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快餐生日 你想不想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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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二十九，梁若为难得提早下班，领了梁晨和陈小玲去超市采购年货。
春节将近，整个海城市只有这么一个大型百货超市，此刻刚过饭点，超市里早已人山人海。
梁晨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何况此时，梁若为指使她提了满满两手的东西。
年货装在大号塑料袋里，塑料袋又在梁晨细长的手指上勒出印痕。她有些疲倦地跟着父母走出商场。谁知门帘刚一挑开，潮湿的雨腥气扑鼻而来。
门外，大雨滂沱，地上早已积水难行。
梁若为被暴雨打得连连后退，脸色陡变。他嫌恶地拍掉衣角雨水，脾气在不知名的角落里如积水暴涨，整个人阴沉如乌云般退回了超市。
陈小玲跟在后面“诶呀”叫了一声，扭头去追梁若为，只留梁晨一个人提着两大兜东西站在超市门口。梁晨知道母亲这是想要去哄因下雨而突然暴怒的丈夫。这种奇诡的夫妻情愫在梁家时有出现。梁晨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陈小玲花了二十年，也没有看清丈夫的喜怒无常。
在门口沉默地站了会儿，梁晨就瞧见不远处的父母突然开始争吵。她干脆扭过头去，转身进了旁边一家肯德基。眼不见为净。
她深深地叹息一气，把年货卸在快餐店的红皮沙发上，捏了捏指尖上的勒痕，开始百无聊赖地等雨停。
头顶上，有温暖的黄色灯光，在玻璃的倒影里映照出窗外如瀑的雨幕。梁晨脚尖抵着脚尖，在快餐厅的长椅上撑头坐着，听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忽然，外套衣兜里「嗡」的响了一声。
紧接着，是一声连着一声的短信提醒。
梁晨呼吸一凝。她的小灵通一向少人联系，几乎和板砖没什么区别，上一次有些许作用大概还是国庆节和季甜甜短信聊天的时候。顺着这条思路，梁晨整个人心忽然就像被扼住似的：
会是季甜甜给自己发的短信吗？
手机还在没完没了地响。梁晨屏住呼吸从衣兜里摸出手机，小小的方色屏幕上，亮着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梁冬。
梁晨眼里一闪而过的细小火苗灭了下去。
她抿抿嘴，点进短信内容，看见堂妹正在短信轰炸自己：
「姐求求你，帮我见家长。」
「姐姐，我是梁冬，帮我一下。」
「姐姐。有点事，我不敢告诉我爸妈呜呜呜……」
……
这些短信一条连着一条，几乎每条都很简短，应该是梁冬在仓促间偷偷摸摸发的。梁晨在心里盘算，短信一毛钱一条，现在大概已经发到两块钱，梁冬莫非真是遇到了什么着急的事？
这位堂妹虽然平日里和自己的交往并不多，可……
正思忖间，突然，只听窗外「轰隆」一声巨响，快餐店外炸起了一道惊雷。梁晨捏着小灵通的手被这爆响吓得一抖，“唰”地抬起头，望向窗外。
巨大的落地窗外，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一瞬海城市的夜晚。
就在那天地骤白的瞬间，梁晨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就是这一个身影，让梁冬彻底忘记了还在找自己有急事的堂妹。
所谓重色亲友，不过如此。梁冬后来对此嗤之以鼻。
——那是一个蹲在地上的瘦削身影，两臂抱着膝盖，头也垂着。身影的主人已经被泼天盖地的大雨浇得湿透，长长的黑发散落肩头，杂乱无章地遮掩面庞。梁晨只能在电光火石的刹那看见那人细微的抖动。
紧接着，第二道惊雷如天火滚落。
一片惨白之间，梁晨看见雨幕里的那个身影对着她抬起了头。
那人细长的柳眉微蹙，眼尾略挑的桃花眼此刻因暴雨而眯起，又在看见梁晨时瞪得巨大。
四目相对的瞬间，梁晨呆若木鸡。下一刻，她忽然就像条疯狗一样推开了快餐店的门，冲进了漫天大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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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冲刷着梁晨的视线。
快餐厅外零星的路灯因暴雨而闪烁，照得积水的路面晦明不清。梁晨脚步仓皇，没有打伞，冒着雨奔到雨中那个身影前，停下了脚步，瘦瘦高高的身形在地上那人身上投下一道黑影，将对方牢牢笼进自己的形状中。
“季甜甜。”
梁晨轻轻喊对方的名字。
“你这样会着凉的。”
说着，她脱下自己的外套，在头上罩成一柄奇形怪状的伞，遮在自己和季甜甜上方。
季甜甜抬着头看她，眼眸里汪洋一片。看了一会儿，季甜甜哭了。
梁晨心里猛然一痛，膝头一软便也蹲了下去。她让自己的视线和季甜甜齐平，然后把对方一把拢进了怀里。
胸膛还没有被雨水完全淋湿，带着微微的体温，在海城的冬雨里为季甜甜带去稀薄的一点温暖。季甜甜没动，任由梁晨把自己紧紧搂在怀里，微卷的湿发被梁晨揉到打结。
“不哭、不哭了。”
梁晨笨拙地安慰她。
长这么大，梁晨从来没有安慰过任何人。父母吵架，都找她撒气；自己难过的时候，也从没有人安慰自己，没有安慰的日子她独吞了十六年，直到此刻，才突然产生了一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后悔。
梁晨抱着人的臂弯越拥越紧，话却是再也说不出什么。
很快，她感觉自己的肩头被泪水弄湿了。
雷声伴着雨水浇透整座漆黑的城市。她们就这么在黑色的雨幕里抱着，好一会儿，季甜甜才终于把头抬了起来。
她安静地缩在梁晨怀里，双眼里的水流渐渐悄声，倒映着路边细碎的灯光。
季甜甜眨了眨眼，突然对着梁晨笑了。
“梁晨。”
她说。
梁晨“嗯”了一声，等候对方给自己的号令。可结果对方好像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对话要和她说，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她的名字。
“梁晨、梁晨。”
喊到不知道第多少遍，梁晨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被牵住了。季甜甜拉着她站起了身。
她吸了吸鼻子，挽手把湿发笼在耳后，又指了指不远处快餐厅里暖色的黄光，对梁晨说：“我们进去吧，我想吃肯德基了。”
梁晨微微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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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德基里因为大雨已经涌入了越来越多的人。大家或站或坐，全都抻着脖子关注窗外雨势，没人注意门口进来的两个湿透的女孩。
梁晨的羽绒服好歹有防水层，季甜甜可就更显狼狈了。她出门的时候连外套都没加，这会儿一身的毛衫和衬衣全都淋透，湿答答地粘在身上，勾勒出青春期少女的身条。
梁晨顶着灯光看了一眼，脸色就有点变。
她没管人群，也没管自己的东西还在不在座位上，一把捉起季甜甜冰凉的手就往卫生间里去。
——厚重的推拉门低吟着关上。
梁晨没说话，反手就把门给上了锁。她另一只手捉着季甜甜的手腕不肯松开，季甜甜装模作样挣扎了两下，却被梁晨摁着手腕直接连人抵在了隔门上。
狭小的隔间仿佛骤然凝固，只留两个人过近的气息交合在一起，涌动在两双同样明亮的眼眸之间。
季甜甜：……
梁晨：……
作为海城市当年建造的第一家肯德基，大概是预算不错，整个卫生厅的装修都是一股家装风，大理石的地砖和墙面让梁晨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身处一家从未踏足的酒店。连洗手台上都留了一个玻璃瓶的香薰。
她故意偏过头去，目光在涟漪浪荡的玻璃瓶上游走，当走进洗手台上硕大的圆镜中时，就看见季甜甜那张涨红的侧脸正在自己的肩侧细细颤抖。
梁晨不由地被这张侧面吸引，目不转睛地望向镜中的女孩。很快，梁晨发现季甜甜的衣衫真的湿透了。
倾斜的视角下，一段少女的肩带在白衬衫下浮现，连带着雾霭般的形状，湿答答地通向一个少女更纯粹的心灵。
梁晨于是狼狈地避开了自己的眼神。
但她避得太狠，转头的声响惹得季甜甜抬头看她。对视的瞬间，季甜甜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把捂住胸前透色的衬衫，张嘴解释道：
“我……”
可她刚出声，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笃笃笃——”
门外，一个熟悉的中年女声传来：
“晨晨！你在里面吗？晨晨是不是你躲在里面了！里面有人吗？”
是陈小玲。
季甜甜着急要回答什么，刚一出声，却被梁晨一把手捂住了嘴。她于是“呜呜”两声，不出声了，只剩胸脯在激烈地起伏。
门外的陈小玲察觉到里头动静，却又没得到回应，继续拍门道：“晨晨？晨晨是你吗？这门明明是锁着的呀，里头有人的呀……”
卫生间内，梁晨皱着眉，压抑着两个人的死寂。
她目光锁在季甜甜的眉目间，看着对方如何从激烈变成驯服，而后乖乖地安静下去，像是在等着欣赏自己要如何答复门外的母亲。
答复？她没有答复。
直到好几分钟过去，门外的敲门声才终于渐息。梁晨听着母亲抱怨似的脚步越走越远，慢慢松开了手。
季甜甜慵懒地倚在推拉门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梁晨，眉头弯了弯。
梁晨被她瞧得一梗，一股气堵在胸中，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躯壳内「咚咚咚」地狂跳。
狭小的隔间里，空间骤然变得更加纯净。
季甜甜不再解释什么，只是笑眯眯的，竟然开始一层一层解开自己湿透的衣物。她一只手仍旧被梁晨束缚着，便只好用唯一那只能够活动的手，歪着肩，有些坎坷地从自己身上摘下衣服边缘。
先是半边厚重的毛衫，然后是里面衬衣的纽扣……
梁晨看得呆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在做什么，着急地又捉住那只乱动的手，齐齐扣在了门板上，问她：
“你干什么？！”
季甜甜回答她：“梁晨，我的衣服潮了，我嫌冷。”
暖风机在她们头顶适时地发出一阵嗡鸣，拆穿了季甜甜的谎。
季甜甜干脆顺着梁晨的束缚，反客为主，将梁晨的手腕一把带到了自己的腰间。而后她毫不费力地挣脱了那两道手上的枷锁，整个人几乎是扑进了对方的胸膛。
她抬起手臂，牢牢抱住了梁晨。
“今天是我的生日。”
季甜甜吸了吸鼻子，瓮里翁气地说。
好一会，她听见耳边来自梁晨的回复。
“我知道。”
季甜甜惊奇地把头从对方肩上抬了起来，胳膊却没松开，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
“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你怎么知道？”
梁晨原本打算认真回答，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儿：“你猜。”
说完，她便也笑了，但是很浅：“你先告诉我你的生日愿望，好不好？”
“我的生日愿望？”
这个问题把季甜甜难倒了。长这么大，她好像真的从没想过什么生日愿望。
于是季甜甜决定作弊，摇了摇头，湿发跟着在肩上摇曳出水痕。
梁晨也摇了摇头：“想。”
一个字的话语构成最简单的祈使句。季甜甜被梁晨语气里陡然的气质所惊，下一刻，竟然真的乖顺地想起来。
不想的时候倒没什么，这么一想，愿望却是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止也止不住：
“……我希望，希望我的成绩不要再下滑，希望我可以考上一所好大学，早点赚钱，不要再用他们的钱……我还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出去旅游，不用去很远的地方，其实只要能离开海城就好……”
梁晨认真又安静地听她叙说自己的少女心事。对面女孩的声音非常甜，初中的时候，梁晨曾经在做操回来的队伍中偶然听见过那个声音，从那之后，她曾经做过无数次荒唐的梦，梦里只希望这个声音能对自己说一句话。
那个时候的梁晨从没和季甜甜有过如今这般长久的对视，她所祈求的也只敢是一句话，不要多。可如今日思夜想的声音竟然会对着自己喋喋不休至此。梁晨一时间沉溺于过去的回忆里，只觉得现在无比幸福。
幸福到她连季甜甜的唇瓣主动贴近自己几厘米时，都毫无察觉。
直到一阵温热的鼻息扑在自己唇间，梁晨才从回忆中陡然梦醒。
“！！！”
她惊慌失措地看着季甜甜无限的靠近。搜刮遍所有的神思想要说些什么，可唇瓣刚动，就被季甜甜一根食指抵住，“嘘”地一声逼了回去。
那根冰凉的食指停留在梁晨唇上。季甜甜摇摇头，笑得愈发烂漫。她额间的碎发零落，跟随着主人一起逼近时，一股洗发水的淡淡香气环绕在两人之间，熏得梁晨几乎要阖上眼。
可就在此时，梁晨衣服兜里那只小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电话铃声如天火，撕破了二人之间无限缩小的空间。梁晨周身一震，从方才的鬼迷心窍里抽身出来，摸出电话，看见屏幕上亮的还是那个人的名字。
——梁冬。
糟了，忘记还有个堂妹了。
她摁下接听键，却并不把唇上那根食指赶走，喷薄的吐息通过那人的指尖传递进血肉，激荡起对面人一阵又一阵的潮红面色。
可梁晨却仿若无事地不管了。她只是疑惑地听着电话那头响起的男人声音，问道：
“你是？”
“梁晨吗？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初中的语文老师，我是左明溪。”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快餐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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