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侧畔晞光暖》断弦的歌

3、突如其来的“机遇” 秋日的阳光

　　秋日的阳光透过北电校园枝叶渐疏的梧桐树，洒下斑驳的光影。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平静而充实。试镜间里那短暂的波澜，似乎真的随着那杯洒掉的奶茶和夏沫咋咋呼呼的八卦一起，被林晞抛在了脑后。她依旧是那个穿着舒适卫衣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在校园里踩着落叶匆匆穿梭，为了一场小小的期末话剧排练而全力以赴、叽叽喳喳的林晞。

　　这天下午，她和好友夏沫刚从排练室里出来，脸上还带着扮演角色后的兴奋与细微的疲惫，额角挂着晶莹的汗珠。

　　“沫沫你刚才差点撞到道具了！吓死我了！”林晞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笑着吐槽， 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因为笑意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状，两颗小虎牙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哎呀，太投入了嘛！”夏沫挽着她的胳膊，同样笑得没心没肺，“不过你刚才那段独白情绪给得真足，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两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排练的细节，谁的情绪没接住，谁的走位错了，空气里弥漫着青春特有的、简单而热烈的气息。

　　就在这时，林晞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北京号码。

　　“喂，您好？”林晞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还带着点微喘，听起来活力十足。

　　“您好，请问是林晞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非常职业、冷静甚至有些刻板的男声，语速均匀，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我是，您哪位？”林晞下意识地站直了些，语气也稍微正式了一点。

　　“林小姐您好，我是‘星耀传奇’娱乐公司总裁办的特别助理，我姓周。”对方的声音平稳无波，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正式感和距离感，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星耀传奇”？林晞和夏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巨大的茫然和震惊。

　　“星耀传奇”那可是业内顶尖的巨头公司之一，资源雄厚，旗下签约的不是一线巨星就是潜力巨大的新人，是无数演艺学子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这样一家公司总裁办的特别助理，怎么会突然找上她一个还没毕业、毫无作品和背景的学生？

　　“呃，您好周助理，”林晞心里开始打鼓，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卫衣的带子，这是她紧张或困惑时的小动作，“请问……有什么事吗？”她甚至怀疑是不是什么新型骗局。

　　“林小姐不必紧张。”周助理似乎通过电波也能感知到她的疑虑，语气依旧专业而疏离，“我们顾总近期无意中看到了您的一些资料，对您的个人潜质颇为感兴趣。公司目前正在重点筹备一部S+级大型古装剧《凤唳九天》，制作团队和投资都是顶级。其中一个戏份颇重、人物弧光完整的女配角‘阿芷’的形象，顾总觉得与您的外形气质颇为契合，想邀请您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试一下戏。这是直接面向制片人和导演的内部试镜。”

　　“啊？《凤唳九天》？阿芷？”林晞彻底懵了，嘴巴微微张着， 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杏眼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知道这个项目，业界传得沸沸扬扬，绝对是顶级的饼！那个叫阿芷的角色她也略有耳闻，虽然是配角，但人设非常出彩，是很多小花都在暗中争取的角色。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学生，怎么会突然得到这种级别的、几乎是直通车的试镜邀请？还是总裁亲自点名？

　　“周助理……您是不是搞错了？”她小心翼翼地求证，声音都有些发飘，“我没有投递过贵公司的简历，也没有参加过《凤唳九天》的任何海选……我甚至都不认识顾总……”她老实地交代，生怕对方下一句就说“抱歉打错了”。

　　“没有弄错，林小姐。”周助理的回答斩钉截铁，不带丝毫犹豫，“是顾总亲自吩咐的。机会难得，希望您能准时参加。稍后我会将试镜的具体楼层、对接人以及需要准备的片段概要，以短信形式发给您。请问您方便吗？”他的语气礼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方、方便！谢谢您！我一定准时到！”林晞几乎是下意识地、急切地回答，生怕晚一秒这个机会就会飞走。不管是不是弄错了，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先抓住再说！她的心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砰砰狂跳，脸颊也兴奋得泛起了红晕。

　　“好的，那不打扰您了，明天见。”

　　电话挂断，林晞还举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一脸梦幻般的难以置信，仿佛刚刚不是接了个电话，而是被幸运之星当头砸中。

　　“谁啊谁啊？‘星耀传奇’？找你干嘛？”夏沫迫不及待地摇晃她的胳膊，把她从呆滞状态中晃醒。

　　林晞呆呆地转过头，看着夏沫，声音都带着点飘：“沫沫……我好像……真的走狗屎运了……‘星耀传奇’的顾总……他的助理刚打电话来……邀请我明天去试镜《凤唳九天》的女配角……”

　　“什么？！！”夏沫的尖叫声几乎穿透了整个校园的林荫道，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凤唳九天》？！那个据说投资好几个亿、导演是张导的大剧？星耀的顾总亲自点名？晞晞！你要火了！我就说你是天选之女！陆沉舟刚问过你问题，星耀顾总就抛来了橄榄枝！你这是要开启娱乐圈爽文剧本啊！”

　　“可是……为什么啊？”林晞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感觉到疼才确认不是做梦，“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顾总啊！这也太奇怪了！”

　　“管他为什么呢！”夏沫兴奋地搂住她，恨不得原地转圈，“说不定是哪个副导演或者星探在陈导那个试镜外面看到你了，觉得你是天降紫微星，汇报给大佬了呢？又或者是你哪个我们不知道的隐藏大佬亲戚暗中帮忙？哎呀，大佬的心思我们别猜，机会来了就狠狠抓住！快！回去研究角色！”

　　林晞被夏沫极度兴奋的情绪感染，也渐渐从懵逼状态转为巨大的惊喜和斗志。 她那双大眼睛里重新闪烁起耀眼的光芒，充满了对未知挑战的期待和跃跃欲试。 “对！不管了！试镜！好好准备！我一定要拿下这个角色！”

　　她立刻拿出手机，迫不及待地开始搜索《凤唳九天》的相关信息、原著小说里关于“阿芷”的所有描写，以及可能试镜的片段分析，小脸上充满了专注和斗志，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这一件事。

　　与此同时，北京CBD核心区，星耀传奇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繁华得近乎冰冷的城市天际线。周助理恭敬地站在宽大得能倒映出人影的紫檀木办公桌前，汇报完毕。

　　一个挺拔冷峻的身影正负手立于窗前，俯瞰着脚下如织的车流和渺小的人群。他穿着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肩线利落，腰身紧窄，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低调的奢华与绝对的掌控感。听到助理汇报完毕，他缓缓转过身。

　　正是那天被林晞撞到并泼了一身奶茶的男人—顾宴。

　　他的面容极其英俊，却如同覆着一层薄冰，眉峰锐利，鼻梁高挺得带着一种攻击性，薄唇紧抿，下颌线条紧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是那种极其深邃的墨黑色，看人时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审视和冷漠，仿佛能轻易洞穿一切伪装，让人不敢直视。 此刻，他那 没什么温度的视线 掠过办公桌上那份极其简单的资料—

　　林晞，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大四，成绩优异，参加过一些校内演出和一次《无声之境》的公开海选。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资料旁，还放着一张有些模糊的抓拍照片，是那天她站在街边，捧着奶茶，脸上带着点懊恼又很快释然的生动表情， 那双眼睛即使在高糊像素下，也亮得惊人。

　　“知道了。”他淡淡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冷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挥手让助理出去的姿势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顾宴放下手里的资料，打开了手机，点开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同样年轻，阳光明媚，露出浅浅的微笑，尤其是 那双眼睛，同样清澈明亮，含着笑意，仿佛盛满了对未来的所有憧憬。

　　“清乐，她会是另一个你吗？”

　　他习惯性地用指尖敲了敲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这是他在思考或等待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林晞准时出现在了星耀传奇气派非凡的玻璃幕墙大楼下。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稍微正式些的米白色衬衫和一条剪裁合体的深色半身裙，头发柔顺地扎在脑后，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更值得信赖。但她 那双过于清澈灵动的眼睛和微微抿紧的嘴唇，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和生涩。

　　她手里紧紧攥着打印出来的角色资料和一小段剧本，指节都有些发白，嘴里还在无声地默背着台词，看起来既忐忑又充满了期待，像一株正准备迎接风雨洗礼的小树苗。

　　她完全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机遇”，源头仅仅是一杯撞洒的奶茶，和一个男人一时兴起的、近乎玩味的注视。

　　她更不知道，在她怀着憧憬和紧张踏入这栋象征着名利与梦想的玻璃大厦的那一刻，关于“顾总亲自点名一个新人”的消息，已经悄然传到了另一个人的耳中。

　　城市另一头，一间私密性极好的顶层公寓内。

　　陆沉舟穿着一身舒适的黑色丝质家居服，正坐在洒满阳光的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专注地看着膝上摊开的剧本。 他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钢笔，偶尔在纸页边缘写下一些细密的标注，字迹凌厉而优雅。 空气中流淌着低沉的古典乐。

　　经纪人李铭坐在他对面，随口提起刚听到的消息：“沉舟，听说星耀的顾宴，昨天突然点名要试一个叫林晞的新人，就是上次陈导那边《无声之境》试镜，您好像有点印象的那个北电学生。给了《凤唳九天》里阿芷角色的试镜机会。不知道顾宴怎么注意到她的，有点奇怪。”

　　正看着剧本的陆沉舟，翻页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凤眼微微眯起，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却极其锐利的探究光芒。

　　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让他那张平日里完美得近乎无懈可击的脸，此刻显得有些莫测。

　　“顾宴？”他低沉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指尖的钢笔无意识地在剧本空白处轻轻点了一下，留下一个极小的墨点。

　　“嗯。”李铭点头，“确实有点意外。那女孩资料很干净，不像是有背景能搭上顾宴的。”

　　陆沉舟没有立刻说话，他 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沙发里，目光投向窗外辽远的天空，食指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抵着线条完美的下颌 ，这是一个他陷入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几秒后，他收回目光，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重新落在剧本上，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从未发生。

　　“知道了。”他淡淡应道，语气平淡。

　　然而，陆沉舟之前一直在轻轻点动的脚尖，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