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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   一黑影在夜色中穿行,最后在一处宫殿,隐去了身形。

      “如何?他可有收下玉佩?”

      “殿下,摄政王并没有收下玉佩,他说您的好意,他心领了。”

      段璟浔将笔搁到笔山上,杏眸微抬,眼中没有多少情绪,脸上挂着浅笑,看着让人不寒而栗。
      “罢了,你下去领钱吧。”

      “谢公主恩赏!”那人高兴地跪谢段璟浔。

      段璟浔拿起笔,继续抄写古佛经。

      “退下吧。”

      那人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人一刀割破了喉管,倒地捂着脖子,痛苦地抽搐着,嘴里不时还发出几声痛苦地呵呵声。

      “公主。”侍女惊弦跪地,拱手道,“包昀天已经被大长公主的人盯上了,萧诤在路上了,但也有尾巴跟着,若大长公主已经有所察觉,恐怕这两步棋要舍掉了。”

      段璟浔未抬眸去看那人的动静,也没看侍女,她的手轻轻地翻了一页佛经,手上抄写的动作未停,垂眸仔细看着那些风化难辨的字,她轻声道:“那你觉得,祖母会放过我们吗?”

      惊弦一愣,叩首道:“奴愚昧,谢公主提点。”

      “段璟浔,你怎么又杀人了。”

      段璟浔抬眼望去,一身着锦缎华服,头上却戴了一对金珠鬓边钗的妙龄少女,怀中抱着一只琥珀色、皮毛光滑的猫,缓步走了进来。

      “啧啧啧,又是割喉,你不怕他变成厉鬼来索你的命吗?”少女娇嗔道。

      “姐姐,我不像你,有个疼惜你的祖母。”段璟浔声音缓缓的,似乎不是在骂人,“也许,也是祖母的偏爱吧,竟让人觉得姐姐那么愚钝,对吧?”

      段璟伊翻了白眼,顺势坐到了段璟浔身旁,随手翻了几页古佛经。
      “祖母让我来通知你,姑姑要回帝都了,段璟浔,我们都是她的棋子,你又何必呛我。”

      段璟浔将笔放到笔搁上,抬眼看向惊弦:“还不走吗?”

      惊弦跪俯在地:“殿下,我受命于太皇太后。”

      “你的意思是,你要在这里听我们讲话吗?”段璟伊顺了顺怀中猫的毛。

      惊弦道:“是。”

      “砚雪。”段璟伊轻声道。

      一把匕首抵在惊弦喉管。

      “杀了你,我想,祖母也不会生我的气的。”段璟伊看着惊弦,笑眼弯弯,“那你是想活命呢?还是嫌命长啊?”

      “求公主饶奴一命。”惊弦声音发颤。

      “本宫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你自行离开,本宫就当无事发生。”段璟伊垂眸看着怀中猫,不时拨弄它的耳朵,“还不走吗?”

      砚雪收了匕首,惊弦叩头后,退出来大殿,砚雪行了礼,便也退出了大殿。

      殿中,只剩下段璟浔和段璟伊两人。

      段璟伊看着还在抄经的段璟浔,轻嗤一声,怀中猫从她怀里跑了出去,在殿里悠闲的踱步。
      “还真看不出来,七妹妹竟然如此一心向佛。”

      段璟浔斜睨了眼段璟伊,轻声道:“我这是在为姐姐那位不幸早逝的驸马爷抄录的,希望他早登极乐。”

      段璟伊轻笑,手却攀上段璟浔的肩头,段璟浔鼻腔中全是段璟伊身上的脂粉气。

      “七妹妹的经,不供无福之人。”段璟伊靠在段璟浔肩头,娇声娇气道。

      段璟浔抬手轻轻推了推段璟伊的脸。
      “你身上脂粉味太重了,闻着令人作呕。”

      段璟伊倒也不恼,声音依旧是娇媚的,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段璟浔的眉间。
      “人人都说,你是父王的吉兆,是大景的祥瑞,可我怎么觉得,你是顶着菩萨的皮,内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鬼呢?七妹妹。”

      段璟浔眉间天生便有一颗浅淡的红痣,因这颗红痣,人人都说段璟浔是菩萨的转世,哀帝也因着这个女儿的出生多活了两年,也多糟践了大景两年。

      段璟浔将笔搁置在笔山上,轻轻将段璟伊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推开,她缓缓转身看着段璟伊,朝她扯出一抹淡笑,那抹笑容,衬得段璟浔极乖巧。
      “莫说我了,难道姐姐手上就干净吗?”
      说罢,段璟浔掐住段璟伊的脖子,将人按倒在地,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段璟伊,欣赏着段璟伊涨红的脸色和无助的眼神。

      “姐姐,你不该惹我不开心的。”段璟浔轻声道,“滚回你的临芳殿。”

      段璟浔松开手,段璟伊躺在地上大口呼吸着空气,继而因为太着急,猛地咳嗽起来。

      段璟伊忽地大笑起来,笑声娇柔。
      “段璟浔,你看你,那么憎恶我了,不还是得同我一起侍奉祖母,为祖母办事?!”

      “我同你不一样,我为祖母谋出路,而你只是祖母笼络大臣的工具。”段璟浔拿起笔,继续抄写佛经,她的声音里所包含的情绪很淡,就似乎浑不在意一般。

      “你甘愿只做她的棋子吗?”段璟伊轻声问。

      段璟浔垂眸,不予段璟伊回答。

      “七妹妹如此聪慧,怎么会不明白我今日来此是何用意?”段璟伊起身,她伸手想去抓段璟浔的衣摆,衣摆却被段璟浔抽走,她真的受不了段璟浔这幅冷淡模样了,“段璟浔!”

      段璟浔侧眸,只是一眼,段璟伊便停下了动作。

      段璟浔将笔搁置在墨台上,伸手拉过段璟伊的手,她轻轻摩挲着段璟伊的手。

      段璟伊看着段璟浔,而段璟浔却只盯着她的手看。

      “你说,我要是将你这手剁下来,祖母会怪我吗?”说罢,段璟浔缓缓抬眼,“姐姐,你生得漂亮,缺些东西,那些大人不会嫌弃的。”

      段璟伊眼圈忽地红了,一滴清泪落在段璟浔手背上。
      “段璟浔!”

      段璟浔抬眸看着段璟伊哭红的双眼,自己也不自觉地跟着蹙眉,她抬手轻轻抹去段璟伊脸上的泪,轻声安慰:“哭什么,只因我说了几句重话便要掉眼泪,你好生娇气啊,姐姐。”

      “我就不该找你说这些!”段璟伊轻哼一声,“我本该寻另一人一起谋划的!”

      “嘘,姐姐,这些话可不能讲出来,讲出来了,容易招来杀身之祸。”段璟浔抬手轻捂段璟伊的嘴,她能感受到段璟伊那柔软的唇在轻轻发颤,“害怕了?”

      “才没有,你说话太伤人了!”

      “明日,见了祖母,你便知道我今日为何如此伤人了。”段璟浔收回手,叹了口气,轻声道,“好了,姐姐,时候不早了,你该回临芳殿休息了。”

      段璟伊依旧是抽抽嗒嗒地落泪。
      “我讨厌你!”

      “别掉眼泪了,妆都哭花了。”段璟浔将自己的手帕递于段璟伊,轻声安慰,“莫哭了,悲极伤身。”

      段璟伊眸中含泪,秀眉微蹙,一副我见犹怜的美人相,段璟浔不想承认的是,她的确见不得段璟伊掉眼泪,虽然觉得她很蠢,总是办不成事情,但落泪时,段璟浔还是会心疼她。

      “姐姐,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段璟浔轻声道,全然没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架势。

      段璟伊接过她递来的手帕,轻轻点了点眼头,将那里的眼泪擦去,段璟伊轻轻哼了一声。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我还是会讨厌你的!”

      “好,姐姐喜欢璟浔,是璟浔的福气。”段璟浔轻轻抹去段璟伊眼角的泪水,手指有意停留在眼下,因为那里有颗泪痣。

      “我说的是讨厌你!”段璟伊怒声道,“讨厌你,听不懂吗?”

      “嗯。”段璟浔收回手,淡声道,“姐姐,该回临芳殿了,砚雪在殿外候着呢。”

      “嗯。”段璟伊缓缓起身,带走了一直盖在段璟浔大腿上的裙摆。

      “姐姐,裙子上的紫色宝石能给我吗?”段璟浔轻声问。

      “什么?”

      段璟浔看着面带疑惑,微微歪头的段璟伊,脸上浮现浅淡的笑意。
      “靠近你心口的那颗。”

      “好。”段璟伊抿了抿唇,朝段璟浔伸手,“小刀。”

      段璟浔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递给段璟伊。
      “谢谢姐姐。”

      段璟伊没有说话,只是哼了一声,她将取下的紫色宝石递给段璟浔,连同匕首一起归还。
      “那我走了,七妹妹好好休息。”

      “好。”

      段璟伊走后,段璟浔命令宫人熄了佛堂的灯,自己便缓步朝寝殿走去。

      段璟浔走在廊下,夜间的风愈发寒冷,近几日不下雪,庭中的雪早已消去大半,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段璟浔知道是谁,便停下来等那人。

      “殿下,今日之事,奴须得让娘娘知道。”惊弦跪下,朝段璟浔行礼,声音有些发颤。

      “惊弦,其实本宫一直不喜欢你这个名字,像惊弓之鸟。”

      “殿下,娘娘赐名,是奴的荣幸。”

      段璟浔缓缓蹲下身,轻轻捧起惊弦的脸,她看到惊弦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和震惊。
      “可本宫不喜欢她赐给你的名字。”

      “殿下……”

      段璟浔没有说话,而是轻轻摩挲着惊弦的脸,右脸有一道贯穿半张脸的伤疤,是她的祖母亲手划的。
      “惊弦,你是女子,容貌被毁,当真无怨?”

      惊弦明显一怔,只是一瞬,她的神色不由有些慌张。
      “殿下,奴对娘娘,对您都是忠贞不渝的。”

      “你这辈子只想做别人的耳朵和眼睛吗?”段璟浔没有接惊弦的话,而是自顾自道。

      “殿下……”

      “想好了,明早告诉本宫。”段璟浔松开手,缓缓站起身,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惊弦,“不告诉本宫也没关系。”

      段璟浔说罢,便继续朝寝殿走。

      惊弦磕了一个头。
      “恭送殿下。”

      -

      段璟浔跪坐于桌案前,将清露倒入小铜盆中,她的手轻轻浸入,清露净手后,她将手擦干,缓缓翻了一页经文。
      而眼睛却落在与桌案相对的供台上,那里点着十盏油灯,可只有第四盏是有火苗在跃动的。

      段璟浔盯着那火苗看,记忆被拉回七年前,那时候她只有十一岁,却已满心满眼对萧姮的恨,恨她杀了她的母亲,恨她将自己唯一的亲姐嫁与貊羯,最后她的亲姐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因为恨她萧姮一人,所以她身边的人都该死。
      于是那场将坤宁殿变为废墟的大火便发生了,是她和段煜槐一起策划的,只可惜还没到实施那天,段煜槐便被段怀瑜抓去皇帝了。

      “坤宁殿走水了!”

      “坤宁殿走水了!”

      太监一声声的高喊,水桶里撒出的水,溅湿了段璟浔的衣裙。

      段璟浔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知道这场大火,她的祖母必死无疑,想到这个,她露出了这些年来,为数不多的真挚笑容,虽然只是一个浅笑。

      大殿轰然倒塌,大火烧得实在是太旺了,等火扑灭时,恢宏华丽的坤宁殿化作一片废墟,太监从废墟中抬出一具又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

      段璟浔跪倒在地,手帕轻轻在眼角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祖母啊祖母,你还真是骄奢淫逸啊,过着这般酒池肉林、色令熏心的生活,哪还有心思和王叔、姑姑斗啊,不过现在不用想这些了,因为你已经死了。

      “祖母……”段璟浔声音发颤,她抬手想去触碰那具烧得焦黑的尸体。

      “令仪。”

      段璟浔的手一顿,她僵直了身子,缓缓回过头,萧姮的脸就在眼前,她没死。

      “祖母!”段璟浔哭着扑进萧姮的怀里,“孙儿……孙儿。”

      段璟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萧姮心疼地摸了摸段璟浔的脑袋。
      “令仪乖,不哭,祖母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嘛。”

      “祖母,孙儿以为……以为……祖母没事便好了。”段璟浔将脑袋埋在萧姮的怀里。

      没死,一点都不好。

      “令仪不哭,祖母在呢。”萧姮轻声安抚,“没想到,他们竟没有一人来,可真是凉薄啊,祖母现在只有你了,我的乖孙儿,我的好孙儿啊,为祖母开拓疆域吧,助祖母登上那至高之位吧。”

      那场大火之后,段璟浔便成为了萧姮身边为她出谋划策的近臣,成了她手中刺向段煜槐最锋利的刀。

      ……

      段璟浔回想至此,不屑地笑了,呐呐自语道:“还要封那几个男宠做什么护主镇国侯,搞笑,那几条下作的狗也配?”

      是啊,若不是他们,我的好祖母早就死在那场大火里了,所以他们本来就该死!
      段煜槐那个蠢货也该死,在外边,净想着女人,一点都不顾及盟友的死活,那么久了,一点消息也不传,贱人!段煜槐这个贱人!

      想到这里,段璟浔呼吸变得急促,愤怒地将那一页经文揉皱,极力压制下,才缓缓松开手中的经文,她垂眸看着桌案上摆着的那枚从段璟伊胸口取下的紫色宝石,怒气瞬间消了许多。
      虽然段璟伊蠢蠢的,但实在是漂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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