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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2章 离间计 反派之间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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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日头已微微偏西,毒辣的劲儿却半分没减,知了躲在在树荫里拖着长腔鸣叫。攸宁堂外,两个穿皂色圆领衫的护院斜倚在院门旁打盹,后背和前胸汗渍渍地洇出深色的痕迹。
院内,夏荷盯着几个小丫鬟打扫完毕,才从袖中取出雪白的帕子包在指尖,探进桌案上错金博山炉的凹陷处。见帕子并没有沾上任何灰尘,她理了理湿漉漉贴在颊边的碎发,满意地点点头,扬声招呼道:
“做得不错,走吧!”
护院听见动静,抬眼看见夏荷领着小丫鬟们从院里出来,立马打起精神,满脸堆笑地送她离开:
“夏荷姐姐慢走!”
夏荷刚刚走远,他们的肩膀就又垮了下来,没精打采地靠回了门框上。
游廊拐角处,林清澜身着女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在原地犹豫半晌,最终握紧拳头,咬了咬下唇,下定决心走出拐角,径直向着攸宁堂的院门走去。
“这位夫人,您要做什么?”
两个护院见林清澜要推门进去,顿时被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拦他。林清澜挺直了身子,微微抬起下巴,毫不胆怯地答道:
“我有一支烧蓝镶金的兰花簪子落在老爷这儿了,原本是托夏荷来洒扫时顺便帮我取回,结果那丫头竟然给忘了。我恰好在园子里散心,便顺路过来自己拿了。”
护院上下打量着林清澜,表情有些为难:
“可……夫人,您是哪个院儿里的?我怎么没见过……”
没等护院把话说完,林清澜就装出气恼的模样,训斥道:
“我是桃夭阁的,你竟然连我都不认识?!还敢上下乱看,小心老爷知道了,剜了你的狗眼!”
私宅中,孙勉的姬妾足有二三十,时不时还会有新人进来。她们平时大多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很少来攸宁堂,所以这两个护院根本就认不全。他们见林清澜气势汹汹,穿着打扮十分讲究,口中又明明白白提到了“桃夭阁”,便只以为他是孙勉的其中一位姬妾,于是赶紧伏低道歉:
“夫人请息怒,夫人请进!”
林清澜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攸宁堂,口中还絮絮嘟囔着:
“拿个发簪而已,何必大惊小怪的……”
鹿鸣轩内,韦原正坐在桌边点茶。他不错眼珠地盯着搅动的茶筅,双眼几乎都要斗在一起:
“今天果真没有人监视吗?”
薛映“嗯”了一声表示肯定,又补充道:
“但是守门的护院仍然还在。”
赵简指尖轻轻蹭过下颌线:
“这倒是个好机会……我待会儿找个空子溜出去,看看能不能搞一套丫鬟的衣服来……”
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薛映开门一看,正是前天替郑语儿送糕点的那个小丫鬟。韦原手中的茶筅顿住,惊讶道:
“你怎么来了?是海棠娘子有事吗?”
小丫鬟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今天我陪海棠娘子逛园子,无意中瞧见清澜公子躲在游廊拐角处。他神色颇为纠结,像是有什么心事。可还没等我们上前询问,他就往攸宁堂的方向去了。今日是孙大人来私宅过夜的日子,海棠娘子怕出事,便让我来给各位通个信。”
“什么?!”
七斋几人俱是一惊,他们这才注意到,林清澜所住的东厢的确已经好一阵子没有任何动静了。赵简急得在原地快步转了两圈,果断地说:
“不管林清澜想做什么,咱们得先去看看再说!”
说罢,她又对那个小丫鬟说,
“你回去吧,请替我们谢过海棠娘子。”
小丫鬟乖巧地点点头:
“还请姑娘把上一次我带来的食盒给我,我是借口来取食盒,才趁机进来的。”
赵简应了声,走进内室找出笔墨,用笔杆戳着下巴略微思索,落笔写了个纸条藏在食盒底层,这才将食盒拿出来,递给小丫鬟。
看着小丫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赵简转身对韦原说道:
“我和薛映先去攸宁堂那边盯着,一旦有情况,薛映会回来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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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澜反手关上攸宁堂的门,回身靠在门板上,一只手捂着心口长舒了一口气。胸腔里的心跳又急又快,他自己也没想到,竟然能如此顺利地进入孙勉的寝院。他稳了稳心神,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又涌了上来:如果这次能立下大功,他脱籍归良,便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他翕动鼻翼,仔细分辨房间中的气味,很快便捕捉到了那股熟悉而又独特的香气。他贴近书架、百宝格、供案……从西次间到东次间,一点一点地挨着找过去,像是最优秀的猎犬。
忽然他眼睛一亮,目光死死锁定在了孙勉卧室的衣柜上。他拉开衣柜的门,更加浓郁的香气从衣柜最高层的格子里飘了出来。他往后退了两步,努力踮起脚尖,可视线仍被隔板阻挡,只能隐约看到上面放着一件素绢寝衣。
正当他转身去搬桌边的绣墩,想要踩上去仔细查看时,门外突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有不少人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林清澜瞬间惊慌失措起来,他关上柜门,慌慌张张地想要开门逃走。可手指刚碰到门环,大门便被人从外面“嘭”的一脚踹开。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撞得后退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孙勉阴沉着脸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数个手持兵刃的家丁护院。他跨过门槛,阴影就像一座大山一样朝林清澜压了过来,似乎轻而易举就能将他压得永世不得翻身。
“是你?”
他的目光扫过紧闭门扉的卧室,然后死死盯住坐在地上林清澜,
“你在我房中做什么?谁派你来的?”
林清澜急忙跪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孙……孙大人……我、奴、奴家……”
孙勉见他抖如筛糠、语不成句,眉头不由拧得更紧,厉声喝道:
“快说!否则……”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一名护院立刻上前一步,“唰” 地抽出刀来冲着林清澜高高举起。林清澜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终于咬牙挤出一句话:
“是……是王寰……王大人让我来的!”
孙勉听后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那双陷在眼窝中的眼睛骤然眯起,透出刺骨的杀意。他的声音平静低沉,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王寰?你确定吗?”
林清澜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是……是王大人……”
“他让你来干什么?”
林清澜闭了闭眼,像是豁出去了一般,颤声答道:
“他……他让奴家来找关于浮岚先生的东西……”
听到“浮岚先生”四个字,孙勉缓缓蹲下身子,掐着林清澜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眯起眼仔细打量他的脸,似乎想要在上面找出他撒谎的痕迹:
“那你找到了吗?”
不知为何,孙勉那张往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圆脸,如今在他鹰钩鼻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骇人。林清澜抖得更厉害了:
“没、没有!奴家什么都没找到!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啊!”
孙勉点了点头,阴恻恻地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很好……”
他站起身子,对举刀的守卫使了个眼色。守卫会意,闪着寒光的刀刃眼见就要劈下。林清澜紧闭双眼,眼角溢出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在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通报:
“老爷,韦爵爷来了,正在院外求见。”
孙勉心念一转,挥手让守卫把刀放下。刀刃刚收回刀鞘,一道玩世不恭的声音就从院中传了过来:
“我出来散心,结果听见这院内乱哄哄一片,忍不住来看看,孙大人不会怨我不请自来吧!”
孙勉狠狠瞪了林清澜一眼,转头时却已换了一副面孔。他上前迎了两步,笑眯眯地应道:
“怎会怎会!我正巧想要让人去请爵爷过来呢。”
韦原大踏步迈进正堂,当看到穿着女装跪在地上的林清澜时,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
“林清澜?!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扫视了一圈拿着刀枪棍棒的家丁护院,皱着眉向孙勉问道,
“孙大人,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孙勉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
“我今日从外面回来,结果发现林清澜假扮成我的姬妾,骗过门口护院偷偷潜入我的房中。我只好命人将他拿下,想审问清楚了再请爵爷过来处置,没想到才问了几句,爵爷你就来了。”
韦原愤怒地指着林清澜的鼻子质问道:
“好啊!我自认为平时待你不薄,从不缺你的吃穿用度,你竟如此手脚不干净?说!你在孙大人房内都偷了些什么?”
他又拱手向孙勉作了个揖,满脸诚恳地道歉,
“孙大人,都怪我平日没有好好管教,在下真是惭愧啊!若是大人府内丢失了什么东西,不管价值多少,我一定双倍赔偿。”
孙勉装模作样地掺住韦原,脸上堆起笑容:
“爵爷快别这么说,这如何是爵爷的错呢?”
他瞥向林清澜,语气沉了下来,
“若单单是手脚不干净,倒也好办……可这贱人方才招认,他是受了王寰的指使,来我府中盗取书信文件的!”
“王寰?!”
这下韦原、赵简和薛映三人是真的愣住了。孙勉见几人惊讶的样子,继续说道:
“爵爷难道忘了?林清澜本就是王寰托黄耒买下来送给爵爷的。虽然当时是在我的宅邸宴饮,但那天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林清澜,并不清楚他的底细。没想到王寰如此阴险,竟是给咱们身边安插了一个耳目!”
韦原缓过神来,怒气冲冲地上前一步,抬脚便往林清澜身上踹了过去,嘴里还骂道:
“你个贱人!看我不打杀了你!”
说罢还想再踹,薛映在后面配合地抱住韦原的腰,使劲将他往后拉住。赵简也在一旁劝道:
“爵爷息怒!爵爷三思啊!如今咱们还不知道王寰的目的,如果真的将他杀了,王寰反而会起疑。不如先留着他的性命,装作无事发生,然后从长计议!”
韦原被薛映从身后抱着,喘了几口粗气,似乎真的被赵简说动了。他停下挣扎,摩挲着下巴思索起来。片刻后,他问孙勉:
“这个贱人为何来盗取孙大人的书信,孙大人可审出来了?”
听到韦原的问题,孙勉神色微变:
“他说……王寰让他来找关于‘浮’什么……哦,对了,是‘浮岚先生’的消息。可我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浮岚先生……爵爷,你知道这个人吗?”
孙勉死死盯着韦原,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的精光。与他目光相接,韦原顿了顿,然后连连摇头:
“什、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可不知道什么浮岚先生……”
韦原的脑袋摇得过于急切,以至于一看就是在撒谎。然而,孙勉却松了一口气,面色也轻松起来。
他看向林清澜,似乎也认同了赵简的提议,想要吩咐家丁把林清澜带走看管起来。然而,韦原却拦住了他:
“孙大人且慢。我到现在还不知道王寰把他放在我身边,具体是想打探什么。不如……就让我带他回鹿鸣轩吧,也好让我亲自仔细审一审。再说了,林清澜跟在我身边,才能更好的稳住王寰,避免他起疑啊。”
孙勉在心中权衡了一番,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同意让韦原将林清澜带回了鹿鸣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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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鹿鸣轩,薛映替韦原和赵简关好房门,尽职尽责的守在屋外。厅堂内,韦原看着林清澜散乱的头发和衣服上那个无比明显的鞋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没真的踹伤你吧?”
林清澜无所谓地笑笑:
“爵爷不必自责,我知道爵爷是为了救我才会如此,是故意做给孙勉看的。”
他站起身来,向韦原和赵简郑重地叉手行礼,语气中满是感激,
“清澜感谢爵爷和阿简姑娘相救,若不是你们来得及时,清澜怕是已经没命了。”
赵简伸手让他落座,好奇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去攸宁堂?又是怎么混进去的?”
林清澜绞着手指,把他想要尽快立功脱籍的想法,以及假扮姬妾、骗过护院的过程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二人。赵简听后,既气愤又无奈:
“你也太急功近利了,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尽可以与我们商议,我们又不会抢你的功劳!”
林清澜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惴惴不安地垂下眼眸,诚恳地认错:
“是我做事太欠考虑,以后我再有什么想法,一定会提前与你们商量。”
赵简见他这副样子,只能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责备他:
“不过你胆子倒是真够大的……你在攸宁堂里可有什么发现?”
林清澜听到赵简叹气,还以为自己招人嫌弃,连忙汇报道:
“有发现!炼阳炉可能就藏在孙勉卧室里的衣柜中!我调制的香膏气味在孙勉的衣柜中最为浓郁,而且香气似乎是从衣柜最高层的一格中飘出来的……可惜那格子太高,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就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我本以为能开门逃走,没想到被孙勉撞了个正着……”
赵简点头:
“这个发现很重要,我们知道了……”
而后,她又疑惑地发问,
“对了,你当时是怎么想到,要对孙勉说,是王寰派你来的呢?”
林清澜答道:
“此事是我自作主张……首先,我肯定不会把你们给供出来。其次,我本来就是王寰送到爵爷身边当耳目的。当时情况紧急,我脑子一热,便脱口而出说是王寰派我去的。”
他不安地抬眼望向赵简,小心翼翼地问,
“我……这样说不好吗?”
赵简忍不住笑了:
“不,你很聪明,这样说简直再好不过了!只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只能待在东厢,不可以再外出了……”
见林清澜面露焦急之色,她安抚地轻拍他的肩膀,
“你的功劳已经不小了,所以脱籍归良的事你不用担心。你今天受的惊吓不小,赶紧去休息吧。”
林清澜这才放下心来,道谢后转身离开。
薛映目送林清澜离开,转身一进门就看到赵简表情凝重地坐在桌边,正思索着什么。他关心地问道:
“怎么了?是事情有什么不对吗?”
赵简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在想,既然林清澜对孙勉说,是王寰派他来调查浮岚先生的,说不定是歪打正着,让他们从内部开始乱起来……”
韦原眼睛都瞪大了,忍不住插嘴:
“你的意思是……狗咬狗,一嘴毛?”
赵简勾唇一笑,伸出手指点了点韦原的脑袋:
“行啊,我的‘好大儿’越来越聪明了!不过……这事还得王宽他们配合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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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一场暴雨将天地间的燥热洗得一干二净,到了夜晚,空气变得格外清冽,比平日多了几分凉爽之意。三更梆子刚过,两道黑影便趁着夜色,顺着院墙翻上王寰宅邸的灰瓦屋顶,靴底踩在黛瓦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两个蒙面人伏在屋顶,听到穿过雕花窗棂的微微鼾声,才轻巧跃下,用剑尖挑开内室的门闩。可能是由于没了往日的闷热,王寰睡得格外沉,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近在咫尺。
两名黑衣人中的一人留在正堂放哨,另一人则潜进卧室,撩开纱帐,对准王寰的胸口举剑便刺。谁知一柄紫檀木折扇突然从侧后方伸出,拦在半途。剑刃撞上扇柄,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王寰被瞬间惊醒,一睁眼就看到一个蒙面黑衣人持剑直指自己咽喉,剑身被王宽持一柄折扇稳稳架住。看清眼前情景,他登时被吓得冒了一身冷汗。此时,睡在他身旁的小妾也被动静吵醒,睁眼后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这声尖叫让几人纷纷回神,蒙面人挥剑便向王宽劈去,与王宽战成一团。
在正堂放哨的蒙面人听到卧室的尖叫声和打斗声,便想去屋内帮忙。可他一转身,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张狰狞扭曲的脸。
他被吓得向后趔趄几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元仲辛倒悬在房梁上,正冲他做鬼脸。他被气得额上青筋暴起,抽剑便向元仲辛刺去。元仲辛一偏头,轻松避开刺过来的剑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夏人剑?”
他如同猴子一样,灵巧地从房梁上翻了下来,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把小巧的匕首。趁蒙面人提剑再刺的时候,他猛地欺身上前,手中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开了蒙面人的手腕,宝剑掉落在地发出“锵啷”一声声响。
与此同时,卧室的房门被推开,王宽从里面走了出来。元仲辛掸了掸衣服在房梁上蹭的灰:
“解决了?”
王宽点点头。见自己的同伴已经殒命,负责放哨的蒙面人捂着手腕,转身便想逃,却被元仲辛一把抓住后衣领。还没等他挣扎,闻声赶来的家丁护院就已经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将他按在地上,捆成了粽子。
王寰也从卧室中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惊魂未定地向王宽问道。王宽抖了抖袖子,平静地说:
“有人要杀你。”
王寰倒吸一口凉气,急切地追问:
“是谁?”
王宽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答道:
“浮岚先生。”
林清澜也可以算得上是继裴玄之后的又一个人才了

,但是也与衙映当年一样急功近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