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侧畔晞光暖》断弦的歌

9、过去和现在 《凤唳

　　《凤唳九天》的拍摄渐入佳境，林晞也越发适应了剧组的节奏，沉静地投入到每一次表演中。

　　周末难得没有排戏，她回了趟家。

　　林家是北京一个普通的书香门第，氛围温馨。一进门，饭菜的香味就扑面而来，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爸、妈！我回来啦！”林晞踢掉鞋子，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进客厅，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快。

　　林母杨华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哎哟，我们家大忙人回来啦！快洗手，今天炖了你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林父林亚文戴着老花镜从报纸后抬起头，眼里含着笑，语气却故作严肃：“什么大忙人，基本功练扎实了再说。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眼神训练，坚持了没有？”

　　“坚持啦坚持啦！林老师布置的作业哪敢不完成！”林晞笑嘻嘻地凑过去，搂着爸爸的胳膊撒娇，顺手从果盘里拈了块切好的苹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爸，我跟你说，我上次那场哭戏，一条过！张导都没挑出毛病！”

　　餐桌上，林晞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剧组趣闻，手舞足蹈地模仿某个老演员的口头禅，逗得父母哈哈大笑。她也会认真地听父亲分析最近的影视作品，和母亲讨论哪家的布料做戏服更考究。家的温暖和毫无保留的支持，是她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里保持本心的最大底气。

　　“对了，晞晞，”母亲给她盛了碗汤，状似随意地问，“最近……在剧组有没有遇到什么意中人？”

　　林晞咬着勺子，眨巴着大眼睛，无语道：“意中人倒是没遇到，中年人倒是不少，还有就是张导他可严肃了！不过好像对我还挺满意的？”

　　“这孩子”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笑了笑，每次一提到找对象，就转移话题。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处私密的高档会所包间内。

　　陆沉舟正和几位圈内好友小聚。气氛轻松，酒过三巡，话题不知不觉扯远了。

　　“说起来，沉舟，最近有狗仔又在挖那一位的旧闻了，”一位做导演的朋友抿了口酒，语气带着些唏嘘，“这都五年了吧？时间真快。当年她可是风头无两，谁能想到……

　　章清乐……当年可是公认的天赋型演员，又那么漂亮，星途一片光明。我记得她拿下第一个影后那年，才二十五岁吧？真是……太可惜了。”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微妙地沉寂了一瞬。

　　陆沉舟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包厢迷离的光线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冷硬，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凤眼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痛楚和晦暗。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都过去了。”半晌，他才低沉地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压抑。

　　章清乐。

　　那个曾经明媚张扬、演技灵气逼人，一度与他并肩站在顶峰的年轻影后。那个……最终与他激烈争吵后冲出家门，在暴雨夜遭遇车祸，香消玉殒的女人。

　　外界只知道五年前一线女星章清乐因车祸意外身亡，却无人知晓那场惨剧发生前，他们之间那场近乎决裂的争执，以及他随后因情绪失控醉酒驾车酿成另一场不大不小事故的秘密。

　　那是他完美履历上唯一一道无法抹去的、鲜血淋漓的疤痕，也是他内心深处日夜灼烧、无法释怀的罪与痛。

　　“听说她最后那部戏，状态已经很不好了，”导演朋友摇摇头，“压力太大了吧，这个圈子……”

　　陆沉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恍惚和沉郁。他没有参与讨论，只是沉默地听着，周身笼罩着一层比平时更显疏离和寂寥的气息。

　　死党赵元看出他情绪不对，连忙打圆场：“哎，不提这些了不提了！沉舟，说说你新戏准备得怎么样了？”

　　陆沉舟收回目光，勉强扯了下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还在看本子。”

　　聚会散场时，夜已深。陆沉舟婉拒了友人送他回去的提议，独自一人走向停车场。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路灯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有几分孤寂。

　　他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黑暗中，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某种深藏的痛楚。

　　另一边，顾宴正在一个商业酒会上应酬。

　　他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方人士之间，举止优雅，谈笑风生，但眼底始终保留着一丝惯有的疏离和冷漠。

　　一位与他相熟多年的商业伙伴端着酒杯过来，寒暄几句后，压低声音笑道：“顾总，听说你最近挺关注星耀新投那部古装剧？怎么，开始对影视制作细节感兴趣了？”

　　顾宴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眼神微眯，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觉得，有些东西，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比较放心。”他意有所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哦？”朋友挑眉，半开玩笑，“我还以为你是看中了哪个新人呢？”

　　顾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瞥了朋友一眼，弯起嘴角，语气听不出喜怒：“可能真看中了也说不定哦。”

　　朋友笑了笑：“圈子里哪有姑娘能入你的眼。”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略带感慨，“唉，可惜了，章清乐要是还在……”

　　顾宴握着酒杯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眼神冷冽如冰，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别提她。”他打断朋友的话，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警告。

　　朋友一愣，意识到失言，连忙举杯致意：“抱歉，是我多话了。”

　　顾宴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骤然翻涌起的复杂情绪——惋惜、痛心，以及一丝对往事故人无法挽回的沉沉无奈。

　　他转身离开喧闹的酒会中心，走到安静的露台，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只有那双望向远处霓虹的眼睛，深邃得看不到底。

　　林晞……

　　章清乐……

　　两个名字，两张在某些瞬间莫名重合的脸庞，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吸引人的光芒，像两道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也缠绕着远在另一个角落的陆沉舟，将他们拖入无法轻易摆脱的回忆与现实的漩涡之中。

　　而此刻的林晞，正窝在自家客厅柔软的沙发里，抱着抱枕，和父母一起看着一部老电影，一边咔嚓咔嚓地啃着薯片，一边对剧情发表着稚气却充满灵气的见解，脸上洋溢着简单而纯粹的快乐。

　　她对那些因她而起的、跨越时空的复杂纠葛与深沉痛楚，依旧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