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游戏有鬼我不玩了》与洇

47、心意

　　在认识谭纤以前，苏知时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或者说妖怪。

　　但在认识谭纤之后，他觉得，只要是她就行。

　　不管她是人，还是妖怪。

　　不管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只要是她，不管她是什么样，苏知时都觉得很可爱。

　　只要见到她，就会心生欢喜。

　　想将这世上最好的珍宝全部捧到她的面前，只要她能够笑一笑。

　　在她对别的男子笑的时候，他会心酸，会愤怒，会不知所措。

　　他想，或许这就是那些说书人口中，像火花一般，刹那迸发的心动。

　　他真的爱上谭纤了。

　　此时此刻，苏知时无比确信这件事。

　　那些曾经为自己找的借口，都显得无比虚伪。

　　喜欢就是喜欢了，承认就是了。

　　苏知时平静地想。

　　他就是爱上了一个人类。

　　即使后果是万劫不复，身首异处，死后跌入阿鼻地狱，他也绝不后悔。

　　爱是没有理由的。

　　这是个错误吗？

　　苏知时不知道。

　　在妖怪和人类之中，不管是妖怪爱上人类，还是人类爱上妖怪，似乎都不会有好结果。

　　可爱就是爱了。

　　苏知时不怕承担后果，也不怕接受惩罚。

　　只要谭纤活着，好好活着。

　　他甘愿为她付出一切。

　　只要谭纤活下去，平平安安地，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他别无所求。

　　苏知时知道，他爱谭纤，也仅仅是他一人的事情。

　　谭纤没有责任接受他的爱。

　　他是妖，而谭纤是人。

　　所以，苏知时对于谭纤的心意，只能埋藏在心底。

　　或许这辈子，他都无法将自己的心意宣之于口。

　　可那又如何？

　　能守在她身边，苏知时已经心满意足。

　　他不再奢求更多。

　　没等苏知时再想更多，门打开了。

　　须宴面色凝重地打开门，苏知时骤然惊醒，紧张地问：“她、她怎么样？”

　　须宴虚虚地揩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长呼一口气，“不好说，情况有点复杂。”

　　苏知时追问：“到底怎么了？”

　　须宴眼神瞥了苏知时身后几人一眼，苏知时注意到了。

　　他已经暴露身份了，最好的办法是拉拢这几人。

　　徐长生倒是不用太担心，他是三法观的道士，应当不会与苏知时为敌。

　　谢清越与徐长生是好友，只要徐长生站在苏知时这一边，谢清越应当也不是大问题。

　　至于...许隐青。

　　谭纤曾救她性命，若她真知恩图报，便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苏知时想到此处，心定了定，转身看着这三人，道：“我的身份或许你们都猜到了，还请诸位保密。接下来我们要说的话，与谭纤有关，不便让诸位听见。请回吧，还有，我的身份，也请向谭纤保密。”

　　徐长生没想到苏知时这么快就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便直接开口问：“苏姑娘，你...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是否可以回答我？”

　　苏知时：“抱歉，如果是关于我的，我一句也不能透露。”

　　徐长生面露失望之色。

　　许隐青倒是急忙开口：“苏姑娘，谭小姐究竟怎么了？受什么伤了？若是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请一定开口！”

　　见这两人都说话了，谢清越轻咳两声，道：“苏姑娘，若有我们能帮上忙的，不用客气。”

　　苏知时点点头，“我知道，多谢。各位请回吧。”

　　言下之意便是赶客。

　　须宴却突然开口：“诶，那位徐道长，请留下。”

　　已经转身的徐长生顿住脚步，回首望着须宴，眼中尽是疑惑之色。

　　须宴却笑意盈盈，眉眼弯弯，衣摆后头仿佛藏着尾巴，活像只狡黠的狐狸。

　　......

　　“什么？让我带她回三法观？”

　　徐长生愕然道。

　　随后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说。

　　“不行！”

　　“我不同意！”

　　是谢清越和苏知时的声音。

　　须宴侧目看着两人，“那她只能等死了。”

　　苏知时顿时急了，“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须宴叹气，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也没了，“不是我不救，是真的没办法。”

　　“那黄皮子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术，她身体里一直有一股妖力在乱窜。我无法彻底抹去那股妖力，只有带她去三法观，让元正真人替她去除妖力。”

　　苏知时抿唇，不死心道：“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须宴有些不忍心见苏知时这副表情，但他也没办法。

　　凭他的妖力，只能暂时压制那股妖力。

　　“我只能暂时压制那股妖力，若是半个月内，她体内的妖力还没有抹除，她就只能死。”须宴补充道。

　　须宴的眼中一闪而过一丝疑惑，没被任何人察觉。

　　谭纤体内的那股妖力，他有些熟悉，但又十分陌生。

　　不知为何，令他十分奇怪。

　　谢清越皱眉，“长生不能离开京都，他是奉圣上之命前来查案，案件没查清之前，他决不能离开京都！”

　　“若是被人发现，不止是他，就连三法观也会因此受牵连的。”谢清越顿了顿，“京都杀人案目前还没抓到凶手，若是在此时离开，圣上定会震怒。”

　　须宴无奈道：“目前只有这个解决办法，你们...看着商量吧。”

　　许隐青弱弱道：“若是你们没时间，我可以想办法带着谭纤去三法观。”

　　毫无疑问，她的这个提议也遭到了拒绝。

　　几人争论了好一会儿，都没能争出个结果。

　　苏知时揉揉眉心，吵得他头疼。

　　徐长生兀然开口道：“我可以带她回三法观，但是我有个条件。”

　　顿时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徐长生定定地看着苏知时，说：“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方才喋喋不休的争论顿时消失，空气仿佛停滞一般，刹那无声。

　　苏知时与徐长生对视着，一双漠然的眼睛，对上一双坚定的眼睛。

　　苏知时动了动嘴唇。

　　“可以。但，你们要起誓，绝不会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徐长生立马答应：“我答应你，绝不会将此事告诉除我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但此事遭到了须宴的反对，须宴听见苏知时答应的那瞬间，脸色大变，“不可！”

　　须宴脸色铁青，看向徐长生，“换一个条件。”

　　徐长生缓缓摇头，“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苏知时呼出一口气，无奈苦笑：“舅舅，他们都知道我不是人了。”

　　须宴张着嘴，半天都没能说出什么。

　　苏知时不相信人类，准确地说，是不相信除谭纤之外的人类。

　　可他别无他法。

　　他只能相信徐长生。

　　他是元正真人的弟子，说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苏知时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徐长生身上。

　　谢清越伸手扯了扯徐长生的袖子，低声道：“你疯了？！贸然离开京都被发现可是重罪！”

　　徐长生侧首回道：“若是快马加鞭赶路，只需三天便可到三法观。清越，为我拖延几天，我会尽早赶回。”

　　谢清越哑然，不再说话。

　　徐长生从小倔的跟头驴一样，他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就不会被旁人说几句便改变。

　　苏知时往前走了几步，推开门。

　　他的动作很小，所以门只开了一道缝隙。

　　他透过缝隙，望着里面的谭纤。

　　谭纤躺在床榻上，闭着眼，脸色苍白。

　　她还在昏睡。

　　即使昏睡着，眉头也依旧仅仅皱着。

　　很痛吧。

　　所以就连睡着的时候，脸上也带着痛苦的神色。

　　苏知时闭了闭眼，将门关上。

　　他转身往另一边走。

　　“跟我来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徐长生与谢清越对视一眼，跟上苏知时。

　　许隐青跟在两人身后，像个尾巴。

　　须宴站在原地，望着苏知时的眼神，莫名地带着些许悲伤。

　　......

　　苏知时的真身，是一只白狐。

　　他居住在三法观外几座山头的其中一座山之中。

　　常年孤身一人，若非有非要下山的原因，他不会下山。

　　某一日，他的修为突然停滞不前。

　　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告诉他。

　　去三法观。

　　有人会为他解开他的疑惑。

　　这也是他唯一一次去三法观。

　　苏知时讨厌道士，甚至称得上厌恶。

　　接待他的，正是元正真人。

　　元正真人说，他的机缘到了。

　　元正真人让苏知时回去，回到那座山。

　　他在山下碰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的机缘。

　　也是他的使命。

　　机缘？使命？

　　这对苏知时来说有些太过晦涩难懂，毕竟他只是梨花山上的一只狐狸。

　　为了修行，他只能接受这份“使命”。

　　回到梨花山之后，苏知时在山脚下碰到了一个姑娘。

　　但那姑娘已经奄奄一息，苏知时本想直接离开，却突然想起元正真人的话。

　　于是他改变了主意，上前问那姑娘：你可有未完成的遗愿？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突然抬起来，注视着苏知时。

　　黝黑的瞳孔之中，是藏不住的怨恨和不甘。

　　那姑娘说出了她的遗愿之后，很快就死去了。

　　而苏知时，便成为了那个完成她遗愿的人。

　　从那一日起，苏知时顶替了那个姑娘，成为了谭纤的手帕交。

　　而谭纤真正的手帕交，早就死在梨花山脚下了。

　　听完苏知时说的这些，屋内鸦雀无声。

　　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下都能听见。

　　谢清越的表情称得上是瞠目结舌，他张了半天嘴，都没说出一句话。

　　反观徐长生和许隐青，表情倒是没那么惊为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