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手术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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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的飞行，在焦灼与沉默中显得格外漫长。当霏依和星优踏进京都那家顶尖私立医院时，已是凌晨。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偶尔护士轻悄的脚步声，更添了几分凝重。
手术室外的指示灯依旧亮着刺目的红光，像一颗悬在心头、迟迟不肯落下的重锤。陆聪正焦急地踱步，看到姐姐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与担忧。
“姐！你们到了！”陆聪的声音带着沙哑。
“爸怎么样了？”霏依的声音紧绷，一路上的强自镇定在见到弟弟的瞬间，几乎要土崩瓦解。
陆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叙述清晰一些：“医生说，是急性前壁心肌梗死，冠状动脉堵得非常厉害，最主要的一支血管堵了超过90%……情况很危急，需要立刻放置支架，而且要放两处。现在还在里面……”他指了指手术室，语气沉重，“幸亏家里的保姆发现爸爸胸口痛得厉害、脸色不对，立刻打了急救电话，送医非常及时，医生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再晚一点……”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后怕清晰地写在眼里。
星优紧紧握着霏依的手，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用力地回握，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她，无声地告诉她：我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霏依坐在冰凉的金属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将它看穿。星优就坐在她身边，一会儿看看手术室，一会儿担忧地看着霏依苍白的侧脸，心里默默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那盏灼人的红灯终于熄灭了。手术室的门被推开，穿着绿色手术服的主任医师走了出来，虽然面带倦容，但眼神是平稳的。
“医生，我父亲怎么样？”霏依和陆聪立刻围了上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手术很成功。两处支架放置都非常顺利，血流已经重建了。陆老先生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下来，麻醉过后就会送回病房。你们可以放心了。”
一瞬间，悬在心头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霏依只觉得腿一软，幸亏星优在旁边及时扶住了她。陆聪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连向医生道谢：“谢谢您！太感谢您了医生！”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医生摆摆手，神色转为严肃，“不过，有些注意事项必须跟你们家属强调一下。”他将霏依和陆聪引到旁边的医生办公室。
医生详细交代了术后监护、用药、饮食、康复锻炼等一系列繁琐却至关重要的注意事项，尤其强调了必须戒烟戒酒、保持情绪稳定、避免劳累。霏依听得极其认真，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不时提出一些细致的问题。陆聪也收起了平日的散漫，表情专注。
当她们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回到安排好的VIP病房时，护士已经将仍在麻醉沉睡中的陆林安置好了。他身上插着监护仪的线，鼻子里戴着氧气管，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平稳。
霏依轻轻地走到床边，凝望着父亲。就在这一瞬间，看着床上这个卸去了所有商界枭雄光环、显得如此脆弱而苍老的老人，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楚猛地冲上了她的鼻尖。
记忆中那个永远脊背挺直、如山岳般伟岸，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空的父亲，原来真的已经老了。白发不知何时已悄然爬满鬓角，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凿，就连在睡梦中，眉头也似乎因长期操劳而习惯性地微蹙着。泪水毫无预兆地盈满了她的眼眶，她拼命忍住，才没让它们掉下来。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帮父亲掖了掖被角，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星优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堵得难受。她能深切地感受到霏依此刻复杂的心绪——那份对父亲衰老的心疼，对可能失去的恐惧，以及作为长女必须扛起责任的压力。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证明着生命的顽强。
又过了许久，病床上的人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
“爸！”霏依立刻俯身，声音带着哽咽，“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林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床边的女儿。他虚弱地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吃力。“依依……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术后的沙哑。
“嗯，我来了，爸。”霏依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您吓死我们了……”她握住父亲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声音里带着后怕和恳求，“爸爸，退休吧，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公司的事，有我，还有小聪，我们会努力接住的，您别再那么操劳了……”
陆林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泪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愧疚。他反手轻轻握了握女儿的手，尽管没什么力气，却传递着安抚：“依依……害怕啦？”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别怕……爸爸不会……不会丢下我们依依的……爸爸还要……看着你……”
他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了站在霏依身后、同样眼含关切泪光的星优身上。
“我们……小宝也来了……”陆林的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来，让陆爸看看……我们小宝，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星优连忙上前一步，蹲在床边，让自己的视线与陆林平行，声音哽咽地唤道：“陆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小宝也不要哭……”陆林努力维持着笑容，试图活跃气氛，话语却不由自主地指向了每个父母最深的牵挂，“陆爸没看到……我们小宝结婚嫁人……怎么可能会轻易死了呢？我得看着……看着我们依依结婚……看着我们小宝也结婚……才会甘心死掉呀……”
“结婚”这两个字，像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霏依和星优的心中同时漾开了复杂的涟漪。
霏依的心猛地一缩，握着父亲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她垂下眼睫，避开了父亲的目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该如何告诉父亲，她可能永远无法像他期望的那样，举行一场“正常”的婚礼？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愧疚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星优也同样陷入了沉默。她看着陆爸慈祥而期盼的眼神，再偷偷瞟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姐姐，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她爱陆爸，感激他对自己的疼爱，可她更爱姐姐。她们的关系，在陆爸这样传统的长辈面前，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而危险。
一时间，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带着压力的寂静。
幸好，一旁的陆聪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尴尬和姐姐与星优的难处。他立刻走上前，用他惯有的、带着点混不吝的语气打破了沉默：
“嘿！老头！你这刚捡回半条命，就开始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了？你还是先好好想想怎么多活几年是正经！”他嘴上不饶人，眼神里却透着真切的关心，“你可不许再有事了，这次真是吓死我了！”
陆林被儿子这么一打岔，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佯装生气地瞪了陆聪一眼，可惜没什么威力：“你……你个小兔崽子……少让我操点心……比什么都强！你看看你……整天吊儿郎当的……学学你姐姐……让我省点心……”
“我怎么了？我这不是好好的？”陆聪不服气地顶嘴，但动作却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父亲的枕头，让他躺得更舒服些，“您就安心养病吧，公司有姐和我呢，天塌不下来。”
看着弟弟笨拙却又真诚地缓解着气氛，分担着压力，霏依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星优也悄悄松了口气，感激陆聪的及时解围。
陆林看着围在床前的三个孩子，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中却透出了欣慰和满足。他不再提结婚的事，只是温和地看着她们，轻声说：“好了……都别围着了……我没事了……依依，小宝，你们一路赶来也累了……快去休息会儿……”
霏依摇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爸，我不累，我就在这儿陪着您。”
星优也连忙说：“陆爸，我也陪着您。”
陆聪也拉了把椅子坐下：“行了老头，别撵我们了，今晚我们仨就在这儿给您守夜。”
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病房里，监护仪的滴答声依旧规律，药物的气息淡淡萦绕。经历了生死考验的老人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均匀。床边的三个年轻人，各自怀着心事，却在这一刻，因为对床上这位老人的共同的爱与担忧，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霏依看着父亲沉睡的容颜，心中那份让他退休安享晚年的念头更加坚定。而那份关于未来、关于婚姻的无言沉重，则被她深深地埋进了心底，只在与星优偶尔交汇的眼神中，流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默契与复杂情愫。前路漫漫，家庭的责任、个人的情感、长辈的期望……这一切，都需要她们用更多的智慧和勇气去面对。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手术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