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采撷者的目光 冼丽华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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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短暂的、由GN7声波带来的宁静，如同沙漠中的甘霖，珍贵却转瞬即逝。
冼丽华不敢过度依赖那份来路不明的“馈赠”。她将音频文件小心藏好，只在感觉情绪即将再次失控的边缘，才敢短暂使用片刻，生怕过度使用会引发什么不可预知的副作用，或者被卫东来、或者说，他背后的什么系统、监测到异常。
大部分时间，她依旧被迫生活在那片光怪陆离的情绪色度牢笼里。
几天过去，最初的惊天骇浪逐渐沉淀为一种无时无刻不在的、磨人的煎熬。她开始强迫自己适应，学习在那些汹涌的色块冲击下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学习忽略那些不该属于她的感知。
但出院时医生叮嘱的“适量散步，有益恢复”像一道枷锁，让她不得不走出相对安全的家门。
第一次真正踏入外面的世界，更像是一场酷刑。
小区花园里，遛狗的老太太身上散发着柔和的、代表惬意的淡粉色；追打着跑过的孩童爆发出明亮的、代表欢快的鹅黄色；而角落里一个对着电话压低声音争吵的男人，则不断溢出暴躁的、令人不适的暗红色
各种各样的颜色，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击着她脆弱的感官神经。她不得不时刻绷紧脑海中的那根弦，像个蹒跚学步的婴儿，艰难地学习着如何在这些杂乱的信息流中保持平衡，避免再次引发那可怕的超载。
她低着头，尽量避开人流，沿着小区僻静的小路慢慢走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就在她全神贯注对抗外部入侵时，一种更为原始的、冰冷的警觉感，毫无预兆地顺着脊椎爬升上来。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她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只是一种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
仿佛暗处有一双眼睛，正毫无感情地、持续地锁定着她。
不是路人那种随意扫过的目光，而是一种专注的、评估性的凝视。
冼丽华的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一些，心脏微微收紧。她强迫自己不要惊慌地四下张望，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午后阳光正好，树影婆娑，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保姆推着婴儿车慢悠悠地走过。
难道是她太紧张，出现幻觉了？
她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正准备拐向更开阔的中心花园，视线无意间扫过路口对面。
只一眼，她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冻结！
路口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科技感十足的深灰色制服，肩颈处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熟悉的徽标、那是“穹顶科技”的内部制服！
而且，那张脸！
冼丽华绝不会认错！就是那天在医院里，带着人匆忙接走邻床那个神秘女人的、两个冷硬男人中的一个！
他并没有刻意隐藏，只是随意地站在一棵树下，像是在等人。但他的目光，却精准地、毫不避讳地落在她的身上。
那不是好奇，不是探究，更不是男人对女人那种带有任何意味的注视。
那是一种极度冰冷的、纯粹的**审视**。
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观察一个实验体的反应，计算着某种数据。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专注和冷静。
冼丽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以他为中心，周围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极淡的、令人极不舒服的**金属灰色**那是一种混合了绝对理性、任务至上、甚至带着一丝掠夺意味的情绪色度！
他在评估她！
像评估邻床那个被带走的女人一样评估她！
“采撷”卫东来之前提到过这个词。
所以，这些人就是“采撷者”吗？！他们的目标，就是收集“极致情绪”？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她勉强维持的镇定！
她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化，手脚瞬间变得冰凉。那股被当作猎物盯上的毛骨悚然感，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对面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恐惧和停顿。
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的反应符合某种预期。
然后，他不再看她，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坐标，自然地转过身，像一滴水汇入人流般，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街道拐角。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却像无形的烙印，死死刻在了冼丽华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她僵在原地，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寒冷。
不是错觉。
不是幻觉。
“穹顶科技”没有忘记她这个“意外”。
相反，他们一直都知道。他们一直在观察。像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样观察着她！
而她刚刚的反应、那份无法掩饰的惊恐和僵硬、无疑已经向他们提供了宝贵的“数据”。
她从一个“意外的实验体”，正式变成了一个“被盯上的目标”。
下一个会被“采撷”的，就是她了吗？
像那个邻居女人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强烈的求生欲猛地压过了恐惧。她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不顾一切地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不能再待在外面！哪里都不安全！
她冲回公寓，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地喘息，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
巨大的恐慌如同巨浪般拍打着她，那芯片的压制力似乎也在这极致的恐惧面前有些失灵，让她得以“享受”到这片刻完整的、濒临崩溃的战栗。
她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完了。
他们找到她了。
她逃不掉了。
就在这无边绝望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时，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的终端，忽然嗡嗡震动了一下。
她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迟疑了半晌，才颤抖着点开屏幕。
是一条新信息。
发送者**卫东来**。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极其简洁的、冰冷的系统通知格式：
【提示：监测到外部诊断扫描尝试。来源：[未知]。已触发初级屏蔽。】
【建议：保持警惕。减少非必要外出。】
冼丽华的呼吸骤然停止！
外部诊断扫描？！
那个男人他不仅仅是在观察她？他还在试图扫描她？！读取她的数据？！
而卫东来他再次拦截了？他还警告她？
他到底
这一刻，对“采撷者”的恐惧，与对卫东来那复杂难言的、混合着微弱希望和巨大疑虑的依赖感，猛烈地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的神经撕裂。
她看着那条信息，仿佛能看到网络那端，那个男人正坐在某个布满屏幕的暗处，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一如既往地带着那份令人捉摸不透的疲惫，再次为她挡下了一波无形的攻击。
他究竟是守护着她的骑士，还是
等待着将她养肥再宰割的
猎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采撷者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