被撞飞了，重重地摔在地上。
段徽宁连忙止住马匹，长枪转了一圈，又背在了身后。
“洵乐，你没事吧？”段徽宁将长枪抛给侍童，翻身下马，赶忙走过去看许洵乐。
“段徽宁！”
段徽宁转身，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段怀瑜掐住脖子。
段怀瑜的额角青筋暴起，手上力度更是没有收住。
“他要是死了，你也别活了。”
忽地一支冷箭射来，段怀瑜的手臂被箭刺穿，段怀瑜松开手。
段徽宁才得以呼吸，她慢慢捋顺呼吸，跪坐在地上，缓缓抬头向上看，段怀瑜那冷漠的眼神，落到她眼里。
段徽宁在段怀瑜对视的那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段怀瑜是真的动了想杀自己的心思。
“王爷，我没事。”许洵乐听到段怀瑜暴怒的声音，撑着身子努力爬起来，“比试本来就会受伤的，殿下没有事吧。”
段怀瑜的脸色很冷，他也不顾着那冷箭从哪里来了，也不管段徽宁怎么样了，连蹲下慢慢扶着许洵乐起身。
“传御医！愣着做什么？不想要脑袋了吗？”
“诺！”
在场的人，都被刚才的场景吓得一怔，这才缓过神来，通通跪下，齐声高喊。
“摄政王息怒！”
“真的没事吗？”段怀瑜蹙着眉，看着许洵乐嘴角的血迹，“摔得那么重，怎么会没事。”
“王爷，你的手。”许洵乐只觉得胸口疼，估计是摔断了肋骨，“没事，应该是骨头断了，养个一年半载就好了。”
他笑着安慰段怀瑜。
“不碍事的。”
“王叔，您没事吧。”段煜槐跪在段徽宁身旁，身后还跟着段煜安，“刚才在晗元殿，听闻王叔遇刺，便急匆匆赶来了，王叔放心，这等逆贼，我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王爷，刺客已经抓到了，是明昭王的近臣，明昭神军营统帅竹月。”
段怀瑜没有回应，一时间整个场上安静得只能听到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和马儿呼吸的吞吐声。
“杖毙。”段怀瑜轻声道，“明昭王按刺杀谋逆羁押，择日赐死。”
“王爷，他或许只是护主心切，若是真的想刺杀您，王爷恐怕已经活不成了。”许洵乐拉住了段怀瑜的手，苍白的脸上出现了急迫的神情。
段怀瑜看着许洵乐这副样子，还要替别人求情，看着许洵乐的脸，他气不起来，叹了口气。
算了，依了许洵乐吧。
“罢了，三十杖，明昭王管理下属不力，罚半年俸禄。”
段徽宁看着段怀瑜的背影，与多年前的身影重合，段怀瑜一直都没变，骨子里的暴虐、多疑、凉薄，多年如是。
“谢王兄谅解。”段徽宁朝段怀瑜俯身一拜，“今日之事，是臣的过错，许公子的伤药、日后养伤，便由臣全权负责，让臣好将功抵过。”
段怀瑜嗯了一声。
“王兄，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这三十杖，可否换个刑罚，三十杖下去，竹月怕是半条命都会折在这的。”段徽宁拱手，轻声道，“她是神军营的统帅，统领军队，能否换个刑罚。”
段怀瑜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手心手背都是肉。
“每日十鞭，领满三日。”
“谢王兄恩典。”
段煜槐看着段怀瑜那冷漠的神情，便知道段怀瑜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看来许洵乐在段怀瑜心里头的地位真的不一般啊。
“伯伯，不要生娘亲的气了。”段煜安走到段怀瑜跟前跪下，“千错万错都是煜安的错，如果不是煜安贪心想要给漂亮哥哥讨个将军当当，哥哥就不会受伤了。”
段怀瑜的眼睛依旧看着许洵乐，他害怕许洵乐下一秒就倒下了，便再也醒不来了。
“王爷，不要和一个小孩子置气了，他许是觉得我有这个方面的能力而已。”许洵乐听了段煜安的话，又轻轻晃了晃段怀瑜的手，“小孩子哪有什么不好的心思啊。”
“伯伯，煜安知错了。”豆大的眼泪从段煜安的脸上滑落，“煜安不该贪心的！”
“哭什么？”段怀瑜叹了口气，朝段煜安招了招手，“过来。”
段煜安抹了抹脸颊上的眼泪，站起来朝段怀瑜走去，段怀瑜轻轻抹去段煜安脸上的泪痕。
“段家的儿子，眼泪不轻弹，以后不能随便掉眼泪了，知道吗？”段怀瑜声音很轻，很淡，似乎情绪又恢复平常了。
段煜安乖乖地点了点头，这次脸上的神情是带着惭悔的悔意的。
段煜安没有想过段怀瑜会那么生气。
“知道了，伯伯。”
许洵乐缓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只觉得有些扯着疼。
“我没事的，让御医看看，开些药好好养着就没事了。”
段怀瑜扶着许洵乐到看台旁靠着，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许洵乐的脸。
“让御医过来看看。”
御医上前，朝段怀瑜行了一礼，才瞧了瞧许洵乐的伤，又去摸那伤处，拱手道：“殿下，好在这骑装盔甲护住了，加上公子身子底子好，只是处瘀伤，臣回去为洵乐公子开些活血散瘀的药和一些外擦的药油，好好地养着，不出半月，这伤便好了，但养伤的日子，万不可再动武，否则很容易伤着骨头肌肉，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嗯，你下去吧。”
“诺。”
“段徽宁，有些东西，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动，你想做，你就动得了，做得成的。”段怀瑜冷声敲打段徽宁，“今日，明昭王府的晚宴，孤就不去了，你同他们吃好喝好。”
“诺，还请王兄息怒，保重贵体。”
段怀瑜脸上神色有了些许缓和。
“嗯。”
“伯伯，那煜安还可以再来找漂亮哥哥玩吗？”段煜安跪在一旁，朝段怀瑜行礼。
段怀瑜望向许洵乐，只见他的眼中全是对段煜安这个小孩的喜爱，也便点了头。
“来吧，哥哥一个人在长乐殿里，也怪无聊的。”
“谢谢伯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