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婚纱遇到前男友后》小虎鲨

37、Larimar 最好的结局

　　“真是太可惜了。”

　　李逢源不住感叹，语气幽怨得好似和郁弋扬有多么深厚的感情，难以割舍。

　　棠梨缩在他斜后方，垂下眼睫，视线落在光洁的地板砖上，那里倒映出三人交叠的朦胧身影。

　　“感谢两位对项目的付出，按照中国的礼仪，告别理应请客吃饭，但在我们意大利，只需拥抱就好。”

　　许是因为离别，郁弋扬难得展现出和善的一面，竟然主动张开双臂。

　　李逢源丢下行李箱，走上前拥抱了一下他，还拍了拍他的肩膀，“郁总，您真是我接触过最好的甲方，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等他退后，郁弋扬随手掸了掸西服，语气不冷不热，“等你的广告生意做到意大利再说吧。”

　　语毕，他转向棠梨，嗓音比刚才要轻柔许多，像是在试探。

　　“可以吗，棠小姐？”

　　棠梨这才抬起眼睫。

　　航站楼灯光明亮，头顶的光芒笼在男人身上，将他的眉眼都模糊了，只能勉强看清他张着手臂的动作。

　　与记忆中的形象渐渐重合。

　　恋爱时，她常去机场接他出差归来，他早早将行李箱丢给助理，快步上前张开手臂用力拥抱她；

　　有时不打招呼，会突然来学校等她下课，她匆忙跑下台阶，他也是这样张开手臂，接住从台阶扑进他怀里的她……

　　那时他们是恋人，可以肆无忌惮地亲昵。

　　没想到有朝一日，想要拥抱却只能借着合作的名义。

　　一时间翻涌的情愫直往上涌，鼻子开始发酸，只得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忍耐。

　　她不想与他告别，担心压抑不住颤抖的泣音，担心被人看出端倪，担心他又误会。

　　她没有一点不舍。

　　如果可以，她巴不得他现在就走，干脆利落地赶紧消失，她也会转身离开。

　　……可身体背叛了她。

　　足尖微微往前，挪了半步。

　　郁弋扬已伸长手臂，将她捞入怀中，紧紧抱住。

　　棠梨深深呼吸，鼻尖充斥着熟悉温暖的气息，像是将她融化。

　　泪意不住往上涌，她呼吸不过来似的，大口喘息平复。

　　重逢后，他们有过亲吻，有过争吵，但从来没有像样的拥抱。

　　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

　　她终是伸出手，轻轻环抱住他，将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倾听鼓动的心跳声。

　　郁弋扬似有所感，猛地收拢手臂，力道大得几乎将她死死摁在怀里，好像有谁会将她从他这里夺走。

　　棠梨再也忍不住，也攥紧了他的外衣，将一片衣襟抓得起皱。

　　闭上眼，泪水还是溢出来，顺着面颊滑落。

　　脑子里充斥着太多的“早知道”和“如果当初”。

　　可时间无法后退。

　　就算后退了，难道她还能做出什么不同的选择吗？

　　不可能的。

　　她早就想过无数次了，他们性格不和，家世悬殊，分手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她轻声叹了口气，将种种烦恼抛之脑后。

　　此刻，她就想沉溺在他怀里，享受这几秒的温存，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些。

　　只可惜，时间再慢也还是只有几秒，不可能比李逢源拥抱的时间长多少。

　　棠梨怕被人察觉到异样，撑着他的胸膛拉开距离，从他怀里退出来。

　　郁弋扬微微俯下身，侧头在她耳边用几乎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Perla，看看我。”

　　棠梨吸了吸鼻子，缓缓抬眸。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清亮通透，眸底的不舍、灼烫的爱意根本藏不住，直白地袒露出来，逼着她直视。

　　每当他索吻时，就用这样的眼神蛊惑。

　　棠梨顿时觉得呼吸滚烫，连忙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却没能躲开。

　　她像是蛛网上的猎物不得动弹，只能任凭对方摆布。

　　眼睫低垂着，目光落在他的脖颈上，他的喉结微微滑动，灼热暧昧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猛地攥紧了他的衣襟，眼睫轻颤着，微微张着唇，像是渴望甘霖降下。

　　“前往罗马的 X10034800 航班旅客请注意，本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携带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由10 号登机口登机。”

　　机场广播突然响起，一下子将他们从梦中拉回到了现实。

　　刚才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棠梨将周围的一切都忘了。

　　此刻才听到周围嘈杂的人声，行李箱在地面拖拉的响动，看到来往路过的人群，在旁边等候的上级。

　　他们竟然在人群中差点接吻！

　　棠梨心里一惊，抬手推开身前的人。

　　却不料腿发软，没推动对方，自己反倒往后趔趄了半步，还好郁弋扬及时伸手拉住她。

　　棠梨垂头轻声抱歉，“早上爬山太累了，腿发酸没有站稳。”

　　郁弋扬收回手，双手插兜，仿佛不这样做就会忍不住伸手将她重新拽进怀里。

　　他轻声笑着，“棠小姐不挽留我吗？以后说不定再也没有合作机会了。”

　　“再也没有”四个字像是根针，密密扎在棠梨心上。

　　她咬着唇，艰难挤出一句话，“我只是个品牌小策划，合作机会可以直接找我上级。”

　　郁弋扬轻哼了声，转向李逢源，视线却还停在棠梨身上，“真是无情啊，看来贵司已经不缺我这样的客户了。”

　　李逢源赶忙道，“怎么会？巨鲨创意随时欢迎郁总的新项目。”

　　说完，又转向棠梨，厉声道，“小棠，你怎么说话的？以前你也不会这样和客户对接啊？是不是峰会接到几张甲方的名片就飘了？我跟你说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郁弋扬抬手止住他接下来的话。

　　“罢了，能有这次合作，将艾缇诺这个新品牌推出市场，我已十分满意，希望二位能继续尽心尽力完成项目收尾工作。”

　　他顿了下，朝棠梨又瞥去一眼。

　　“也祝你们前程万里。”

　　说完，转身告辞离开。

　　李逢源等他走远了，脸上的谦卑瞬间消散，恢复成平日颐指气使的神情。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怎么都这个点了？小棠你定个车。”

　　棠梨已经习惯被他当做粗使丫鬟，低低应了声。

　　拿起手机，映入眼帘的却是自己拼命咬着唇瓣，忍住眼泪的模样。

　　原来她的不舍这么明显。

　　李逢源不耐地催促，“好了没？”

　　棠梨赶紧点开屏幕订车，听上级啰里八嗦的训话。

　　好奇怪，明明在阴阳怪气她，每个字眼都听清了，声音却像是隔着一层塑料膜，不入心，好似完全与她无关。

　　登机和乘车是相反的方向，棠梨一直忍着没有回头看。

　　即将离开飞机场，他们步入电梯，一点点升高。

　　透过透明的玻璃外墙，能将整个机场收入眼中。

　　即使是半夜，依旧人满为患，密密麻麻像是黑压压的蚁群。

　　棠梨也不知怎么回事，她只是抬眼随便一瞥，恰好就在人群中找到郁弋扬。

　　他拖着行李箱，背对着她，正朝登机口走去。

　　远远看着，好似上了发条的精巧锡皮玩偶，还在不断变小。

　　明明十几分钟之前，他们还面对面说话、拥抱，她还得抬头仰视，才能与他对上视线，现在竟然变得那么小，那么远。

　　那么再隔几年，十几年呢？

　　以前恋爱，她喜欢这样目送他离开，会追逐他的身影，和他招手再见。

　　可是这回她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便垂下眼睫，不敢再看。

　　电梯门一打开，她就将行李箱甩给李逢源，颤着声音说，“经理，我肚子不舒服。”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直奔远处的厕所。

　　好似逃命般，脚步飞快。

　　厕所空荡荡的，身后隔间的门半掩着，不确定有没有人。

　　她双手撑着洗手台，压着嗓子，拼命忍耐，可还是没忍住，一声突兀古怪的哽咽呛了出来，随后泪意像是决堤般，再也无法控制，泪珠扑簌簌掉落。

　　她知道没有人可以无限期地等待。

　　刚分手的那段时间，她偷偷数过郁弋扬打给她的骚扰电话，发给她的匿名信息。

　　这些一天天在减少，直至某天突然终止，再也没有收到过。

　　那时的感觉就像是她双手攥着恋人的脖子，要亲手掐死他，如今终于断了气。

　　她如释重负，痛哭一场。

　　颤抖着手握住手机，却没有回拨。

　　她知道她也不会无限期地痛苦下去，只是因为比他爱得深一些，所以走出来的时间也会比他久一些。

　　但只要时间够长，总会将他忘却。

　　具体需要多久她也不知道，后来那些回忆在忙碌中逐渐模糊，很少再主动想起。

　　她以为自己忘记了，直到重逢，那些回忆一点点复苏，她才发现她记得清清楚楚，只是刻意封存起来。

　　如今能回忆起来的大多是美好的甜蜜的相处片段，每每想起像是在嘴里含了块软糖，忍不住扬起唇角。

　　也偶有痛苦的。

　　她记得那些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情绪消退殆尽，甚至能冷静地站在双方的角度去思考，她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他这样做也是出于自己的立场。

　　思来想去，越发觉得谁也没错，只是不适合，哪怕重来千万遍，爱得再深刻，他们也注定会分手。

　　因此她不敢表露一丝真心，只能靠理智时刻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无法完全拒绝郁弋扬的亲近，又必须时不时提点他，也提点自己，他们没可能。

　　反反复复，如同钝刀子割肉般。

　　陈乐瑶常说她很残忍，对待初恋竹马是这样，对待前男友也是这样。

　　或许郁弋扬也察觉到，终于再度走到放弃的边缘。

　　从生日那天收到他发来的信息，得知他要退出项目，棠梨就预感到他可能打算放弃，要回意大利了。

　　或许没有真的相信过，那时她并不难过，总觉得他会突然从哪里冒出来，又死皮赖脸地与她纠缠。

　　就像这次峰会。

　　现在亲耳听到他不会再来中国，他们不会再见。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直到下飞机之前，他的种种行为都让她有种错觉，以为他还在追求，他还没有放弃，他们之间远没有结束，还藕断丝连着。

　　如今他主动松开手，他们之间那根纤细脆弱的线便彻底断了。

　　毕竟原本就是靠他独自维系着。

　　现在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连甲乙方都不是。

　　可就算他继续纠缠，他们又能有什么结果？

　　他们之间的问题无法真正解决。

　　灰姑娘没办法拉着王子一起住进地下室，她也没有神仙教母，能变出金灿灿的南瓜马车，进入他的世界。

　　他们能短暂地交往，只是因为相爱。

　　20 岁的棠梨觉得只要有爱就能解决一切。

　　25 岁的她已经明白爱不是魔法，无法填补他们之间的差距，无法改变他傲慢偏执的本性。

　　还有许多现实的问题，异国、他的祖父、她的父母、他背后的家族和圈层，她可怜的自尊心……

　　所以她给不了他回应。

　　既然如此，便不能贪心地继续享受他的追逐，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