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59章 入住南濠街私宅 七斋分成两 ...
-
夜晚的的广州闷热潮湿，月光半掩在云翳之后，只透出微弱的光芒，将一切景色照得影影绰绰。南濠街私宅中，芭蕉叶上凝着晶莹的露珠，虫鸣和蛙鸣此起彼伏。赵简和薛映低伏在假山上，仿佛变成了假山上两块嶙峋地奇头。
薛映沉默了许久，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
“咱们没带着衙内，他不会生气吧？”
赵简白了一眼惴惴不安地薛映：
“他连爬墙都费劲，不带他来是应该的，他还敢生气？”
忽然，池塘中的蛙鸣声戛然而止，赵简和薛映同时警觉起来，只见不远处一个丫鬟打扮的身影贴着阴影，沿着游廊悄声疾行而来。
待她走近，遮蔽月亮的云层恰巧散开。借着月光，二人清楚地看见她头上插着一只新月形的发钗，上面的珍珠坠正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郑姑娘？”
赵简轻声唤道。听到呼唤声，郑语儿立刻四下张望起来。
“郑姑娘，看上面，我在假山上。”
郑语儿寻着声音抬头看去，正对上赵简从假山上面探出的半张脸。赵简冲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跳下假山，轻盈地落在她面前。
郑语儿见来者是个古灵精怪的漂亮姑娘，紧张感顿时消弭了大半：
“姑娘是韦爵爷的人吗？”
赵简点头：
“我是韦爵爷的侍女，郑姑娘叫我阿简就好。”
郑语儿忍不住问道：
“爵爷如何知道我的真名？又是如何找到此处的？”
赵简解释道：
“这都是因为莘山大叔……”
郑语儿惊讶捂嘴：
“公爹？！”
赵简点点头，继续说道:
“说来也是缘分……莘山大叔来到广州城，遍寻你无果，就当街绑了孙勉的独子，想要把你换出去。结果正巧被爵爷撞见，这才得知了你们的遭遇……你放心，现在莘山大叔已经被爵爷安顿在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孙勉找不到他。”
郑语儿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没想到一年过去，他们始终没有放弃我……”
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抬起眼眸真诚地感谢道，
“多亏了爵爷，否则……否则公爹性命不保……爵爷可有办法救我出去？”
赵简安抚道：
“郑姑娘不要心急，孙勉位高权重，必须彻底将他扳倒才行。否则，即使我们救你出去，你和莘公子以后也难以安稳地生活。”
郑语儿神色黯然：
“扳倒他……这谈何容易？”
“韦爵爷已经有了些头绪，也给朝廷递了信，只是现在还缺一些切实的证据。”
赵简注视着她的眼睛，
“不知郑姑娘是否愿意帮我们？”
闻言，郑语儿眼中燃起希望：
“只要我力所能及，我自然愿意去做！”
“既然如此，郑姑娘可知道孙勉的重要信件和账册放在何处？”
郑语儿认真思考了片刻，回答道：
“他几乎每隔三天就会来这宅子留宿，若是公务繁忙，便会在缉熙斋通宵处理，有时还会叫我们去那里侍奉。如果有重要的物件儿，那八成就在缉熙斋了……至于具体放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赵简轻轻颔首，又问道：
“郑姑娘能否画出这宅子的布局图？”
郑语儿语气中带着迟疑：
“应该可以……只是我怕我画得不准确。”
赵简唇角微扬：
“无妨，只需要标明各个院落和建筑的大致位置，并写明名称即可。”
郑语儿点头应下：
“我可以试试！可是……我该如何把图给你们？”
“不瞒郑姑娘，韦爵爷明天便会住进鹿鸣轩，我和小薛也会跟着一起搬进来……”
赵简指尖向上，指了指趴在假山上望风的薛映，
“到时候你可以以答谢韦爵爷赠钗之情为由，派人送糕点过来，借机传信给我们。”
郑语儿顺着赵简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假山上面还藏着一个人，他除了一双锐利的眼睛，其余部位几乎与假山的阴影融为一体。
郑语儿点头，又向二人郑重行礼：
“也烦请二位代我问候公爹安好，让他保重身体，不要为我担心。”
— — — — — —
— — — — — —
翌日一早，韦原带着薛映、赵简、林清澜以及三名家丁如约搬进了南濠街私宅。一行人穿过曲折的游廊，经过湛露堂时，韦原贴近赵简低声介绍：
“这里就是那天举行妓乐宴会的地方……”
赵简扭头看了看那院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来到鹿鸣轩，韦原将林清澜安置在东厢，便与赵简和薛映步入正堂。正堂十分宽敞，陈设雅致考究，处处彰显着主人家的品味。赵简踱步环视四周，咋舌道：
“不错不错，看来这孙勉不但有钱，还很有品味。先不说这屋子里的陈设，就连院落名字都起得十分讲究。”
韦原一进门就看到了八仙桌上的果盘，他剥开一根香蕉啃了一口，口齿不清地说：
“这院名起得怎么讲究了？我倒觉着挺一般的。”
“如果我没猜错，这私宅中的院名应该源于《诗经》：湛露院出自《小雅•湛露》，描写贵族们在举行宴会、尽情饮乐、互相赞扬的情景；而咱们住的鹿鸣轩则取自《小雅·鹿鸣》，是歌颂主人的敬客和嘉宾懿德的，所以用作客人的寝院名……”
赵简白了正举着半根香蕉的韦原一眼，嫌弃道，
“都说了让你平时多读点书！”
韦原一脸不服气，噘着嘴犟道：
“我有读书的好吗？《诗经》我也知道！比如那个……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还、还有别的，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他模仿文人墨客，摇头晃脑地踱起步来，
“还有：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我还会背《白头吟》，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嘛……”
赵简听得太阳穴直跳，她嘬了嘬泛酸的后槽牙，赶紧让他打住：
“停停停！除了这些风花雪月的情诗浪词，你就不能读点儿别的？”
韦原憋了半晌，最终憋出一句：
“我还会读账本儿。”
赵简垮下肩膀，扶着额头在屋子里转着圈儿的深呼吸。薛映见赵简这个样子，小心翼翼地打圆场：
“其实……不懂这些院落名字的出处，对任务也……也没什么影响吧？”
赵简瞟了眼努力替韦原找补的薛映，无奈地摇头：
“如果孙勉私宅中的院落和建筑的名字都出自诗经，那么它们名字的含义应该是和它们的用途对应。所以，明白其中的含义可能会对咱们找到名单和账册有所帮助。”
薛映和韦原恍然大悟：
“哦~！好有道理！”
三人正说着，薛映突然竖起食指贴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屋顶上有动静……”
他耳廓微动，屏息聆听片刻，低声道，
“有人在屋顶偷听。”
赵简冷哼，也压低了声音：
“哼，孙勉这是打算把咱们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好一个一箭双雕的计策！”
她问薛映，
“那人功夫如何？能听出来吗？”
薛映又支棱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从他的脚步声看，至少轻功不错……但是不如我。”
赵简点点头，悄声道：
“以后讨论事情时一定要小心……”
她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敲门声，丫鬟清脆的嗓音响起：
“韦爵爷万安！海棠娘子听说爵爷入住鹿鸣轩，特地送来点心，以感谢爵爷赠钗之情。”
— — — — — —
驿馆内，元仲辛双臂抱胸，从窗户撑开的小缝中看着楼下的街角：
“王宽，咱们好像又被盯上了。”
闻言，小景都顾不得剥荔枝了。她放下荔枝，跑到窗前顺着元仲辛的视线往外张望。而王宽却只是轻轻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地应了声：
“嗯，知道了。”
小景惊奇地问：
“王大哥，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啊？”
王宽这才放下书卷抬起头来：
“孙勉邀请衙内入住私宅，一是为了遮掩自己豢养姬妾，二是为了监视。若真如我们推断，孙勉就是浮岚先生，又怎么会只监视衙内而放过我们？”
元仲辛点头赞同，视线始终锁定窗外监视的人不放：
“是啊，从王寰问林清澜的问题就可以看出，前天王宽带着于知州埋伏司理院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怀疑。不过，他们应该还不确定背后是衙内还是王宽，所以才会想办法把我们分开。”
小景忽然担心起来：
“啊？！那衙内他们现在岂不是身处虎穴吗？”
元仲辛冲小景挑了挑眉毛：
“放心吧，有赵简在，不会出事。”
他话音刚落，敲门声便响了起来。小景打开门，只见外面站这个皮肤黝黑的昆仑奴，他递来一封信，鞠了一躬便一言不发地走了。小景一脸疑惑的关上门，将信交给了王宽。王宽拆开信看了看：
“是辛押陁罗的信。他说，今早大食驿馆的守卫发现，那尊假的赤金炼阳炉已经失窃了。”
小景雀跃起来：
“那咱们的计划成功啦！”
王宽合信望进小景满是笑意的眼睛，也跟着微笑起来：
“嗯，至少到这一步，一切顺利！”
然而随后小景的眉毛又耷拉下来：
“咱们得把这个消息告诉赵姐姐她们……可是咱们两拨人都被盯着，该怎么办呢？”
元仲辛安慰她道：
“他们的注意力主要在王宽身上，我有办法……”
— — — — — —
— — — — — —
赵简、韦原和薛映把赵语儿送来的桂花糕小心掰开，果然从中找到了几块画着地图的纸张碎片。他们像拼拼图一般将几张碎片拼合，一幅完整的南濠街私宅平面图逐渐显现。
郑语儿非常贴心，不但将所有院落的方位和名称都标明了，还把她能确定的守卫人数和轮岗班次也写了下来。
“嚯！真是好大的一个宅子……”
赵简感叹道，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颇具诗意的院落名——除了郑语儿提到过的缉熙斋，以及已知的鹿鸣轩和湛露堂，还有蒹葭水榭，攸宁堂，葛覃斋，桃夭阁，摽梅轩，关雎阁……她眯了眯眼睛：
“这些名字应该的确都源自诗经……可惜有些名字的含义我也不太清楚。”
韦原塞了颗荔枝到嘴里，含糊道：
“这种事王宽最清楚了，去问问他不就好了？”
薛映皱眉：
“可是要怎么问啊？孙勉不是派了人监视咱们吗？”
赵简眼珠一转，站起身来：
“走，咱们去大食使团的驿馆。”
三人刚走出私宅的大门几步，韦原就被一个浑身脏污的乞丐抱住了小腿：
“公子行行好！给点儿吧！”
那乞丐冲出来的是那样突兀，把韦原吓得差点蹦起来。薛映反应最快，瞬间抽出双刀，用刀背朝那乞丐砸去，却被赵简眼疾手快地擒住手腕。赵简向他暗暗使了个眼色，他这才低头细看那乞丐。
只见那乞丐的毡帽底下溜出一绺卷毛，脏兮兮的脸微微抬起，露出了藏在帽檐下的那双明亮狡猾的眼睛。
“元……！”
韦原连忙捂紧了自己的嘴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咽了回去。元仲辛冲三人眨眨眼，继续跪伏在地上拽着韦原的衣摆哀求：
“公子！施舍点儿吧！我三天没吃饭了！”
韦原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膝行两步去抱赵简的腿：
“小姐！行行好吧！”
他一双手不老实地伸到赵简裙底，往她靴筒中塞了封信，还趁机摸了两把她的小腿。
大庭广众之下被“调戏”，赵简耳根发烫。她羞恼地挣了挣腿，口中不耐烦地驱赶道：
“去去去！哪里来的叫花子，快放开我！”
韦原并没有看到元仲辛的小动作，但还是配合演戏。他不耐烦地朝赵简挥挥手：
“阿简，给点儿就给点儿吧，咱们还有事，赶紧把他打发了要紧！”
赵简状似随意地从内袋里摸出两张银票，一脸厌恶地塞进元仲辛手里：
“行了吧？！还不快滚！”
元仲辛接过银票，瞄了一眼里面夹着的信笺，眼底带着笑意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千恩万谢地走了。
回到鹿鸣轩，赵简从靴筒中抽出那封皱皱巴巴的信。她看着象牙色的裤管上赫然印着两个乌黑的手掌印，从鼻间溢出一声透着无奈和嫌弃的轻哼。
韦原和薛映看到信，一起凑上前来：
“王宽他们的信？快打开看看。”
韦原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取出信件阅读：
“假炼阳炉真的丢了！看来过不了几天，就能确认孙勉是不是浮岚先生了！我待会儿就去嘱咐一下林清澜。”
赵简并没有预想中的欣喜，她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说到林清澜，你们不觉得他这几天有点儿怪怪的吗？”
薛映与韦原对视一眼，茫然地摇了摇头。
“怎么怪怪的？”
韦原在桌边坐下来，
“我和小薛都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
赵简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桌面：
“自从你与他说开了，他和咱们相处时已经放松了许多。平时闲来无事，也大多是在摆弄香料。可我发现，从上次他见过王寰回来之后，就有点儿心神不宁，不但经常发呆，跟你说话时似乎也有点紧张。”
韦原仔细想了想：
“好像真是这样……好几次跟他说话，他都欲言又止的……今天天色晚了，明天我去问问他！”
— — — — — —
— — — — — —
看着赵简回了西厢，韦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小薛，收拾收拾早点儿睡吧。今天一大早就被斋长拽起来折腾着搬家，真是累死了。”
他高声吩咐韦福备水，转身去内室收拾东西准备洗漱。
薛映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刚想跟进内室，就有一个桃花眼的丫鬟推门进来：
“爵爷是准备歇息了吗？薛公子也去东厢休息吧，奴婢来伺候爵爷就行。”
薛映这才想起来，自己作为韦原的侍卫兼家优，住处被安排在了东厢，而眼前的丫鬟是孙勉专门分派到鹿鸣轩侍候的。他张了张嘴，正不知该如何拒绝，内室的门就被“砰”的一声打开了，韦原匆匆走了出来，连中衣都没来得及系好，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
见此场景，丫鬟面色一红，正想上前，韦原不悦地声音便响了起来：
“谁准许你进来的？”
丫鬟赶紧福身行礼，娇怯怯地回答：
“禀爵爷，奴婢是听到爵爷吩咐备水，所以才进来伺候的。我家老爷特地嘱咐过，一定要……”
然而没等她说完，韦原便呵斥道：
“以后我没有传唤，就不要随意进来！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下去吧。”
他转头吩咐薛映：
“小薛，今晚你来伺候。”
薛映感受到丫鬟看向自己的复杂眼神，耳尖瞬间红了个透，但还是佯装镇定地跟着韦原走了。
浴室中水汽氤氲，薛映进去时，韦原正在褪去中衣。他的背影在水雾中若隐若现，但还是可以看出他宽阔的肩膀和背部漂亮的肌肉线条。不知是不是那一大桶热水蒸腾的缘故，薛映感觉身上莫名热了起来，呼吸也有些加重。他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
“咳……衙内，咱们现在是在孙勉的地盘上。你是开国男爵，我是侍卫。以我的身份的确不应该住在主屋里，你小心别露馅儿了……”
韦原不满地噘了噘嘴：
“你除了是侍卫，还是我的家优呢！晚上同床共枕有何不妥？”
他毫无顾忌地在薛映面前将裤子一把tui下，抬腿跨进浴桶。薛映的视线猝不及防对上他夸下还未兴起的那沉甸甸的[404 not found]，顿时羞得背过身去，一张脸涨得通红。
韦原见薛映这幅样子，忍不住趴在浴桶边缘逗他：
“有什么不敢看的，这处你还tian过嘞！都老夫老夫了，怎么还这么害羞？”
听到韦原如此不要脸的荤话，薛映头顶都在冒烟。他随手抄起一块擦身的布巾就要往韦原脸上呼过去，可手却悬在半空停住了动作。
韦原缩着脖子以手挡脸，可等了半天都没有感觉到布巾打在身上。他悄悄露了一只眼睛从指缝间偷看，见薛映举布巾直勾勾盯着房顶，不禁疑惑道：
“小薛？你怎么了？”
薛映放下布巾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房顶，小声说道：
“房顶有人偷听。”
“刚来的？”
薛映点点头。韦原嗤笑一声：
“看来刚才那个丫鬟没能近得了我的身，他们就改派了个探子来偷听墙角……”
他趴在桶沿上没精打采地嘟囔，
“啧，真是麻烦……”
可下一秒他的眼睛忽然又亮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扒着桶沿看着薛映甜甜地笑。薛映疑惑，歪着头问道：
“衙内？”
韦原悄声说：
“既然他想听，那咱们就让他听点儿好听的……”
他直起身子，大喇喇地向后靠着桶壁坐好，高声命令道，
“小薛！来伺候本爵爷沐浴！”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59章 入住南濠街私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